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玄武帝震驚地從御座上站起來,不可置信地盯著跪在地上的霽彷佛從來沒有認識過這個人。
「請皇兄想辦法,無論如何,臣妹非艾剎不嫁。」霽媛直挺挺地跪著,堅定而平穩地說。
坐在一旁的霽華端著雕花瓷杯默默欣賞,反應並不如玄武帝那般強烈。
「艾剎的婚禮七天後就要舉行了,你這不是存心給朕出難題嗎?要人家退婚來娶你,也要給個合適正當的理由啊,否則朕豈不是成了霸君嗎?」
「皇兄不想成為霸君,那就等著替臣妹收屍吧」她直視著他,一臉堅決、固執和倔強。
「你這是在威脅朕嗎?朕的確可以下令艾剎與蘇家退婚,他們焉敢不從,但是朕從今以後將在大臣面前如何再建立起威信來?」他輕聲斥責,臉色凝重「更何況父皇生前已經答應過要將一位公主下嫁喀喇罕了,如今未嫁的公主只有你一個,你叫朕到哪去生一個公主來代你嫁?」
「所以:…我才請皇兄想辦法呀……」她軟弱地跪著,用帶淚的眸子瞅著他。
玄武帝長長一嘆,見她為愛飽受折磨的樣子,他心中也萬分不忍。
「想辦法、想辦法,為了你的婚事,皇后每天都要朕想辦法,就連你額娘也三天兩回地來求朕想辦法,朕都快煩死了,媛兒,你知不知道你們一個個都在逼朕當個霸君。」他無奈地柔著眉心。
「現在能救我的只有七哥,當然每個憐我、愛我的人都會來求你,七哥,你的姊妹們一個個下場悽慘,你總不希望我也像姊姊們那樣吧?」霽媛含淚仰望著他。
「朕當然希望你這一生都幸福、快樂啊!」他長長一嘆,聲音中充滿了溫柔和憐惜。「但是你又怎麼能知道嫁給艾利以後,一定會幸一幅美滿呢?」
「我也不知道,但婚姻本來就是一個賭注。」她靜靜地瞅著他。「我寧可自己是那個下注的人,輸贏都由自己負責,就算真的輸了,起碼心甘情願。」
玄武帝深深望著她,眸光更溫柔了。
「媛兒,朕也不想誤你終身,沒有一天不在想辦法,朕曾經想過找其他格格來代你嫁,但是朕的兄弟個個年紀都還小,有格格的最大隻有五歲,再看老親王家的格格,最小的就已經有三十幾歲了,而且也都已有了歸宿,朕連想找個格格來代你嫁都找不到。」他瞥一眼始終不言的霽華,沒好氣地問:「你倒是說句話,有沒有想到什麼好主意?」
霽華詭秘地一笑。
「臣弟是想到了一個妙主意,而且保證傷害不了皇兄的威信。」
「哦?」玄武帝挑起眉。
「是真的嗎?九哥,那你快說說呀!」霽媛催促著,已經等不及想知道了。
霽華神秘地笑了笑。
「首先,有一個方法能解決索托那邊的婚事。」
「什麼方法?」霽媛眼睛一亮。
「被抄家流放的肅格大人有個女兒,今年已經快二十歲了,不過因為肅格家被抄,無人敢上門求親,因此婚事至今沒有著落,臣弟建議由她代媛兒出嫁,嫁給喀喇罕王公,總比隨便嫁給庶民或當人小妾的好,我想肅格大人反倒會對皇兄感恩戴德的。」
玄武帝挑起眉,點了點頭。
「你這個辦法可行,給肅格女兒一個格格封號,這樣也不會委屈了索托。」
霽媛聽了大喜過望,壓得她透不過氣的婚事終於擺脫了,她的雙眸禁不住閃閃發亮了起來。
「接下來嘛,請皇兄隨便安個罪名給艾剎,撤去他在兵部的一切職務。」霽華慢條斯理地說。
玄武帝和霽媛愣了愣,不解地對看一眼。
「然後,皇兄再派我到蘇家送賀禮,到那個時候,自然會有好戲可瞧了。」霽華悠哉遊哉地轉著青花瓷杯玩,臉上漾著篤定自負的笑。
霽媛困惑不解地蹙著眉,而玄武帝呢,則是露出恍然大悟的微笑來。「聖上有旨,艾剎跪接,」舒穆祿府邸前院內,艾剎、隆格與福晉一同伏跪聽旨。
太監宣旨:「一品建威將軍舒穆祿艾剎,內廷召對,喜怒見於詞色,六公主垂詢,態度驕倨傲慢,深負朕望,著罷一品建威將軍及撤去兵部一切職任。欽此!」
隆格與福晉驚愕地怔跪在地。
「臣領旨。」艾剎起身接下聖旨,眼神茫然若失地望著前方。
這紙聖旨的內容分明誣衊的成分居多,而且聖旨中特別提到了六公主,他立刻相信這是六公主為那夜做出的報復舉動。
他不願意娶她,她便報復他!
