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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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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串的敲門聲將鄂楚桑吵醒。

她作了一夜亂七八糟的夢,夢境光怪陸離,不知道是不是成天想著銀鱗巨蟒和蟄龍的緣故,她竟然夢見蟄龍變成了巨蟒,張大著口,露出尖銳的毒牙追獵著她,她嚇得魂飛魄散,拼命奔逃,當巨蟒就要追上她的千鈞一髮之際,一陣白煙乍起,巨蟒變回蟄龍的模樣,用力攬住她的腰,強硬地狂吻她。

就在意亂情迷時,敲門聲打斷了她的夢。

「姑娘,時候不早,該起來了!」女婢百里在門外輕喚。

鄂楚桑緩緩坐起來,覺得頭部悶悶脹痛著,作了一夜的夢,精神上疲累不堪,昨夜蟄龍出現在她房中的那一幕,和她亂七八糟的夢交疊著,她搞不清楚蟄龍是不是真的來過?或者那只是夢境中的片段?

她開了門,百里捧著一盆溫水進來,細看了她一眼,笑說:「姑娘的眼睛有點腫,昨夜沒睡好嗎?」

「是啊!」鄂楚桑洗了洗臉,由百里替她梳頭編髮,她隨口問:「爹呢?」

「在大廳和洪大人說話。」

鄂楚桑皺起眉頭。「他又來幹麼?」

百里撲哧一笑,「姑娘昨天不是給求親者開出了一個條件嗎?誰能獵著銀蟒,誰就能娶姑娘不是?今天洪大人一早就把他的家傳之寶帶來炫耀,大概是想借銀蟒的畫像來碰碰運氣,看看能否博得姑娘歡心,就此成全他吧!」

鄂楚桑震動了一下,突然想起昨夜的夢境來,彷彿是種不祥的警兆。

百里替鄂楚桑編好頭髮,一面收拾捧起殘水,一面說:「姑娘不去看看嗎?我剛才經過大廳的時候,老爺看得正起勁呢!」

鄂楚桑穿好衣服,套上長靴,飛快起身朝大廳奔去。

她一跨進大廳,一幅懸掛在屏風上的畫立即映入眼簾,那幅畫足足有一人高,畫裡的銀蟒半蜷著碩長的身軀,慵懶地靠在一顆磷峋大石邊。

這幅畫奪走了她的呼吸,她的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地走到畫像前,將畫仔仔細細地、一寸一寸地看個清清楚楚。

洪承全正與雍順啜茶談話間,看見鄂楚桑衝了進來,不言不語,逕自盯著畫像傻傻地出神。

洪承全狡黠一笑,興奮地說:「桑姑娘,這就是我洪家的傳家之寶,昨天我特地命人快馬加鞭送了來給姑娘欣賞欣賞。我爺爺畫法犀利,更何況銀蟒是他親眼所見,所以能畫得如此栩翎如生呀!」

鄂楚桑根本沒聽清楚他說些什麼,她的一顆心全在這幅畫像上,當她看見畫中的銀蟒頸上,竟掛著一塊白玉墜時,先是一呆,繼而想起蟄龍的頸上也掛著同樣的一塊白玉,這種巧合讓她簡直不敢置信,腦中轟轟亂響,渾身緊張,心驚膽戰,一道寒意從背脊直竄上來,毛骨悚然。

雍順對這幅畫可以說是佩服得五體投地,連連稱讚著。「這畫的用色實在精妙,那一片片的鱗片銀光閃閃,好看極了,瞧那火紅的眼睛,像活的一樣,真高明呀!」

洪承全謙虛地說:「過獎過獎,我爺爺一生畫作頗多,都沒有這幅畫來得好。」

「不過,這畫有些奇怪之處……」雍順遲疑地說。

「噢!城主說的可是銀蟒項上那塊白玉?」

「正是,洪大人不覺得稀奇嗎?銀蟒怎會佩戴人的飾物呢?」

鄂楚桑驚了驚,旋即轉過頭看著洪承全。

洪承全笑了笑,語帶玄機。「城主不必太大驚小怪了上這銀蟒有幾千年的道行,平常都是以男人的姿態出現,在人的世界裡這麼久,多少會學學人的習慣,佩戴白玉也不稀奇呀!」

鄂楚桑呆怔地坐了下來,臉上的神色既驚且懼,回想起蟄龍的模樣、法力,以及他受了重傷還能迅速癒合的能力,再加上他昨天曾希望她換掉擒獵銀蟒的條件,這一切都與銀蟒有著詭異的吻合。

