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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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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毓慶宮學館綠葉掩映的窗牖中,傳出行雲流水的背誦聲。

霽華朝毓慶宮漫步而來,聽見稚氣的童音口齒不清地背誦著《論語》,他的嘴角不禁泛起一抹笑。

他邊笑邊往裡走,來到宮門口,抬眼看見玄武帝坐在御案前批閱奏摺,一旁端坐著一個小男童,圓睜著細緻漂亮的大眼,搖頭晃腦、咿咿呀呀地誦讀著。

「九爺吉祥!」守在毓慶宮門口的太監看見霽華,一齊跪了下去。

「九叔!」小男童從椅子上跳下來,歡欣地直奔進霽華的懷裡。

「寶靖乖!」霽華單手抱起可愛熱情的寶靖,朝玄武帝笑說:「皇兄,寶靖還不滿五歲,現在就讓他讀『論語』不嫌太早了一點嗎?」

「這孩子太聰明,也太淘氣了,除了讀書以外,沒有什麼事能讓他靜下一時半刻的。」玄武帝放下硃筆,抬頭朝霽華一笑。

「九叔,『三字經』和『千字文』我都已經會背了,現在開始背『論語』了呦!」寶靖展露純真無邪的得意笑容。

「真的嗎?寶靖比九叔還了不起,九叔到六歲才會背『論語』呢。」霽華拍拍他的臉蛋,讚賞有加。

「這有什麼了不起的,欺負人的事怎麼不跟你九叔說呀?」玄武帝嚴厲地瞪了寶靖一眼,嚇得寶靖把頭縮排霽華懷裡。

「噢,你是不是又把小太監當馬騎了?」他捏了捏靠在胸前的小臉蛋,早就聽說這個小阿哥在宮裡被皇太后和太妃們給寵翻了天。

「是他們樂意讓我騎的……」寶靖小小聲地辯說。

「你是主子,他們是奴才,你一聲令下,有誰敢不樂意的,皇阿瑪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你雖然貴為阿哥,也不能存心欺負那些小太監。」玄武帝嚴厲地訓斥。

「哦,寶靖,你又做了什麼淘氣事?」霽華佯怒地盯著懷裡那張小臉。

寶靖偷偷覷了玄武帝一眼,抿著嘴,大氣不敢出。

「他把宮裡每個太監都畫成了大花臉。」玄武帝沒好氣地嘆道。

「是嗎?」霽華聽了哈哈大笑。

「你跟我在五歲的時候一拿起筆就先學寫自己的名字,可是這小子一拿起筆來就隨處亂畫,帶著他妹妹把後宮的內牆全畫得一團糟,太監們每天都忙著清洗他們兄妹倆的傑作,後來更絕了,兩個人嫌畫牆無趣,索性在太監臉上作起畫來了。」玄武帝板著臉,一臉頭痛的表情。

霽華忍著笑,無法想象五歲和三歲的兩個小娃兒,把一座華麗的後宮塗鴉成什麼德行。

「寶靖,你要當妹妹的好榜樣呀!怎麼可以帶著妹妹胡鬧呢?」霽華抓著小肩膀晃了晃。「下次不可以這樣了,要聽你皇阿瑪的話,知道嗎?」

「知道了。」寶靖扁著嘴回答。

「好乖,自己出去玩吧,九叔和你皇阿瑪有話要說。」

霽華把寶靖放下地,寶靖點了點頭,規規矩矩地向玄武帝行跪安禮,然後咚咚咚地跑出毓慶宮。

「皇兄,臣弟明白您對寶靖寄予殷望,所以對他管教嚴格了點,不過……」霽華略一沉吟。「寶靖的年紀畢竟還太小了,皇兄這麼迫切培育他,當心會把一個聰明的孩子管傻了。」

「這我何嘗不明白。」玄武帝沉思半晌,抬眼望定他。「將來,寶靖很有可能成為皇儲人選,我急著培養教育他的不只有儒家經典和打獵騎射的才能,我最重視的是品格教育,不管日後我有幾個兒子,但皇位只有一個,我絕不容許在我的孩子中養出一個霽善來。」

