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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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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人真是的,我看每個親近你女兒的男人你都會覺得他心術不正。」竇夫人頗不以為然。

「夫人,你真的要相信我,我闖蕩大江南北幾十年了,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周以天那雙眼睛看起來狡猾得很,絕對沒有你們想的單純!」竇遠雄眉間蹙滿了反感與不悅。

竇夫人停下針線,愕然望著丈夫,她沒想到丈夫對周以天會如此反感。

她當然相信自己丈夫看人的眼光,但櫻桃對周以天的好感卻也是明顯易見的。

現在只能期盼櫻桃對周以天的好感只是她這個做母親的太多疑,否則,以櫻桃固執的脾氣,一旦心意已定,就誰也撼動不了了。

峻嶺高聳,層巒迭翠,草木蔥蘢,晨霧迷濛,松道間有一老者騎馬緩行,侍童擔琴書後隨……

幾日前的清晨,在泰嵐山所見的山景清晰得彷佛就在眼前。

姜寶璐深吸口氣,緩緩睜開眼睛,提筆蘸墨,另一手輕輕撫平絹面,屏氣凝神,正要落筆作畫時,忽聽見一聲「噯喲」,打亂了他的思緒。

抬眼望去,看見一個提水的小丫鬟因不小心踩上石地的青苔而滑倒在地,辛苦提的水全灑光了。

「紫棠,怎麼樣了?摔傷了嗎?」姜寶璐放下畫筆,忙奔上前察看。

「少爺……」

這名喚紫棠的小丫鬟是寶璐房裡侍候茶水的,年紀最小,性子也最嬌,一看見寶璐便哭起來,把摔傷的手腕抬起來給他看。

「真是,都流血了。」寶璐看她白嫩的手心擦了好幾道傷口,傷處正細細地淌出血來。「怎麼只有你一個人打水?銀硃和白霜她們到哪裡去了?」

他怞出腰間的手絹,輕輕替她覆住傷處,柔聲問。

「她們都在房裡整理少爺的衣箱,我怕一會兒少爺要喝水,所以就趕緊去提水了。」

紫棠秀眉微蹙,淚眼汪汪地瞅著寶璐,渴盼著他的憐惜。

「我不是吩咐過了嗎?提水這些粗活讓琥珀去做就行了,何必你自己來做。」

寶璐輕輕扶她站起來,四下張望著尋找他的貼身小廝琥珀。

「少爺,輕一些,我的腳好疼!」

紫棠按住膝蓋,怞氣低呼。

「怎麼了?連腳也摔傷了嗎?」寶璐彎腰細看,見她雙膝處有血跡滲出綢褲,連忙一把將她抱起,快步往屋裡走。「你實在太不小心了,一會兒叫琥珀找些去瘀散血的藥來給你搽搽。」

紫棠抿著嘴兒笑,把臉輕輕靠在寶璐的胸前。

在他的臂彎裡,她的身子好似棉花般輕盈,早已忘了疼痛。

一進屋,寶璐把紫棠輕輕放在涼榻上。

大丫鬟銀硃正巧抱著衣裳從內屋走出來,見寶璐抱著紫棠,醋罈子立刻晃翻。

「這是唱哪一齣呀?我怎麼看不明白?」銀硃冷瞥著他們。

紫棠趕忙坐直了身子,苦笑道:「銀硃姊姊,我剛才提水跌傷了,少爺見我走不了路才抱我進來的。」

「跌個跤就走不了路?」銀硃冷笑。「你是當丫鬟還是當少奶奶?身子骨有這麼嬌貴嗎?」

紫棠咬著唇不敢介面。

寶璐早已習慣丫鬟們之間的爭吵鬥嘴,笑道:「紫棠這一跤確實跌得不輕。對了,院子石徑上的青苔先清一清吧,免得有人經過了又要跌跤。」

「少爺,咱們剛剛才搬進來,手邊要忙的事情可多著呢,你沒瞧見滿屋子裡大大小小的箱子有多少。」另一個大丫鬟白霜抱著被褥走出來,沒好氣地瞅了寶璐一眼。「院子裡的青苔叫琥珀去清吧,我們可沒人能分得開身。」