艾剎冷笑,皇權不容侵犯,一失足,畢生努力都付之一炬了。
傳旨太監離去後,隆格氣得青筋爆起,狠狠大罵。
「這是怎麼回事?快把事情說清楚,為何聖旨上提到六公主?說什麼六公主垂詢,你的態度驕倨傲慢?這是怎麼回事?你是什麼時候又見過六公主的?」
看隆格氣得暴跌如雷,福晉又唉聲嘆氣地落淚,艾剎的耐力已到了極限。任不滿的情緒爆發出來。
「阿瑪不是害怕六公主對我有意,一直怕娶進一門公主媳婦嗎?我如不對公主冷心絕情一點,如何能令她對我死心,反正我的官爵祿位都是他們家給的,就是賠上了也無話可說!」
隆格氣急敗壞地猛跺腳。
「早知道會落到這步田地,阿瑪寧可讓你娶進公主,也不願見咱們家落到什麼都沒有的下場啊!」
「我只擔心無法向蘇家交代呀……」福晉怞怞噎噎地哭起來。
艾剎的臉色陰鬱深沈,極力捺下怒火。
「有什麼好交代,要嫁我的人,婚禮照舊舉行,要嫁我的官爵祿位,就儘早退婚,我無所謂!」他抓著聖旨大步回房,胸腔裡怒火亂焚,想自己出生入死才換來的一品武將軍,六公主玉指輕彈就蕩然無存了,他的忠心和犧牲竟換回這場羞辱,愈想愈氣忿。他重重地摔上房門,從上了鎖的櫃子裡取出一隻黑檀木匣子,開啟來丟在桌案上,匣子裡滾出兩截斷掉的玉簪。
六公主.你整得我好慘!
他握拳透爪,氣憤地一拳擊在玉簪上,碧綠的翠玉登時碎成了七、八段,可憐兮兮地泛著晶瑩碧綠的淚光。
艾剎被削官撤職的訊息很快傳到了蘇府。
眼見兩家大喜之日在即,卻出了這椿意外,蘇承應與夫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直接下令停止婚禮一切佈置動作,急忙找女兒商議對策。
「艾剎被削官撤職,成了一介平民,與咱們蘇家門不當戶不對了,這件好事必須取消。」蘇承應斬釘截鐵地說。
「含羞,你爹說的沒錯,艾剎也不知怎麼得罪了皇上,再要與他聯姻,只怕會被他給牽累了,你還沒上花轎,要悔婚還來得及。」蘇夫人也加入勸退的行列。
蘇含羞眉心蹙滿了反感與不悅,父母親的現實與薄情是她始料未及的。
「爹,女兒與艾剎的婚事京城裡人盡皆知,艾剎一被罷官,爹便執意要退婚,旁人將如何看待爹爹的為人?這種落井下石的行為,女兒做不出來。」
蘇承應被女兒一頂,氣得兩眼差點噴火。
「什麼落井下石!爹都是為了你好啊!這時候再讓你嫁進舒穆祿家,那才是將你推進火坑,你懂不懂!簡直是不知好歹!」
蘇夫人急忙把女兒拉到一邊去,好言相勸。
「含羞,你不能這麼說你爹,你爹熬了多少年才當上一品官,當初願與舒穆祿家訂親,是因為艾剎年紀輕輕就官拜一品,將來前途無可限量,更有機會位極人臣,幾番思量才願出息將你嫁給滿人的,怎麼想得到艾剎竟會闖出此等大禍來,被削官撤職的人,將來再想為官是難上加難呀!嫁給平民百姓是要過苦日子的,你自小養尊處優慣了,是絕對受不了的。」