但是,不管有多少發生的事可以證朋,她仍然無法置信。

鄂楚桑從一進大廳就不發一語,尤其見到畫像那種震驚莫名的神情,不禁令洪承全大感疑惑,莫非她已知道了什麼?

洪承全試探地問道:「據我所知,銀蟒似乎已在東北地區出現了!」

鄂楚桑驚跳了起來,詫異地問:「你怎麼知道?」

雍順也大感驚奇。「莫非洪大人見過!」

「只是猜疑罷了!」洪承全嘴裡雖然這麼說,表情卻十分篤定。

「你猜的人是誰?」鄂楚桑急問。

「和我一樣想娶姑娘的那個人。」他一字一句地說。

鄂楚桑的臉色倏地刷白。

「怎麼可能?」雍順不敢相信,拼命搖頭,「不可能、不可能——」

洪承全突發驚人之語。「如果我能讓他現出原形呢?」

雍順發出一聲驚呼,瞠目結舌地看著他。

鄂楚桑神魂俱蕩,恐怖地盯著洪承全,聲音透著尖銳。「你……想怎麼做?」

「我自有辦法。」

雍順不表贊同,更何況他挺中意蟄龍,便對他有些偏袒。「我不贊成這麼做,他是不是銀蟒不過是洪大人的猜測,萬一猜測錯誤,平日惹出風波並不妥當,就算他真是銀蟒,這麼做若是把他惹惱了,會不會招來殺機?這樣太危險了,我不贊成。」

「為了能娶鄂楚桑姑娘,即使她開出再危險的條件也值得一試。」

鄂楚桑驚看著洪承全,震動無比,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揭開銀蟒真相這件事讓她感到恐懼害怕,始料不及,她有點反侮,對蟄龍有點不忍,心中有點矛盾。

「別……」鄂楚桑垂著頭,低啞地說。「別這麼做,算了,我把開出的條件收回,就當我沒說過吧!」

洪承全臉色一變,正色說道:「姑娘說話算話,求親的條件既然開出來,又怎能說反悔就反悔,萬一我真能擒住銀蟒,姑娘難道預備悔婚嗎?」

「這……」鄂楚桑自覺陷進泥沼中,無法自拔了。

洪承全站起身,將掛在屏風上的畫收下來,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容。「說穿了,姑娘就是不想嫁給我,原以為出一個無法達到的條件便能讓我打消念頭,萬萬沒想到我還真有對付銀蟒的辦法,只怕……姑娘現在想反悔也來不及了。我這一生,不曾有過非卿不娶的念頭,但是一見到姑娘,我就知道今生非姑娘不娶。姑娘話出如風,已無法收回了,等我引出銀蟒,擒到你的面前,你就非要嫁給我不可!」

鄂楚桑倒怞一口氣,腦中一片浮游昏暈的感覺,她從來沒有比現在更感到後悔過。

「桑姑娘,請你等我的好訊息!」

洪承全卷好畫,自信滿滿地離開。

鄂楚桑的一顆心暗沉了下來,直覺似乎就要發生什麼事。

雍順如夢初醒,急問鄂楚桑。「你相信他說的話嗎?」

「我……不知道。」她恍惚地答。「他說得那麼真,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打算怎麼做?」

「你心裡又是怎麼想的呢?」雍順話中有話。

鄂楚桑望了父親一眼,無意識地搖搖頭。

「我以為隨口說的玩笑話不可能實現,誰知道會變成這樣……」

「這不是正好遂了你的意嗎?」

雍順的話讓鄂楚桑心煩意亂極了,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何如此在乎蟄龍的生死,心絞痛著,茫然若失,淚悄悄流下來,不可自抑。