「我不過說一句,就引來你這麼多怨言。」寶璐彎唇輕笑。「好,我就叫琥珀去清理。琥珀人呢?」

「他在前院,還在等著『青龍鏢局』的總鏢頭和老爺清點東西,少爺有幾大箱書畫還等著他搬回來呢。」

銀硃一邊幫著白霜鋪炕床,一邊說道。

紫棠起身想幫忙拿枕頭,卻被白霜一手揮開。

「你不是受傷了嗎?我怎麼還敢讓你做事,別惹得少爺又心疼你了。」

紫棠一聽,頓時羞紅了臉。

她和銀硃、白霜都是自小服侍寶璐的貼身丫鬟,但因她年紀最小,模樣也長得最嬌俏可人,蹙起眉來便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她也因此最受寶璐的照顧。

然而,也因為寶璐的特別照顧,讓她飽受銀硃和白霜的冷眼。

不過她很懂得忍耐,事事都願意委曲求全。她相信只要乖巧聽話,將來就有讓寶璐收房為妾的希望。

「你們三個誰跌傷了我都會心疼,所以不必費力爭論這個了。紫棠傷得不輕,先給她上上藥吧。」寶璐淡笑著安撫。

在他眼中,銀硃、白霜和紫棠都只是生活中與自己最靠近的人罷了,他並沒有對誰特別偏愛,甚至於對府裡所有的奴僕婢女都是一樣的態度。

他生性溫柔體貼,也因此總是招人誤會。

「上藥?」銀硃皺眉掃一眼堆滿屋內大大小小的箱子,不悅地撇嘴。「現在一團亂的,藥箱都不知道塞在哪兒呢,要怎麼找啊?」

「沒關係,不要緊的,我自個兒找就行了。」

紫棠哪裡真的敢讓銀硃和白霜替她找藥,自己認命地乖乖去翻找。

「你的手都受傷了,怎麼能搬這些箱子?我來幫你找吧。」寶璐自然而然又想去幫她的忙。

「少爺,我自個兒找就行了,不礙事的。」

紫棠苦著臉阻止他,深怕他的好意又讓自己成了箭靶。

「我的小祖宗,這兒一團亂的,您就別在這兒轉來轉去了,還是到外頭作畫去吧!」銀硃忍不住趕他。

寶璐無奈地笑笑,這些事他幫不上忙,只好走開。

來到院中,看見方才鋪好的絹紙不知何時被風吹落在地,他撿起來,看見絹面沾上了一塊汙泥,索性丟下不畫了,獨自走出院子,四處走走。

隨著父親赴京任官那年,他方才八歲,如今回來已整整過了十二年,十二年來老家宅邸無人居住,雖然早一個月前就派人整理打掃過一番了,但見到枯萎的花木還有彩漆剝落的涼亭橋廊,仍有一種淒涼的感覺。

管家、僕婢們紛紛搬運著堆置於前院和中院內的各式大小木箱,穿梭在各房各院內忙碌著。

「有人看到琥珀嗎?」寶璐在僕婢堆裡尋找著。

「少爺,我剛剛有看見他,就在前面。」

一個小丫頭抬頭望了望,笑著指了個方向。

寶璐順著小丫頭指的方向走過去,沒有看見琥珀,倒是先看見總管正將「青龍鏢局」的總鏢師周以天送出大門。

「姜少爺,後會有期了。」

周以天瞥見寶璐,朝他點了點頭。

「後會有期。」

寶璐溫雅地頷首微笑。雖然從京城回江西這段路途中,與周以天相處了幾日,但多半都只有點頭打招呼,並未與他交談過,所以他只知周以天武藝高強,是京城極有名的鏢師。

「聽說姜少爺是大才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畫作更是名滿天下,難怪光是書和畫卷就裝了好幾大箱。」周以天奉承道。

「名滿天下不敢當。」寶璐低頭淺笑。「我對求取功名沒多大興趣,幸好還能畫上幾筆,將來說不定只能靠賣畫餬口了。」

其實周以天贊寶璐的畫名滿天下實不為過,他的筆法精細柔和,風格簡練明快,極受文人推崇,甚至連當今皇上都曾盛讚過他的畫。

「姜少爺太過謙虛了,我可是聽說畫作上有『八寶公子』四個字的落款都會非常值錢呢!」

周以天個頭比寶璐矮一點,得微仰起頭才能直視他的眼睛。

周以天的話確實不假,在京城,寶璐結交了許多文人好友,因他外貌出眾,氣質雍容,又有繪畫方面的奇才,而富裕的環境也養成了他獨特的藝術品味,所以他的畫作深受文人喜愛追捧。

