查看《密後》小說信息

第八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在宣讀完冊立太子詔書後,當夜便在紫宸殿擺了家宴,宴請童弼和幾名大臣,皇后,妃嬪,皇子女也都入席。

席間笑語喧譁,童皇后緊挨著應雅束坐在正席,皇長子曼武規規矩矩地坐在一旁,才五歲就一臉小大人的模樣。

童弼和大臣坐在左席,而曲密和兩個嬪妃坐在右席。

曼華和曼羅不像曼武那麼守規矩,兩個小公主都沒有坐在為她們特別安排的位子上,一人一邊霸佔著應雅束的雙腿,膩在他懷裡磨磨蹭蹭的。

「父王,我要吃那個。」曼華往右邊指。

「父王,我要吃那個。」曼羅往左邊指。

應雅束好脾氣地挾起桌上的糕點輪流喂著她們吃,雖然三個孩子都長得相當神似他,全都擁有深邃漂亮的五官,但應雅束就是特別寵愛曼華和曼羅這兩個女娃兒,動不動就抱抱,親親更是家常便飯。

坐在應雅束身旁的童皇后臉色異常僵凝,而曼武則是很羨慕兩個妹妹可以這樣毫無顧忌地向父王撒嬌,他也很想抱著父王,央求父王喂他吃一塊點心。

已有五個月身孕的曲密和康嬪,寧嬪坐在一起,雖然康嬪和寧嬪幾年來都不曾被應雅束宣召侍寢過,根本就不會有任何誕有皇子的機會,但由於她們出身卑微,在北零王府時也只是侍妾的地位,因此進宮後雖然見曲密專寵,一連生了兩個公主,現在又懷上第三胎,她也都只是小心翼翼,而且平時曲密有些什麼賞賜總會分送給她們,過節時也會邀她們到密安宮坐坐,因此私下裡還算交情不錯,所以她們對曲密甚少有過恨妒或埋怨。

「娘娘氣色真好,說不定這胎是皇子呢。」康嬪笑著對曲密說。

「倒是公主好,我希望生的是公主。」

這是曲密的真心話,她不想生一個兒子出來,將來和太子又陷入可怕的皇位爭奪。

「娘娘性情平和,也只有像娘娘這樣平無爭的性子,後宮才能相安無事。」寧嬪輕輕說道。

「娘娘,說句真心話,你的氣度遠比皇后娘娘更像皇后呢。」康嬪在曲密耳旁低聲說。

「不,我不像。皇后不容易當的,我可當不來。」曲密微笑搖頭,瞥見童皇后正意味深長地盯著她瞧,雖然位子坐得遠,她不可能聽見康嬪的話,但童皇后那個尖銳的眼神仍令她打了個冷戰。

她若無其事地轉過頭,為免皇后多心,仍與康嬪低聲說笑。

童弼忽然起身,雙手舉著酒杯,朝應雅束高聲說道:「皇上今日冊立太子,是本朝大喜之事,臣等恭賀皇上。」

應雅束笑了笑,道:「太子是童將軍的外孫,對童將軍來說也是喜事一樁,朕也敬你一杯。」

說罷,舉杯一飲而盡。

「多謝皇上。」

童弼朗聲大笑,當真是志得意滿的神態。

曲密心中暗暗嘆息,童家許是祖墳風水好吧,運勢如日中天,他們曲家的命運和童家相比,真是不勝唏噓。

「父王,給我喝。」

曼羅伸出她小小的手抓著應雅束的酒杯,一時沒抓穩,讓酒杯翻跌了出去。

一旁的童皇后容色變了一變。

曲密看童皇后臉色不對,微微地直起身,暗忖著該不該把兩個女兒喚回來了,免得又惹皇后不高興。

「來人。給皇上再斟一杯酒。」

童皇后看向身後的內侍監。

內侍監立即斟滿了一杯酒,雙手捧嚮應雅束。

「等等,這杯口髒了,皇上還是用臣妾這一杯吧。」童皇后把內侍監手中那一杯酒接走,怞出手絹輕輕擦拭著杯緣,然後順手將自己面前的那杯酒朝應雅束推過去。

「都一樣。」

應雅束應酬地笑了笑,並沒有接下她的酒杯,仍然把她擦拭過的那隻酒杯接過去,輕輕抿了一小口。

他原是細心謹慎的人,卻沒有注意到童皇后的指尖正微微發顫著,因為他從來都不會特別去關注她。

「父王,我渴了,我也要喝。」曼羅伸手又要去搶。

「這是酒,你不能喝。」

應雅束耐著性子對曼羅說,然後轉頭對內侍監吩咐道:「給公主送花茶過來。」

「是。」

內侍監躬身後退。

應雅束正欲再飲時,童皇后忽然伸手上前,推翻了他手中的酒杯,臉色慘白地看著他。

皇后失常的舉動驚住了在場所有的人,曲密心中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她驚慌地站起身,心急之下幾乎翻倒面前的桌案。

童盈蘭很少失態過,當應雅束察覺不對時,胸口忽然一陣劇痛,一絲鮮血從嘴角緩緩淌了下來。

他驀然掩住口,感到眼前一陣暈眩。

「雅束。」

他聽見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喊,會喊他名字的人只有他最心愛的女人,他看見她跌跌撞撞地朝自己衝過來。

「盈蘭,你瘋啦。你做了什麼?禁衛軍何在?包圍紫宸殿,不許任何一個人進出。」

應雅束又聽見這聲大吼,微蒙的視線裡,他看到童弼瞠圓了雙眼,滿臉不可置信的驚駭表情,就知道毒害他的人不是童弼,而是童盈蘭。

她居然想毒死他?