一提到霽善,雖然事隔多年了,霽華仍不免感到心悸。

「我明白皇兄的顧慮。」他感慨地一嘆。「誰都不願看見皇室養出這麼一個為奪皇位而喪心病狂的人,品格教育確實比飽讀詩書或精通騎射來得重要,皇兄想的並沒有錯,寶靖一生下來就是皇子,最先要教導他如何放下貪念和慾念,要他明白富貴權勢不過是一顆日出即逝的朝露罷了。」

玄武帝定定望著霽華,他們自幼一起讀書、長大,霽華眉心那顆從孃胎裡帶出來的硃砂痣,常惹來兄弟姊妹們的百般嘲笑,總是拿那顆硃砂痣大作文章,說他應該是個格格,錯生成了阿哥,還嘲笑他眉心的痣是代表處女的守宮砂,在大家都還小的時候,年紀最小的霽華常常被兄弟們脫下褲子驗明正身。

霽華被欺負成了習慣,脾氣養得忍讓謙恭,很懂得察言觀色,明白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因此雖然霽華文武兼備,並且是所有兄弟當中,唯一一個樣樣都能與他旗鼓相當的弟弟,但霽華從來不強出頭,也從來不爭。

若不是眉心那顆硃砂痣,若不是霽華事事懂得謙讓,這個龍位說不定不會是自己來坐了。

「皇上找臣弟來,是想商議什麼事嗎?」

玄武帝的思緒被打斷,忽然想起,回身從御案上拿起一封奏摺遞給霽華。

「這是參兩江總督蘇承應的摺子,你拿去看看。」

兩江總督蘇承應?霽華怔了怔,是五年前替閨女蘇含羞與艾剎退婚的那個蘇承應!

「是他——」這麼多年來,他忙著整頓戶部與清理刑部,幾乎忘記蘇含羞了,這封奏摺勾起放在他心中不甚愉快的那一段記憶——

女兒不喜歡那個有硃砂痣的王爺,就算嫁不成艾剎,也寧可嫁給守宮門的侍衛,好過供奉那個長成觀音菩薩樣的王爺!

當年蘇含羞這些話真夠刺傷他的,如此不屑他的女人她還是第一個,不過話說回來,他畢竟是蘇含羞和艾剎婚事的間接破壞者,心中對她不無一絲愧疚,不知她返回江南後,是否已經另擇良緣了?

事隔多年,雖然只依稀記得蘇含羞清麗的容貌,但是她在父親決定退婚當時備受打擊的神情,卻在他的腦海裡烙印得很清晰。

霽華思潮起伏,將注意力集中在這封彈劾蘇承應的奏摺上,才看了兩行,臉色便凝肅起來。

「早就懷疑蘇承應的躁守有問題,卻不知道他居然還是一個虐民的昏官。」霽華擰眉冷笑兩聲。

「江蘇發大水,田裡顆粒無收,國庫撥兩百萬兩賑災,他竟私自吞沒賑銀,明目張膽地欺君,朕當務之急是要派人去徹查清楚他到底貪沒了多少賑銀?一旦查明屬實,朕不只要摘掉他的頂戴,還要拿他的項上人頭。」玄武帝神色激憤地說。

霽華看完了奏摺,輕輕將它合好,凝神細思。

玄武帝來回踱步,一邊問道:「你看派誰任欽差去徹查蘇承應比較合適?」

「我去。」霽華下意識脫口而出。

「你!」玄武帝愕然回望他。

霽華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快,不自在地笑了笑。

「臣弟最近終於有時問閒下來,早就想到江南走走瞧瞧了,聽說江南出美女,臣弟正好藉此機會看看秦淮河畔的風光。」他從容不迫地笑道。

「你都二十三歲了,玩心還是這么重。」玄武帝在他肩上掏了一拳。「噯,多少八旗文武官員想把女兒送進豫王府當福晉,既然閒下來了,怎麼不去四處應酬應酬,挑個福晉好完婚呢?」