「女兒倒不擔心。」蘇含羞玩弄著垂在頸側的小辮子,從容不迫地說。「當初挑選艾剎是經過女兒點頭同意的,不管將來要過怎麼樣的苦日子,女兒都絕對不反悔。」
「女兒呀,榮華富貴比男人的外貌重要,你可要想清楚。」蘇夫人扯緊她的手,苦心婆心地勸。
蘇含羞微紅了臉,知女莫若母,艾剎外形俊朗,渾身散發著威武陽剛之氣,正是最令她傾心的男人型別,她承認自己堅持不悔婚,大部分原因還是出在她十分心儀艾剎這一點上。
「娘,女兒想清楚了,還是決定不悔婚。」對她來說,丈夫能不能看得入眼比吃不吃山珍海味重要。
「哼1這件事由不得你……」蘇承應的怒斥聲被貿然闖入的僕役打斷。
「老爺,九王爺駕到!」
「九王爺?」蘇承應大吃一驚,他與皇子未曾有過來往,懷疑是僕人弄錯,謹慎地又問一次:「你所說的九王爺可是豫親王?」
「是,是九王爺豫親王沒錯,眉心有顆觀音痣的親王,全京城誰不知道,小的肯定沒認錯。」
「快!快出迎!」蘇承應慌得急跳腳,與蘇夫人一同匆匆忙忙地奔往大廳。
蘇含羞也曾聽人說起九皇子霽華的眉心有顆奇特的觀音痣,她很好奇一個男人眉心長了顆觀音痣會是什麼模樣?
她好奇地跟隨在後,沿迴廊穿堂過院直奔大廳,一跨進廳堂,就看見一個身形俊雅頎長的男子正專注看著牆上的字畫,聽見腳步聲,便徐徐地轉過身來,她迅速看了他一眼,差點失了神。
這九王爺俊美得宛若女子,加上他眉心與生俱來的硃砂痣,儼然觀音下凡,皇親貴族她見得多了,卻沒見過一個像他那樣形容俊麗飄逸,纖塵不染的。
「兩江總督蘇承應叩見九王爺!」蘇承應領著家眷跪倒。
蘇含羞忙跟著跪下。
「蘇大人請起。」霽華淡淡地頷首。
「不知王爺駕到,未曾遠迎,請王爺恕臣失儀之罪。」
「蘇大人千萬別這麼說,本王也是臨時受命到貴府送禮的。」他微抬下顎,隨行侍衛立即捧上一盒綴著綠玉、珍珠和銀流蘇的各式髮簪。
「這是……」蘇承應蹙著眉頭,大惑不解的。
「這是皇上送給蘇姑娘的小小賀禮,請蘇大人收下。」霽華的目光落在蘇承應身後的小小身影—,很意外她有嬌俏可人的臉蛋,豐潤的雙頰看上去像初熟的蘋果,誘得人想湊上去咬一口。
「這……」蘇承應不敢跪接,一旦接下皇上的祝賀禮,與舒穆祿家就不能退婚了。
「蘇大人猶豫什麼?還不快謝恩?」捧著賀禮的侍衛冷冷催促著。
蘇承應額上的冷汗更多了,他誠惶誠恐地匍匐於地,恭恭敬敬地說:「九王爺,請恕微臣不能接下皇上這份賀禮。」
蘇含羞愕然抬頭,立既明白自己與艾剎的婚事已經完了。
「哦?為什麼?」霽華明知故問,默默地觀察蘇姑娘張口瞠眼的激烈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