由於他排行第八,朋友們便玩笑地喊他「八寶公子」,久而久之,八寶公子之名便不脛而走,後來他也習慣在自己的畫作上以「八寶公子」落款。

「畫的價錢都是我的朋友替我訂下的,畫也是他們替我賣的,我不清楚自己的畫到底值不值那個價?」

寶璐微笑道,他向來不擅交際,陌生人過於直白的讚美總會讓他失措。

「『八寶公子』的畫當然值錢了,其實任何東西都一樣,只要哄抬就能值錢。」周以天狀似無心地笑說。

寶璐微怔,隱隱覺得這話聽起來有些刺耳,卻又看不出周以天說這些話是真心還是無意。

「青龍鏢局」的鏢師們把周以天的馬牽了過來,周以天翻身上馬,朝寶璐拱了拱手。

「姜少爺,改日再登門拜訪,有機會一定要求一幅姜少爺的畫收藏。」

「隨時歡迎周大哥。」寶璐微笑頷首。

「姜少爺請留步,後會有期。」

周以天揮揮手,揚鞭策馬離去。

寶璐目送著周以天及鏢師一行十多人馳遠,正要轉身進府時,忽地停步,盯住站在鄰宅大門前怔然發呆的女子。

好眼熟。

他凝眸細看她,她身形很瘦小,膚色不若一般女子雪白,長髮編成一根有點散亂的粗辮,並沒有精心打理。她身上穿著黛紫色的衣袍,沒有半點花色,渾身素淨得不像是一個尋常姑娘家會做的打扮。

但見她站在「武竇鏢局」前發著呆,雙眸遙望著街道盡頭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再仔細看她那雙眼,隱隱約約喚起了一點他對她的記憶。

竇櫻桃並不知道自己正被姜寶璐打量著,此時的她,正一徑地痴望著策馬遠去的周以天。

對周以天她慕名已久,沒想到今日一見,就立刻被他陽剛俊偉、孔武有力的形貌給迷倒了,尤其和她那些粗獷豪邁、肌肉累累的兄長們比起來,他多了幾分瀟灑不凡的味道,讓她一下子就為他著了迷。

「櫻桃、櫻桃!你在哪兒?」

聽見鏢局內傳出的叫喊聲,寶璐驀然想了起來——

她是竇櫻桃!

「我在這兒!」

竇櫻桃回過神來,轉身準備進屋。

寶璐此時的感覺就像見到家鄉老朋友般的驚喜,他朝她快步奔過去,忘形地把右手直接搭上她的肩膀。

「等一下!姑娘、姑娘!」

竇櫻桃先是聽見陌生男人的叫喚聲,正待回頭時,沒料到陌生男人的手竟然無禮地抓住她的肩膀!

她憤然以為遇上了登徒子,不禁大動肝火,倏然伸出雙手扣住男人的手腕,下盤一沈,將他狠狠拋摔了出去。

寶璐此生從未遭遇過這種事,他背部重重著地,胸腔內的空氣彷佛瞬間被怞幹,痛得他只能狠狠吸氣,卻一聲都叫不出來。

「誰叫你動手動腳,這可是你自找的!」竇櫻桃居高臨下地怒瞪著他。

這是寶璐此生頭一回用這種角度看人,他目瞪,口呆,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你……」竇櫻桃眯眼看他,若不是他束著男子髮式,光看他俊秀的臉孔,幾乎會懷疑他是個女子。「你是誰?」

淡蹙著眉頭,覺得他有點眼熟。

「姜……姜寶璐……」

他好半天才順過氣來,忍著痛慢慢撐起上身。

「姜寶璐?」竇櫻桃倒怞口氣。「你是姜家少爺?!」

寶璐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竇櫻桃傻了眼。

天哪!他居然是姜宰相大人最寶貝的兒子,據說是用錦衣玉食、瓊漿玉液嬌養著的小少爺!

她怎麼會這麼倒霉,剛好摔到他呀?

糟糕,萬一他骨頭斷了怎麼辦?

姜家肯定會跟他們竇家沒完沒了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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