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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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霽華似笑非笑。「既然胡大人如此慷慨,本王爺就不客氣了。」

「是、是,原就希望九爺別跟卑職太客氣呀!」胡康安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說起話來眉飛色舞。

霽華的嘴角挑出一絲冷嘲。

☆☆☆

秦淮河畔停著一艘畫舫,簷角上懸著兩隻燈籠,上頭寫著「總督府」。

蘇含羞慵懶地靠著艙邊,百無聊賴地看著一艘艘畫舫穿梭在河面上,那些畫舫彩燈溢照,璀璨光明,將水面上的流波泛映出無數晶瑩的流彩,琵琶玎玎,笛歌處處,槳聲輕柔,煙水朦朧,似乎風中水裡都有脂粉香氣,真是個風花雪夜月。

她靜靜聽著鄰船傳來的盈盈笑語,還有歌妓對唱著「掛枝兒」的嬌媚聲,不知在那畫舫上尋歡作樂、拋金撒銀的是何方富商巨賈、達官貴人?

不遠處駛來一艘畫舫,緩緩靠了過來,船頭立著一名中年男人,身旁站著一個青年男子,兩人滿身綢緞錦繡,一看便知非富即貴,兩人跨過船來,蘇承應似已等了許久,立即拱手迎上去。

「程爺、程公子,本督等候多時,酒餚早已備好了,快請、快請!」

蘇含羞疑心大起,困惑地睨去一眼,見父親笑容可掬地伸手相讓,再細看一眼那位生得一張國字臉,兩道臥蠶眉的「程爺」,還有跟在他身後細眉細眼的「程公子」,這才明白父親突然要她同赴秦淮河賞夜月的真正用意了!

「蘇大人再三邀約,實在盛情難卻,打擾了!」程爺拱手回禮,嘴角流露出難以察覺的蔑笑。

程天魁細眼緩緩掃來,一看見蘇含羞,立即眉開眼笑。

「請蘇姑娘一同入座。」他彎腰相請,眼神色迷迷的。

蘇含羞反感地別過臉去,這個程天魁,她怎麼看都覺得很討人厭。

「含羞,快過來見過程大爺、程公子呀!」蘇承應催促著,滿臉堆笑。

蘇含羞實在忍無可忍了,父親急著與程家結親,簡直百般討好、低聲下氣到連顏面都不顧了,倒像自己的女兒是幅不值錢的畫,急得想脫手似的,她愈想愈氣,打定主意就算一輩子嫁不出去,也絕不隨隨便便找個討厭的人嫁掉。

她起身走到船艙上層去,決定得罪程家到底,眼不見為淨。

「呵呵,小女是怕羞,程爺千萬別見怪……」

聽見父親忙打圓場,又趕緊取悅程家老小的討好聲調,蘇含羞的心裡有絲淡淡的惆悵,她知道父親是因為疼愛她才這麼做,但是父親永遠不會知解她的心事,他霸道地以父親的威權擅作主張,從不理會她心中真正的好惡和想法。

只是……這些年來父親為了她的婚事已心力交瘁了,她該怎麼說?他不只折磨了他自己,也折磨了她。

唉,做人真難哪!

聽到一點動靜,她回頭,見程天魁搖著摺扇步上樓,一看見那獐頭鼠目的笑臉,她的氣便不打一處來。

「你上來幹什麼?」她橫眉怒視著他。

程天魁見她瞠怒的模樣,比起前一回見到她那副冷漠的樣子還要美上幾分,不禁神魂一蕩。

「蘇姑娘,是你爹再三送來請帖邀我們父子賞月的,怎麼,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嗎?」

他輕搖摺扇,故作瀟灑的模樣,更令蘇含羞感到噁心。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他愛請你們賞月是他的事,你們賞你們的月,我賞我的月,互不相擾,請!」她冷睨著他,伸手送客。

程天魁愕然呆望著她,臉上驕貴的神氣瞬間消失了,他沒想到嬌豔無比的蘇含羞竟會是個冷若冰霜的美人兒,一開口便是逐客令,半點面子也不給。

「蘇姑娘……你不會不知道你爹請我們來……是別有用心的吧?」他莫名其妙犯起結巴。

「你剛剛說什麼?再說一遍?」她森然柔語,那一句「別有用心」徹底掀翻她的怒火了。

「那個……我說你爹……」看著蘇含羞悠悠笑靨中閃現的冷寒齒光,程天魁的結巴突然更嚴重了,他不自在地嚥下口水,抬高了下巴,忍不住賣弄起少爺架式,接著說:「你爹……想和我們程家結親的企圖很明顯嘛!外頭哪個不在傳你家的醜事……沒一個官宦人家敢要你的,只有我們程家肯給你爹面子,你……你將來會是我程家的人,別給臉不要臉,在本少爺面前……擺……擺什麼架子啊!」呼!終於說完了,累得他滿身大汗。

「說得真好。」她掩口輕笑,姿態優美地走向他。

程天魁忍不住再咽一下口水,如此纖柔嬌美的可人兒,真是一笑百媚生呀!比起方才那副嬌瞠的神態又更惑亂人心了,他渾然失神,腦袋裡的思緒也全融成了一汪春水。

蘇含羞嫋嫋地走到他身前,臉上帶著溫柔的微笑,輕輕拿走他手中的扇子,「嗤」地一聲,撕成了兩半。

程天魁愕然一怔,無法置信地盯著她。

嗤、嗤、嗤,連著幾聲,他驚瞪著自己名貴的扇子在她手裡變成了一根根木骨架,嚇得當場怔住,回不了神。

「程天魁,你給我聽清了。」蘇含羞溫柔的笑靨頃刻間凍成霜雪。「本姑娘這輩子不會是你程家的人,下輩子也不會是,再下下輩子更加不會是,你給我牢牢記住,現在立刻給我滾下船去——」