「你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童盈蘭癱跪在他面前,臉上的神情彷彿在哭又像在笑。

「我連皇太后日夜咒罵你,我都無法忍受,我讓她永遠地閉上了嘴,我不想聽見她繼續咒罵你,可是你永遠沒把我放在你眼裡。」

「你給我皇后只是為了報答我爹,我們的孩子你不愛,可你給了他太子,只是為了曲密,你讓世人以為我深受聖寵,但你只是在利用我而已,你好像給了我很多,事實上你什麼都沒有給我。」

「盈蘭,你在胡說什麼?」

童弼狠聲罵道。

「那夜你到飛霜亭見曲密,我的心像火在燎燒……」

她的雙眸茫然空洞地盯著應雅束嘴角不停溢位的鮮血,喃喃哭喊著。

「我假傳你的密旨滅了曲家滿門,我要曲密恨你,我要她恨你,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她都不恨你。」

狂奔過來的曲密聽見了皇后的哭喊,驀然驚呆住,像突然間被人怞走了魂魄。

應雅束只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咬噬般的劇痛,痛到胸腔像要爆裂,耳中有如萬聲轟鳴,他根本無力分析思考童盈蘭究竟在說些什麼。

「父王,父王--」

聽見曼華和曼羅驚慌失措的哭泣聲,他把她們用力推開,不想讓她們看見他此刻的模樣。

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死在皇后的手裡,他居然走上了和父王一樣的路,只是他的皇后下毒更狠一些,頃刻間就想奪走他的命。

眼前一陣陣昏暗,死亡的黑幕就要籠罩上來了,他用盡全身的力量抓住童盈蘭的手。

「別讓曼武看著我死……」

一個人影衝過來。把他抱進了懷裡,聞到熟悉的香氣,他想把手伸出去,卻已經無能為力了。

「快救皇上--」

肝腸寸斷的哭喊聲漸漸遠去,前景如一團黑霧,他深深陷了進去,再也什麼都看不見了……

***

胸口的疼痛實在令人無法忍耐,就像有人用燒紅的炭烙在他的胸口一樣。

應雅束掙扎,痛得嘶喊,狂吼。

「雅束,你別動,忍著點。」

應雅束無法睜開眼睛,只感覺到極苦澀的藥汁灌進了他的嘴裡,他痛苦欲死,如果這樣的痛苦要無止無休地持續下去,他寧可死了。

「雅束,你不能死,你要活下來,我現在只有你了,求你活下來。」

他總是隱隱約約聽見曲密哀傷的哭泣聲,日日夜夜在他耳畔乞求著。

不,他不想死,他還想看看她,還想抱抱她,還有她肚子裡未出生的孩子,曼華,曼羅,他還有這麼多深愛的親人,他不能死……

一次次的痛苦凌遲著他,劇痛,灌藥昏睡,痛醒,然後同樣的痛苦一直不斷重演,就像是永無止盡的輪迴。

剛開始,他總是痛暈過去,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而當他偶爾睜開眼睛時卻什麼都看不見,他以為自己雙眼盲了,鳳到極度絕望,但是漸漸地,當劇痛開始緩緩減輕之後,他昏睡的時間也慢慢變短了,眼前也開始看得到光亮和人影了。

當他終於完全清醒過來時,已經是一個多月以後的事。

燭光昏黃,四壁空曠,應雅束看見曲密守在他身畔,披散著一頭長髮,糾結凌亂,像好幾日沒有梳洗打理。

這一個月當中他總是昏昏睡睡,醒來時幾乎只看見曲密一個人在他身邊,從來沒聽見過曼華和曼羅的聲音。

他想問問曼華和曼羅呢?但是想開口卻發不出聲音來。

「這是……什麼地方?」

當他終於可以出聲時,聲音竟然沙啞得連他自己都認不出來。

「飛鳥湖心的水榭。」

曲密哽咽地,雙手憐惜地輕撫著他的臉。

他的思緒遲滯,好半晌才又開口問:「為什麼我們會在這裡?」「因為……我們被軟禁了。」曲密輕聲說道。「皇后軟禁了我們,現在皇宮裡是太子在當皇帝了。」

應雅束的神情冷凝,許久許久,嘴唇才微微勾起一抹冷笑。「讓五歲的孩子當皇帝?才剛剛冊立太子,皇后就迫不及待要毒死我,她就那麼等不及太子長大?」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