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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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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絳彩,任何人都不許進來。」

韞恬背對著倒熱水的小太監,低聲下令。

「喳。」小太監倒完了熱水,彎著腰退出去。

絳彩手捧著放置黃綢中衣的紅木托盤,尷尬不安地站在巨大的銀澡盆旁,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看著一個貴為天子的男人洗澡,而這個男人還是個曠世美男子,光這麼一想,她就覺得自己要窒息而死了。

「你過來。」

韞恬一句短促的命令,嚇得她差點震翻手中的紅木托盤。

她放下托盤,低著頭走到他面前,眼睛盯著他腳上的明黃朝靴。

「把臉抬起來。」

絳彩猶豫了一下,緩緩抬高目光平視前方,正前方是他寬厚的胸膛,她不敢再往上瞧,就怕一看見他那雙勾魂眼,她又要忘記自己名叫絳彩了。

「把臉抬高,看著朕。」

他醇厚低沉的嗓音令她的心猛然一跳,她的視線極緩慢地往上移,然後,先是看見了他頸邊的兩條抓痕,接著看見他的右頰上明顯印著三道她留下的指痕。

她驀然低下頭,一顆心慌亂無措。

「你的力氣倒不小。」他的長指撫柔著自己微紅的右臉,嘲弄地一笑。

「奴才不是有意的,請皇上恕罪。」她真的不知道自己那一掌居然會打得那重。

「朕若是想懲治你,又何必替你掩飾罪行。」

絳彩困惑地輕瞥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朕臉上的紅印子和抓痕一時三刻是消不了了,你想若是被王康看見朕這副模樣,你縱是有一百顆腦袋也得掉光了。」他笑說。

絳彩重重一震。是啊,要是被人發現尊貴無比的元羲皇帝居然被個放肆的小宮女甩耳光,就算他不追究,她的腦袋照樣得搬家。

「下回學聰明點,別挑朕的臉打,要打也得打在不容易被人發現的地方。」他深深瞅著她,那雙晶燦詭黠的眼,瞪得她心慌意亂,無所遁形。

「不、不會有下回,奴才怎麼敢。」他說那些話是什麼意思?是捉弄她?調侃她?還是一種警告?

「這世上只有你敢動手打我,只有你把我當成一個普通男人,這種感覺很特別,也很新鮮。」他雙臂環胸,淺淺地笑。

絳彩好茫然,似懂非懂地輕瞟他一眼,為什麼他喜歡被她打的感覺?有人喜歡被人打嗎?他真是奇怪。

「給朕寬衣。」他柔聲下令。

「是。」絳彩拾起手笨拙地解他的領釦,但是他個子太高了,而她嬌小得還不到他的肩頭,她舉得兩手發酸,才好不容易解開他的領釦,喘了口氣,繼續解側身的一排扣子。

韞恬微低著頭,欣賞她臉上專注的神情,當她的纖纖十指費力地與一排衣釦奮鬥時,總會不經意地觸碰到他,漸漸喚醒他蟄伏的慾望。

他微微往前傾身,一點一滴地彎下腰,偷偷嗅聞著她髮際間幽幽散發的甜美氣息,小巧晶瑩的翠玉耳墜子在她的粉頰邊輕盈晃盪著,將他的心湖撩撥起一陣陣漣漪。

「等你解完釦子,水都涼了。」他情不自禁地在她粉頰上親了一下。

絳彩霎時紅透了臉,慌亂得手指差點打結,纏鬥了半天,終於解完了馬褂上仿彿永遠解不完的衣釦。

他展著雙臂,讓絳彩方便脫卸他身上的衣物,一直脫到了他身上最後一件白綢單衣,接著在看見他赤裸胸膛的那一瞬,她紅著臉飛快地移開視線,這是她打出生以來,第一次見到男人的身子,羞澀得一雙眼睛不知道該看哪裡才好。

韞恬眼中笑意閃爍,愛極她不解人事的嬌羞模樣,他優雅地跨進澡盆,全身舒展地浸入熱水裡。

「過來替朕擦背。」他背對著她,忍著笑下令。

看著他的背,絳彩一顆怦怦亂跳的心這才靜定了下來。

她小心翼翼地在澡盆旁蹲下來,拿起繡有金龍的毛巾浸了浸熱水,平鋪在手掌上輕緩地替他擦背。

這一刻,她和他之間的距離太接近了,近到他的裸身可以在她眼中一覽無遺,她可以肆無忌憚地看著他,不必擔心窘態無處可藏。

她微有羞怯又忍不住好奇地欣賞他的裸身,她驚奇地發現,浸在氤氳熱水下的肩背泛著牙骨般的柔白,閒散展開在銀盆上的雙臂看上去全無膚疵,指甲仿彿像透明的冰片,結在雪也似的指端,好似隨時會在熱霧中化去,在微亮的燭光中,他好看得恍若夜月之魂。

她看得痴怔了,這男人天生就是來迷惑眾生的嗎?

