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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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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天痕繞過堂屋,穿過圍廊,來到妹妹的房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哥,你來啦!」門開了,露出一張單薄明淨的臉龐,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天香,-在做什麼?」他進屋,看見桌上擺了幾匹紅色綢緞。

「娘要我挑嫁衣的顏色,哥,你也來幫我選一選。」閻天香的手輕輕撫著柔滑似水的綢緞。

「有什麼好選的,不都是紅色的嗎?」他在桌旁坐下,表情完全不感興趣。

「紅色也分很多種呀!你看,這是石榴紅,這是胭脂紅,這是芙蓉紅。」閻天香甜甜地笑說。

「都差不多吧。」那一點點深或淺的紅,在他看起來都沒有差別。

「我喜歡芙蓉紅。」閻天香輕笑,臉頰紅撲撲的,掩不住即將出閣的歡喜。

看著那雙無憂中透著喜悅的眼眸,閻天痕心中突然閃過湛離那雙驕傲得不容侮蔑的眼瞳。自己的妹妹將要歡歡喜喜地出嫁了,可是被閻家詛咒影響的湛離,卻從無人上門提親過,她心中應該是憂傷落寞的吧?

「哥,你跑到哪裡去了?娘今天找了你一天。」

閻天香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

「我去買樣東西送給。」他笑了笑,從腰間取出那塊白玉龍鳳佩,輕輕放到妹妹手上。

「哥,謝謝你!」閻天香的嘴角笑開了花。

「喜歡嗎?」他喜歡看妹妹無憂無愁的笑容。

「喜歡!」她頻頻點頭,把龍鳳佩拿在手裡看了又看。「前兩天我剛好用五色線摻金線打了一條絛子,正好可以拿來繫上。」

「-喜歡就好了。」他給自己倒了杯熱茶喝。

「哥,娘讓你看那些姑娘的畫像,你有沒有看中意的呀?」

「我要娶的妻子哪能光看畫像就決定!」他低哼。

「是沒錯啦,像昭君那麼美,結果被畫師畫成了醜八怪,醜的反倒變成了絕世美女,看畫像確實不準。」閻天香一邊忙碌地給龍鳳佩繫上五彩金絛,一邊好奇地抬眼瞄他。「哥,你不看畫像,難不成已經有中意的姑娘了?」

閻天痕腦中突然又躍出湛離那張氣嘟嘟的臉。

「沒有。」他甩了甩頭。怎麼會莫名其妙一直想到那個仇家呢?

「你再這麼拖拖拉拉下去,娘都要急白頭髮了。」

「天香,-猜猜看,我去買這塊龍鳳佩時,遇到了什麼人?」閻天痕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說。

「什麼人?」她半點猜的意願也沒有,直接問答案。

「湛離。」

「湛!」閻天香瞪大雙眼,像突然看見毒蛇跳出來朝她吐信似的駭然。「你說的是那個……『湛』嗎?」

「沒錯。」閻天痕點點頭。「-聽說過湛離嗎?」

閻天香眨了眨眼。「聽娘說過,湛家好像只剩下一雙母女,女兒的名字就叫湛離,你遇見的就是她嗎?」

「對,就是她。」閻天痕嘴角勾了勾,似笑非笑的。「她剛好也去了玉鋪,而且也想買這塊龍鳳佩。」

「那怎麼會被你買來了?」閻天香狐疑地看著他。

「她根本沒有錢好買。」他垂眸凝視著杯中茶水。「看得出來她家裡很窮,可是又怕人瞧不起,死要面子,硬是跟我爭買這塊玉,我知道她拿不出錢,所以二話不說就從她手中搶下來了。」