她的眼淚驚動了雍順,在他的記憶中,女兒自十歲後便不曾哭泣過。

小客棧前張貼著一張新的告示。

蟄龍看完貼在客棧前的告示,便拿著彎刀,朝雍順城主的大宅走去。

如果告示上所寫的句句屬實,那麼他不能再逃避,必須讓鄂楚桑知道所有的真相。

夜深人靜,他悄悄潛入宅中,在鄂楚桑的房門前停住,輕輕敲了幾下。

鄂楚桑開啟門,一看見蟄龍,身體像被錐子刺中,劇烈地震動著。

「你……為什麼會來?」她哆哆嗦嗦地問。

蟄龍提起彎刀交給她,淡淡地說:「把彎刀拿來還給你,還有有些話不得不對你說了。」

鄂楚桑驚魂末定,想起他或許就是銀蟒的化身,不禁張惶地問:「你想說什麼?」

「我……」蟄龍頓了頓,深深望了她一眼,鼓足勇氣後開口。「我就是你想要獵捕的銀蟒。」

鄂楚桑瞠目結舌,踉蹌後退了幾步,雖然早已經猜到了,但聽見蟄龍親口說出來,仍覺不可思議。

「為什麼告訴我?」她驚疑。「那天,你確實來過我房中對不對?你想說的話就是這些嗎?」

蟄龍瞅著她,緩緩點了點頭,平靜地說:「街上有人張貼告示,表示已經有擒獲銀蟒的辦法了,我來是想讓你知道,你有選擇的權利,如果你願意嫁給那個人,只要他有本事殺我,我絕不抗拒,但是如果你不想嫁給他,那麼——就由你來動手殺我吧!」

鄂楚桑如遭電極,她呼吸急促,拼命喘氣,靈魂沸騰著。

「這……這實在太奇怪了,為什麼要我殺你?」

「因為我自己殺不了我自己!」他苦笑。

鄂楚桑喘口氣,有種奇異的情感在她心底奔流,她忘了自己曾把他當成獵物,心酸地說:「你為什麼想死?你不是千年銀蟒螞?能有永生不死難道不好?」

「沒有一個永生相伴的人,有什麼好?」他說這話的語氣無限悲涼。「我心愛的人已投胎轉世,不再記得我是誰了,我獨活世間有什麼好?我已經活了二千年,很煩了,希望能藉此機會得一解脫。」

鄂楚桑腦中一片昏亂,遇見蟄龍幾次,她已經變得不再像是她自己了,冥冥之中,像有條長鏈,在她身上纏了又纏、繞了又繞,將她纏繞得密不透風。

「我當初做錯了一件事,就是不該介入你的命運。」他憂傷地望著她,低低地說,「你有你的命運,你有不選擇我的權利。」

鄂楚桑呆了呆,含糊地說:「幸虧我沒有選擇你,再怎麼樣,我也不能嫁給不同類呀!」

蟄龍僵住了,所有的深情都被她的一句話撕得粉碎。

他取下頸上的白玉,遞到她的手心,輕輕說:「我不能再留著這個東西了,現在物歸原主,希望你能好好儲存。」

他木然地轉過身,朝前走了幾步,站在天井中不動,他抬起頭望著天空說:「我知道有人等著擒我,我只想知道你會怎麼做?」

鄂楚桑呆站著,遠遠地看著他,手中的白玉冰涼得令她一陣戰慄,淡淡的月光輕灑在他身上,白色的霧氣氤氳籠罩住他,白得接近銀的顏色。

她想開口說什一麼,卻詫異地看見天空飄撒下橙黃色的粉末,接著聞到一陣刺鼻的味道,她看見橙黃色的粉末落在蟄龍身上,蟄龍的臉色變了,他的表情痛苦萬分,粉末不斷潑撒下來,他軟倒在地上,發出可怕的嘶嚎聲。