霽華淡然一笑,豫王府裡雖然多的是豔姬美婢,八旗文武官員中也不乏姿容燦麗的格格們,但他從來不曾為誰動心過,以致到了二十三歲,福晉的位置仍然空懸著,不過奇怪的是,他卻偏偏對匆促見過一面的蘇含羞,經過了這麼多年,還依然牽腸掛肚。

或許是心中對她那一絲愧疚在作祟,藉此機會打探她的近況,若她已覓得良緣,正可了卻他一樁心事。

「我可不想這麼早就娶個人回來管我。」他呵呵笑了兩聲。「天地如此遼闊,等我玩遍了皇兄的這片江山再說吧。」

「當了欽差大臣要忙著查案,哪還會有什麼閒情逸致玩?江南你想去就去吧!朕另外找個欽差去查案,你只負責專心玩樂就得了。」

「這樣不妥,倒像臣弟是個只知吃喝玩樂的無用王爺,皇兄國事煩瑣,臣弟能幫忙的就一定要幫。」當個徹查貪官汙吏的欽差不是什麼有趣的差事,他衝動地一口接下,無非是因為這件事間接關係到了蘇含羞。

「九弟,有你在朕的身邊,是上天給朕的厚賜。」玄武帝目光柔和地望著他。

霽華溫雅地微笑。「能與皇上成為兄弟,是臣弟之福。」

兄弟兩人相對暢笑。

☆☆☆

京杭大運河上,一艘官船往南徐徐而行。

船頭甲板上昂然立著一個身材勻稱高挑,氣度飄逸非凡的年輕男子,神態散淡悠閒,遠眺著清奇秀麗的兩岸風光。

「九爺不曾到過江南吧?」戶部侍郎胡康安站在霽華身後幾步,微笑問道。

「不曾。」霽華濫和地淡笑,極目望著遠方如畫般的水光山色。「聽說胡大人曾任江蘇巡撫,有胡大人領路,相信本王爺定能不虛此行。」

「臣願效犬馬之勞。」胡康安謙恭地一躬身。

「兩江總督府就在南京吧?」霽華輕搖著摺扇。

「正是,秦淮河也在南京。」胡康安滿臉陪笑地介面說道。

霽華淡淡回眸瞥他一眼。

「九爺,您在京裡瞧的都是被萬千條規矩捆綁的皇親貴胄之女,很難放得開,但是秦淮河畔的女子就不同了,無拘無束,個個都是天生的尤物,醉倒了不知多少朝廷大員,哪個男人到了江南不去秦淮河嚐嚐鮮的,九爺想不想去尋歡一回呢?」胡康安諂笑地低語。

「嗯——」霽華合上摺扇,慵懶地逸出一聲嘆息。「好,到了南京,先不去總督府,帶我到秦淮河去賞玩一番。」

「是,九爺。」胡康安驚喜地拱一拱手。心想這也是個好嬉戲的主子,只要一路上投其所好,那就容易侍候了。

「胡大人,你很懷念秦淮河畔的萬種風情吧?」霽華垂眸斜睨著他,唇邊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胡康安並未聽出霽華言外之意,涎著一臉笑,說:「只要踏過屬於男人的極樂世界一回,哪能不饞哪!」

「那得花多少銀子才解得了饞?」霽華反感地蹙起濃眉。

「九爺甭躁心,這一切都由卑職打點,花不了九爺半分銀子。」胡康安誤會了這位主子的意思。

霽華的神色幡然轉冷,他曾私下查探過胡康安,當胡康安還是江蘇巡撫時,蘇承應正是他的頂頭上司,他受命擔任欽差副使,一路上百般討好他這個欽差正使,現在更明擺著要賄賂他,很難不令他懷疑胡康安和蘇承應之問必然有所瓜葛,若是因循迴護,要想查出蘇承應貪沒賑銀的情弊就很難了。

「胡大人,本王爺豈能讓你破費。」他冷笑。

「九爺快別這麼說,卑職祖上還算有錢。」胡康安慌張地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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