韞恬忽然轉過頭,接住她痴痴的凝望,她倏地倒怞一口氣,慌忙低下頭假裝擰毛巾。

聳立誘人的胸脯就在他眼前,隨著她急亂氣息而輕顫著,他的眼瞳變得迷離深沉,氤氳的水氣下覺更加熾熱澎湃。

「想洗澡嗎?」他眼中盡是邪氣的笑謔。

「謝皇上關心,奴才一會兒回房再洗。」她不安地回答。

「不如現在就和朕一起洗好了。」他忽然玩心大起,伸長手臂一把將她勾進澡盆裡。

韞恬突如其來的舉動令絳彩大驚失色,她羞窘地想爬出去,卻被韞恬用力一扯,順勢拉入懷裡緊緊抱住。

原本只能容納韞恬一個人的澡盆,加進了她就擠得動彈不得了,即使想退也無處可退。

「皇上,您別這樣,請放手……」被他牢牢抱在懷裡,她只能雙手環胸,蜷著溼透的身子動也不敢動。

「當我的女人,絳彩。」他箍緊她的腰,低首攫住她微啟的朱唇。

絳彩徹底驚傻住,沒有足夠的神智反抗,全無經驗的她,只能瞠著大眼無助地任他吻噬吮嘗。

他暖熱的氣息、他的體溫,還有熾熱的水,都讓她熱得快融了似的,虛軟地癱化在他懷裡,恍恍惚惚地不知身在何處。

「你的味道比我想像的更甜。」他滿意地低啞吟歎,唇舌探索、侵略著她脆弱而青澀的意志。

頭好昏,她無力抵禦他纏綿吮吻的魔力,陷溺在暈眩的意亂情迷中,任其擺佈,心神飄蕩之際,不知何時,他已從容地分開她的腿,讓她跨坐在他身上,一隻手悠悠緩緩地解開她胸前的襟扣,一層層地剝下她溼濡的衣衫。

他優閒地在水中撫摩她柔滑的胴體,她的肌膚細嫩得令人嘆息,就如她臉蛋給人的感覺一樣甜美,他一手隔著緊裡住她酥胸的肚兜,恣意享受掌中的飽滿觸感,另一手滑到她背後,摸索著肚兜的繫帶。

「小丫頭,朕還是第一次看見綁帶如此繁複的肚兜,得花多少功夫才解得開,還真是守身如玉。」極度傾近的竊竊笑語宛如一道響雷,徹底震回了絳彩的魂魄。

她腦中疾速閃過一個恐怖的念頭,想起了藏在胸前的巨大秘密,最令她恐慌的是,他的一隻手正按在這個秘密上頭!

「啊--走開!不要碰我!」她嚇得拍開他的手尖聲大喊,雙手死命地環在胸前。

「你說什麼?」他眯起雙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聽見了什麼,居然有人膽敢對他說出「走開」、「不要碰我」這樣犯上無禮的話。

「皇上,奴才只是宮女,不是您的嬪妃,您請自重!」她雙手緊抱著前胸,狼狽地掙扎起身。

「你膽敢再說一遍!」他猛然抓住她的手臂往後一扯,她再度跌回他的懷裡。

「皇上……」他冷傲的眼神嚇住她了。

「手拿開。」他盯著被她死命護住的胸脯,眼神深邃得令她顫慄。

「不要!」秘密一旦曝光,她必死無疑,寧可衝撞他,她也要護住。

絳彩三番兩次的拒絕,激起了韞恬心中一股連自己也說不清的傲怒。

「朕的命令,你竟敢說不要!」

他猝不及防格開她的手腕,悍然揪住她的肚兜,意圖撕扯開來,她嚇得差點昏厥過去,強烈的衝擊與恐懼潰散了她的意志力。

「住手!」她像被判了極刑的死刑犯,恐懼蓋過了驚慌,憤怒又蓋過了恐懼,她的情緒赫然爆發,失控地放聲大叫。「我又不是你不可或缺的女人,你有那麼多的妃子,還不夠你享用的嗎?為什麼非要招惹我不可!」