鄂楚桑衝到天井中,驚叫著。「究竟是誰?給我滾出來!」

三名男子從屋頂上翻身下來,其中一個是洪承全,他哈哈大笑著。「硫磺粉果然十分有用,我說過我有辦法擒住他,姑娘再等一會兒,就會看見銀蟒現形了!」

硫磺苦熱攻心,蟄龍痛苦得渾身顫抖,冷汗涔涔而下。

鄂楚桑萬分不忍,心疼得有如針刺,急忙阻止。

「放過他,你已經證明他是銀蟒就行了,我現在要你立刻放過他!」

洪承全冷冷一笑。「姑娘還沒看見他的原形,這麼快就放棄了嗎?」

「我不想看,你現在立刻放了他!」她大叫。

「好,來人,潑水!」

洪承全一聲令下,身旁的兩名侍衛捧來一缸子的水,合力朝蟄龍身上潑去。

一陣酒氣沖天,蟄龍嘶叫起來,洪承全潑下來的不是水而是酒,酒再加上硫磺的毒烈,讓蟄龍無法抵擋,毒熱像一把利剪,將他的五臟六腑剪得支離破碎。

鄂楚桑驚駭不已,等發現洪承全的計謀之後,揮手便給他一耳光,這一瞬間,蟄龍已經痛苦難當,猛地現出原形來了。

所有的人都被蟄龍的原形嚇得受驚過度,目瞪口呆看著巨大的銀蟒瘋狂扭動著碩長的身軀。

蟄龍痛苦莫名,當看見鄂楚桑用膽怯的眼神盯著他看時只覺得萬念俱灰,再看到洪承全那張狡詐的臉更是極度痛恨,他拼盡全力,陡地撲向洪承全,朝他身上奮力一卷,洪承全一聲哀嚎,揮手狂叫著。

「取劍來!」

兩名嚇呆的侍衛回過神來,其中一人急忙取出一把青幽幽的長劍,朝洪承全頭上拋去,洪承全接在手裡,揮劍便朝蟄龍腹中狠很一刺——

「不——」

鄂楚桑狂叫著,蟄龍的血濺了洪承全一頭一臉,她忽覺神搖魂盪,一陣眼花撩亂,恍惚之間,看見青綠色的長劍變成了一隻青色的龍爪,狠命一扯,便把蟄龍的心口撕開一個洞,血肉模糊,鮮血泊泊流了一地。

蟄龍最後的力氣用盡了,他癱倒在地,渾身乏力,火紅的眼睛黯淡了下來,不住喘著氣。

洪承全從蟄龍身上掙扎逃脫,氣急敗壞地喃喃自語。「幸虧我夠聰明……幸虧我夠聰明,想到把禪杖重鑄成一把劍,否則我一定活不成了……」

洪承全絕沒有想到,蟄龍噴在他臉上的血含有劇毒.當他感到痛楚突衝腦門時,已為時太晚,他的臉孔逐漸紫脹發黑,驚愕地張大口,表情不可置信的扭曲著,他發不出聲音來,幾乎是立刻就死去。

浴血的蟄龍讓鄂楚桑感到嚴重昏眩,憤怒得全身發抖,理智盡失,心中燃起猛烈的恨意,雙眼盡露殺機。

她回身奔進房,提著彎刀衝出來,不待兩個僵呆的侍衛有何反應,便不假思索地揮刀朝他們砍去,飛快的兩刀,讓兩個急欲奔逃的侍衛同時斃命。

她丟開彎刀,仆倒在蟄龍身邊,刺鼻的硫磺和酒氣沖天不散,她淒厲地哭喊出聲。「你會死嗎——」

蟄龍發不出聲音,只能痛苦地點點頭。

「對不起——」她痛哭失聲。「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這麼做——」

蟄龍集中意志力,慢慢地回覆人形,胸口的大洞血流如注,鄂楚桑看得怵目驚心。

「我的血有毒,你要小心……別沾上……」他的聲音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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