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凌柔茵對昨夜發生的事情感到十分懊悔,她的神情和態度都極力想撇清跟他之間曾經有過的關係,完全沒有昨夜那種別無所求的柔情。
「副理、副理,怎麼樣了?你跟她談得怎麼樣了?我們不會真的被她fire掉吧?」一群人像做錯事的小孩,拼命圍在蒙於硯身邊緊張地聆聽審判。
「如果我保得住自己,可能就保得住你們,等著看後續發展好了。」他慢條斯理地走回辦公室。
辦公室內飄蕩著清香的水蜜桃氣味,他不自禁地發怔起來,視線緩緩落在桌上那顆熟得恰如其分的水蜜桃上。
忽然,他想起了戀星,心口像被不知名的東西撞擊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渴望在這時候能看到戀星,突然很想看一看她的笑容。
戀星就像一盞微微發亮的燭火,她的熱度不會燙傷他,卻會讓他感到溫暖,有她在身邊,就覺得安心。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貪戀著她親切的溫柔,貪戀著她身上令人心安的溫暖。
她是那種會讓人慢慢上癮的女人。
可惜,他現在要學會戒掉這個癮,因為她就要嫁人了。
「請問戀星人在哪裡?」
蒙於硯趴在總機琳玲的櫃檯前,柔聲低問。
正在專心做心理測驗的琳玲抬起頭,看見問話的人是蒙於硯,緊張得張口結舌,腦筋差點轉不過來。
「那個……誰?喔……你找戀星……她在哪裡呀?啊!我想起來了,她在男廁所。」
「男廁所!」蒙於硯驚訝地挑起眉,懷疑不是她說錯就是他聽錯了。
「是啊,阿桑昨天出外旅遊了,戀星是她的職務代理人。」
蒙於硯皺起眉頭,意味深長地淺淺一笑。
「原來是這樣,職務代理人啊——」
琳玲在蒙於硯拖長的尾音中不安地低下頭。
「謝謝。」
蒙於硯道謝完,徑自往男廁所的方向走過去。
「喂,蒙副理跟你說什麼?」淑紋探頭過來好奇地問琳玲。
「他找戀星。」琳玲說。
「他找戀星幹嘛?他們在公事上八竿子也打不著啊!」柯月眉插嘴說道。
「搞不好蒙副理是要叫戀星幫他訂辦公用品,要不然就是叫戀星幫他買東西,想那麼多幹嘛!」琳玲聳聳肩說。
「說的是,人家高高在上,我們低低在下,想都沒想過我們當中有誰高攀得上,戀星又怎麼可能高攀得起。」發現新聞沒有什麼可八卦的價值,淑紋立刻把頭縮回去。
倒是琳玲從蒙於硯的眼中感覺到了什麼,視線忍不住朝男廁所的方向飄過去,她很好奇,有公事找戀星應該由助理來做就行了,是什麼公事必須讓蒙副理親自出馬的?
☆☆☆
男廁所門上掛著「清理中」的牌子。
戀星飛快地刷洗馬桶,想用最快的速度做完這個令她尷尬臉紅的工作。
有人在外面敲了兩下門板。
「快好了,再等一等。」戀星一邊加快手中的動作,一邊聽見門被開啟又關上的聲音。
「不是跟你說再等一下嗎?」她不悅地轉過頭,乍見出現在她身後的人是蒙於硯時,整張臉迅速脹紅了。
「我看你們總務部,大概只有你肯當阿桑的職務代理人吧?」蒙於硯搖頭笑望著她。
戀星尷尬得真想奪門而出,最不想讓他看見的就是她現在的樣子。
「別糗我了。」她勉強擠出一個不太自然的微笑。「公司規定得找到職務代理人才能准假,阿桑如果找不到職務代理人就沒辦法出外玩了,她等這一天那麼久,我總不好掃她的興。」
蒙於硯凝視著她,她身上圍著一件防水的膠裙,手中拿著馬桶刷,看上去絕無美感可言,但她那一雙願意體貼人的眼睛,讓她的臉龐煥發出溫柔的美感,無比親切、動人。
戀星不像一般的粉領上班族,她身上沒有尖刺,臉上總是掛著謙卑的微笑,性格脾氣像玉石般平滑,似乎沒有人能惹惱她。
他心中溫柔地蠢動著一股異樣的情感,戀星身上所有的優點都成了令他心動的理由。
曾經,凌柔茵像華美的煙火迷眩過他,當煙火綻放完之後,什麼也都跟著消失了,但夜空微亮的星子卻永恆地存在著。
明明知道她已心有所屬,他還是為她心動了,老天真是開了他一個大玩笑。
「我不是掛了‘清理中’的牌子嗎?你怎麼還是闖進來?是不是已經知道我在裡面了?」戀星微笑地問他。
「是啊。」他不自主地回答。
「你有事找我呀?」戀星的眸中一亮。
蒙於硯欲言又止。如果說他只想看看她,這理由也太怪了一點,說不定會嚇到戀星。