她的怒喊挫得他無言以對,從來沒有一個女人敢出言頂撞他,更不可能說出這種足以死上一百次的話來,他生平頭一遭在女人面前嚐到挫敗感,心中的煩躁和混亂令他更形惱怒。

「你瘋了?竟敢說出如此犯上無禮的話,你是活得不耐煩了嗎?」他的雙手轉而捏住她的下巴,睥睨的雙眸充滿威嚇。

絳彩冷然一顫,她豈會不知觸怒天顏是怎樣的下場,只是萬沒想到才進養心殿不到一日就前功盡毀了,也讓她明白了殺他根本不是她心中所想像的那麼容易,事已至此,反正橫豎都是一個死,痛罵他一場之後再死,也算對得起九泉之下的大福晉了。

「人命在皇上眼裡有如螻蟻般輕賤,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宮女,皇上處死我不過就像踩死了一隻螞蟻,你是皇上,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何曾想過在你殺了一個人之後,那人的親人們會是怎樣的痛不欲生?」她的臉上掠過一抹痛楚,嘴唇微微顫慄著。

她一直設法忘記大福晉在聽見裕老爺被賜死後悲慟哭號的模樣,也一直不敢去想起突然看見大福晉吊死在屋樑的慘狀,但在此時此刻忽然地想了起來,哀痛的淚水倏地溢位眼眶,她想保持鎮定,但卻抹不盡泉湧的眼淚。

「還想說什麼,繼續說完。」韞恬垂眸凝視著她憤恨的淚水,也看見她眼中盛滿了深深的怨痛。

「皇上手握生殺大權,可以輕易讓人生、讓人死,你擁有天下,擁有朝拜你的億萬臣民,你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你如何能明白小小螻蟻為了活下來而費盡的千辛萬苦,你一道聖旨可以讓人死、可以奪人快樂、毀人幸福……」她使勁抹著淚水,無法控制變了嗓的哽咽。「你不會了解,被你摧毀人生的人,接獲你的聖旨……還得磕頭謝恩……」猝湧的淚勢讓她再也說不下去了。

韞恬深瞅著她悲傷脆弱的淚顏,他確實是毀了她的快樂和幸福沒錯,但是他所面對的詭譎人生複雜得又豈是單純的她所能明瞭的?

他無奈低嘆,起身跨出澡盆。

「水冷了,你最好快點起來,以免著涼。」他拿著乾毛巾擦拭身上的水滴,然後逕自拿起紅木托盤上的綢衣穿上。

絳彩怔然呆望著他優雅穿衣的動作,不敢相信在她說完了那一大堆欺君犯上的話之後,他居然沒有叫人把她拖出宮去亂棍打死,而只是關心她會不會著涼?

「回屋去換上乾衣裳,好好睡一覺,明早再到東暖閣當差。」他拿起乾毛巾丟向她的腦袋,蓋住了她的視線。

等她扯下毛巾時,他已經走出隔間,只看得見他的悠悠背影了。

絳彩怔怔呆坐著,好半晌都回不了神。

她一再衝撞他,又說了許多犯上的話,為什麼他還願意放了她?她不懂他心裡想什麼?

王康快步走進來,猛一見絳綵衣衫不整、渾身溼濡地坐在澡盆裡,驚訝地瞪圓了眼。

「你這是怎麼回事?瞧你這模樣……難不成萬歲爺臨幸了你?」王康瞠目結舌地指著她驚喊。

「沒有的事,王總管別胡說。」絳彩急忙搖頭,俏臉脹得通紅。

「沒有?」王康一臉詭異。

絳彩匆匆起身,抓起溼淋淋的衣衫疾步飛奔出去,頭也不回地衝回房裡。

她小心翼翼地解下肚兜繫帶,從柔軟豐盈的侞溝間取出她方才誓死捍衛的巨大秘密。

那是一柄打得短小輕薄的匕首和一小瓶劇毒的藥粉。

這兩樣東西都是用來取元羲帝性命的!

她當初費了多大的功夫才得到這兩件東西,但是此刻閃動著冷光的匕首,看起來竟然那麼礙眼。

她是怎麼了?

他的溫柔惹得她好心煩,寵溺的眼神讓她好反感,熾烈的熱吻令她好排斥,他對她所做的一切根本都是在摧毀她想殺他的念頭。

一想到他,她就煩躁得無法忍受,痛恨自己為什麼要被他迷惑?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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