「哥……」閻天香蹙起細眉。「她是我們的仇家,你還待她這麼好?」

閻天痕呆了呆。「我怎麼待她好了?」他不自在地仰頭喝光茶水。

「我還不瞭解你嗎?」閻天香抿唇輕笑。「你知道她沒錢,所以搶先買下,怕她為了跟你賭氣而做出傻事對不對?」

「不對,遇上仇家怎可心慈手軟。」他口是心非。

「是嗎?」閻天香不相信。「那你應該狠一點才對,明知道她買不起卻硬讓給她去買,這樣豈不是更能整死她?」

閻天痕輕咳兩聲。「她們家已經很慘了,不用這麼狠吧?」

「明明同情人家,幹麼還要嘴硬?」

心情被一語道破,閻天痕淺淺一笑,不再硬辯。

「她看起來怎麼樣?該不會是個大美人吧?要不然你怎會待她那麼好?」閻天香對這個結了幾代的仇家很好奇。

「大美人還談不上,更何況-哥哥我是那種看重美色的人嗎?」他斜睇她一眼。「那個湛離脾氣實在太大了,就算知道我們是仇家,也犯不著老是用凶神惡煞似的眼神瞪著我吧?好像我多麼對不起她一樣。」

「她是真的把我們當仇人了吧!」閻天香吐了吐舌頭。

閻天痕想起湛離說他是黑煞星的話,覺得有些好笑。其實他心裡還挺佩服她不服輸的個性,不管劉掌櫃怎麼冷嘲奚落,她都沒有打退堂鼓。

「天香,-還記得那個詛咒到底是什麼嗎?」他只記得很小的時候聽娘說起過一次,他沒認真記住,後來也就淡忘了。

閻天香側頭想了想。「好像說我們閻家跟他們湛家永生永世都不能結親,否則,不是我們很慘,就是他們很慘。」她憑著一點僅存的記憶說。

「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非要下這種詛咒不可?」閻天痕並不知道緣由,只覺得湛離的婚姻大事被幾代以前的冤仇影響很可悲。

「姨娘她們私底下常常在說呢。」閻天香傾身低語。「好像聽說是曾祖父的伯母和湛氏男僕私通,男僕好像被用了私刑整死,後來,曾祖父的伯母生了個不明不白的孩子,謠傳是跟那男僕生的,那男僕的妻子後來殺了那個嬰孩,曾祖父的伯母好像就因此而發瘋了,日日詛咒著湛氏,湛氏雖然被轟出去了,可是傳說那個瘋了的女人到死前一刻還在咒罵湛氏呢!」

閻天痕濃眉深蹙,這個傳說就像一隻青白的手突然從深不可測的古井中伸出來,瘁不及防地攫住他的心口,幾乎令他窒息。

「不說這個了,我是要成親的人,說這些太晦氣了。」閻天香忽感不安地連連搖手。「哥,在我出嫁之前,陪我去廟裡上香求籤好不好?」

「好啊!」他微笑應允,暗暗將伸出幽井的手壓回冰冷的井底去。

***鳳鳴軒獨家制作******

「什麼!-居然遇上閻天痕了?」紫妍吃驚地睜大眼睛。她和湛離兩個人坐在賣湯圓的擔子旁吃著甜湯圓,一口湯圓還來不及咬,差點直接滑下喉嚨。

「是啊。」湛離點點頭,慢慢舀起一顆小湯圓送入口中。「我被他氣得快吐血了,別看他長得人模人樣的,說起話來可真毒啊!」

「他知道-嗎?」紫妍輕聲問。

「知道,還熟著呢!」湛離自嘲地乾笑兩聲。「人家一聽見掌櫃說『賣醬菜的』,居然就知道是我了。」

「噗──」紫妍忍不住笑出聲來。「整個『翠微鎮』就只有-家在賣醬菜,他當然會知道啦!這有什麼稀奇?」

湛離點頭聳肩。「那倒是,像我一聽見『閻公子』三個字,也是直接就想到他了。」

「整個『翠微鎮』就他們一家姓閻的,不是他們是誰呀!不過,見過閻天痕的姑娘,個個都說他俊美斯文、謙和有禮,沒有一個不被他迷個半死的,怎麼跟-說的不像是同一個人呢?」紫妍好生奇怪。

「俊美斯文?!謙和有禮?!」湛離瞠大眼睛,差點沒被湯圓噎死。「如果形容的是閻天痕,那我昨天肯定是見鬼了!」

「真的差那麼多嗎?」紫妍懷疑地看著湛離。「綢緞莊的王大千金也算眼高於頂,人家口中的閻天痕那簡直是完美絕輪-!」

湛離翻了翻白眼。「好吧,俊美兩個字姑且沾得上邊,可斯文、謙和、有禮,絕對跟他半點關係都沒有!那人嘴裡藏著鐵片呢,一開口就傷人!」他加在她身上的恥辱,令她畢生難忘,她發誓要洗刷他加給她的所有屈辱!