「你、你、你……」程天魁自打出生以來,也沒遭人如此冒犯過,他氣急敗壞地抖著手,結巴到說不出話來。

「你什麼你呀,快滾下船,別讓我再看見你!」她把支離破碎的扇骨往他胸前丟過去,氣得只差沒一腳將他踹下船。

「爹!蘇含羞是個瘋女人、瘋女人!兒子不要娶她!」程天魁奔下樓,一路呼天搶地的喊。

蘇含羞冷冷地哼笑,回身倚在艙邊,完全不理會下層艙慌張失措的叫嚷聲,見程家父子忿忿然地搭畫舫離去,她這才開心地笑起來。

「含羞!你是怎麼把程公子氣成那樣的?給我說清楚!」蘇承應衝到上層艙來,指著她厲聲怒斥。

「我只是坦白告訴他,我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可能嫁給他,就這樣而已。」她聳肩淡笑。

「你——」蘇承應驚怞一口冷氣,氣得腦門快炸了。「爹費盡心思才給你找到這麼個好人家,你竟然隨隨便便一句話就壞了爹這陣子的苦心,你是打算把我氣死才高興嗎?」

「爹……」她緩緩垂眸,無奈一嘆。

「別叫我,我沒有你這個不孝的女兒!」蘇承應一掌往身旁的桌面上一擊,震得桌上的茶具倒的倒、翻的翻。

蘇含羞錯愕地抬起頭,她沒見父親如此暴怒過,這也是她第一次聽見父親如此怒罵她。

「你現在就說清楚,你到底想怎麼樣?啊?」蘇承應暴喝。

蘇含羞微微一震。

「女兒沒有想怎麼樣,女兒只是不想嫁給程天魁……」

「你想嫁誰?你說給我聽聽!程天魁你不喜歡,王公子你嫌人家胖,朱公子你又嫌人家瘦,這還罷了,你居然連尊貴的豫親王九爺都有得嫌,嫌人家長得太漂亮,你究竟是想怎麼樣啊!我看你到現在還是一心想嫁給艾剎是嗎?人家艾剎現在跟六公主恩愛得很,你想給他當妾他還不要哩!都過了多少年了,你還沒死了這條心嗎?」蘇承應氣得渾身發抖,狂怒地指著她罵道。

這些話將蘇含羞的心轟得滿目瘡痍,一股深深的疲憊感由她心底深處翻湧而起,席捲了她的意識。

「我受夠了,我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真沒意思……」她喃喃自語,聲音虛弱得連她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蘇承應仍然怒火沖天,根本也沒聽清她到底說了些什麼。

「你明天跟我到程府道歉。」他氣咻咻地坐下。

「我不要——」她又沒錯,有什麼歉可道。

「你是存心跟我卯上嗎?」蘇承應起身怒斥。

「爹,為什麼偏要逼我嫁給不喜歡的人?若要女兒嫁給程天魁,女兒寧可當尼姑去!」她憤然跺腳大喊。

「你想當尼姑是嗎?那就去呀!」蘇承應大聲嘶吼。「老爺我可不想把你留在家裡養一輩子,你不嫁人,就讓佛祖養你一輩子好了!」

蘇含羞的臉上浮起一抹難言的苦笑,這幾年來的委屈和忍辱已追逼到一個極限了,她的身心殘敗到無力爭辯的地步,心頭好空虛,對自己黯淡的前景感到萬念俱灰。

「女兒叩謝爹孃二十多年來的養育之恩。」她起身,朝蘇承應深深拜倒。「今世之恩,來生再報,女兒就此別過了。」說完,她神色清淡地旋過身,悠悠打量著四周,緩緩走向船尾。

蘇承應傻了眼,不知道向來任性倔強的女兒說的話是真是假?難不成她還真想當尼姑不成?以她的脾氣,說不定真會這麼做,一想到這裡,他心頭的怒火登時消弭殆盡,深怕她真會任性妄為,做出更令他頭痛的事。

「現在什麼都別說了,你回去好好想清楚,明天一定要隨我到程府去登門道歉。」他轉身下樓,準備命船伕打道回府。

就這一剎那,蘇含羞突然從船尾縱身一躍,將自己拋入河心!

「撲通」一聲,嚇傻了蘇承應,他以為畫舫泊在河中,含羞若要下船也得等船靠岸才行,所以根本沒有半點防備,沒想到她竟會從船上跳下去。

「含羞!」他嘶聲狂喊。「快、快、快來人哪!有人落水了!來人哪……」

蘇含羞雖然略懂泅水,但跳下來的衝力將她猛然往河面下拖,一股股水往她的口中、鼻中急灌,十分難受,她好不容易浮出水面,雙手笨拙地划動著,奮力往岸邊游去。

就在遊經鄰近的畫舫時,一股強勁的力道突然將她整個人拖抱起來,她駭然驚上。

「救上來了,九爺真是好身手啊!」四周揚起一陣讚歎聲。

九爺?那一個九爺?蘇含羞眨了眨溼濡的長睫,淡淡的男性氣息拂至她鼻端,從臉頰傳來的觸感,那是極為奢華講究的絲緞布料,看來這個將她拖抱上船的人身分必然非富即貴。

「呃!怎麼是你?!」輕柔的低語錯愕地俯近她臉旁。

蘇含羞呆了呆,這出奇悅耳溫柔的聲音……很熟悉……

她猛地抬頭一望,猝然驚呆住,瞠大了雙眼,那張淺淺揚著笑的俊美臉龐、眉心一點殷紅如血的硃砂痣……

他是九王爺豫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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