「要不要我幫你?」他開始捲袖子,避開回答。
「不用,已經差不多好了。」戀星急忙阻止他。「要是讓人看見堂堂的蒙副理在刷廁所馬桶,我立刻會被炒魷魚的。」
「怎麼可能,說不定先被炒魷魚的人是我。」
蒙於硯大笑著,傾過身想接戀星手中的馬桶刷,她拼命閃躲不讓他抓到,就在他環住她的肩膀不讓她逃躲時,一陣淡雅的水蜜桃香鑽進他的鼻端,驀然引起他全身細胞的大震盪。
他驚愕地凝視著她雪白的頸部,忍不住想貼近嗅聞的渴望,當他決定付諸行動確認辨識清楚時,門忽然被打了開來。
蒙於硯和戀星雙雙轉過頭,看見陸正輝一臉錯愕地看著他們,嫉妒的火焰很快地失控焚燒起來。
「離戀星遠一點!」陸正輝狂怒地朝他們衝過去,一把揪住蒙於硯的衣領,妒火燒得他滿臉通紅。
「陸正輝,你在幹什麼!冷靜一點好不好!」戀星下意識地護在蒙於硯身前,用力推開陸正輝。
陸正輝沒有提防戀星阻擋的力道,猛然後退幾步,背部撞上後面的牆,他不敢相信地看見戀星護衛著蒙於硯,眼中燃燒著兩股怒火,他氣憤得臉孔扭曲,再度朝蒙於硯揮拳衝過來。
蒙於硯急忙將戀星往身後拉,來不及閃躲迎面而來的拳頭,因陸正輝個頭稍矮,一拳揮過來並沒有擊中蒙於硯的臉,只打中了他的下巴。
戀星驚呼一聲,心急地檢視蒙於硯是否被陸正輝打傷了,果然看見蒙於硯的嘴角有血絲滲出來。
「陸正輝,你簡直太過分了!」她氣得聲音發顫,對陸正輝的反感飆到最高點,她想也沒想就伸出手打了陸正輝一耳光。
陸正輝和蒙於硯同時怔住,連戀星自己也怔住了。
陸正輝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捱了戀星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整個人完全傻住了,根本不相信剛剛出手打他的人是戀星。
蒙於硯的吃驚程度不亞於陸正輝,他也沒有想到戀星竟會為了他「大義滅親」,仔細一想,他發現自己有可能自作多情了.戀星的舉動或許是在教訓自家人的無禮,把他當成是被冒犯的外人罷了。
戀星畢生沒有打過人,第一次打人就使盡全部的力氣,看到陸正輝被她打出清晰的五指掌印時,把她自己都嚇了一大跳,當所有氣憤都隨那一掌發洩完以後,反而對自己的行為感到不知所措起來。
「我打你是因為你太過分了,不管發生什麼事,你也不該先動手打人,先動手的人就是不對。」她先罵陸正輝一頓再說,因為打得太用力,掌心還在隱隱發疼。
「戀星,對不起。」陸正輝急忙低聲求饒。「我本來想進來幫你的忙,可是看到你們居然在男廁所裡摟摟抱抱的,所以才會忍不住發火……」
「你亂講,我們哪有摟摟抱抱,什麼都沒有看清楚就能亂說亂打人嗎?」戀星紅著臉分辯。
「因為我不喜歡有人靠你太近,我會嫉妒……」
「夠了,別說了。」戀星不耐地沉下臉,迅速打斷陸正輝那些肉麻的話,她一點也不想聽,更不想讓蒙於硯也聽見,她一直要找機會跟蒙於硯說清楚那則純屬子虛烏有的謠言。
然而她沒有想到,他們的對話聽在蒙於硯耳裡,卻有說不出的親密感。
「你的傷痛嗎?」戀星低柔地輕問。
蒙於硯恬了恬嘴角,嚐到口中鹹澀的血腥味,他面無表情地搖搖頭,無法告訴她,被毆的傷不痛,可是心底有道被愛情割裂的傷口,痛不可抑。
他忽然明白了,這種無能為力的痛楚感就是失戀。
因為知道是失戀,所以才領悟到了愛情。
真是悲哀。他從此要被愛情折磨,生命中從此再不會有星星了。
「有件事我想趁這個時候說清楚。」戀星正色地說,她打定主意,要當著陸正輝和蒙於硯的面澄清那則謠言。
就算全公司的人誤會,她都無所謂,但絕不希望蒙於硯也誤會她。
突然一陣音樂鈴響。
「對不起,是我的電話。」蒙於硯抱歉地從口袋裡取出電話,按下通話鍵。「喂,對,我是……什麼!好!我立刻趕過去!」
戀星看見蒙於硯倏然驟變的臉色,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發生什麼事了?」她心慌地問。
蒙於硯重重地呼吸,目光又驚又慟地望著她,喉結在頸子上滾動著,他努力維持聲調的平穩,很費力地擠出幾句破碎的話「我媽,腫瘤破裂,大量內出血,已經昏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