「我看你們兩個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當時也不知道是怎麼表現的,說不定人家看-也是母夜叉一隻呢!」有誰比她更瞭解湛離的?她哪會不知道,誰要是踩了湛離的尾巴,她肯定原形畢露!

有道理。湛離低頭默默地喝著甜湯。她在閻天痕面前的表現確實不夠好,老像只刺蝟似的,可她那是有原因的,誰教閻天痕那麼傲氣、那麼輕視、那麼鄙夷,她豈能被如此惡意的鄙視給打倒?

「管他看我像不像母夜叉,反正我們兩家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大概老死也不相往來的,無所謂。」她聳聳肩,把碗裡的最後兩顆湯圓一起解決掉。

「你們兩家人的命運可真是一個天、一個地呀!」紫妍起身,放下兩枚銅錢,一邊喃喃念著。「人家呢,是姑娘們個個搶著想嫁,而-呢,是門可羅雀;人家呢,是光鮮俊俏,而-呢……」她上下看了湛離一眼,搖頭嘆氣。

「-以為我願意嗎?我也不喜歡穿這種粗布衣裳呀!」湛離覺得胸口捱了無情的一拳。「我要是穿得光鮮亮麗的賣醬菜,看起來會很奇怪吧?而且我也沒有那麼多好衣裳可以被醬菜汁糟蹋。」

紫妍挽著她的手,兩人慢慢過橋。

「我不是給過-幾件衣裳嗎?-偶爾也可以拿出來穿呀!真是怎麼教都教不會。像現在,陪我出來燒香拜佛不就可以穿了嗎?-不把自己打扮得漂亮點兒,怎麼讓男人注意-呀!」

「算了,我可不指望自己能吸引什麼男人,萬一弄巧成拙,引來登徒子豈不是更麻煩?」她平日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地窖裡、在醬菜堆中穿梭,從來沒有打扮自己的心思,突然要她搽胭脂抹粉,穿上水滑的絲緞衣裳,實在很不習慣。

「要能被男人看中,嫁得出去比較重要吧?」紫妍對她曉以大義。「難道-要跟-娘賣一輩子的醬菜嗎?」

「當然不希望啊!」湛離嘆了口氣。「可是男人若只在乎我身上穿的是粗布還是綢緞,這樣的男人我可沒多大興趣嫁。」

「那-有興趣嫁的是哪一種男人?」她倒是從沒聽湛離談起過。

「嗯……」湛離微偏著頭思索,然後輕輕一笑。「最好是可以把我當成醬菜的那一種男人。」

「什麼?!」紫妍一聽哈哈大笑。「-不是有毛病吧?」

「才沒有!」湛離瞪了她一眼。「醬菜看起來黑呼呼的,顏色也不美,可是人口後美味回甘,愛吃的人餐餐都少不了它-不也是嗎?多愛吃我家的醬冬瓜呀,一天都少不了。」

「我明白-的意思,可這是什麼奇怪的比方啊?」紫妍強忍著笑點頭。「-何不把自己比喻成白米飯更妥當、更好聽些?是人都得吃白米飯的,而且還是富裕點的人家才能餐餐吃白米飯,對不對呀?」

「那不一樣。」湛離正色地回答。「白米飯是為了填飽肚子所以非吃不可,可是醬菜不同,有人不愛吃,有人愛吃,不愛吃的人聞到味道就討厭,可是愛吃的人就會一天都少不了。」

紫妍難得看到湛離如此正經八百的模樣,知道她說這些話是認真的,並不是隨便開玩笑。仔細想想,她要的男人條件看起來似乎很簡單,但是要做起來卻是很困難的事。美貌對男人來說吸引力畢竟要更強一點,哪一個男人會放棄豪華菜色,去專情於一碟小醬菜呀?

「如果真有這樣的男人,那我肯定也會喜歡的。」紫妍笑嘆,這也是她由衷的真心話。

「-已經沒得選擇了,只好去求菩薩保佑-的相公會愛惜-一輩子吧!」湛離彎著笑眼朝她連搖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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