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感人喔,只有真心相愛的兩個人才能做到這種犧牲。」
「嗯,我也想要這種愛情……」
席間女子早已被百鳳的深情表白感動到不行了。
喜遙氣得渾身發抖,明明是百鳳負了心,到現在卻演變成了她是人家真心相愛的絆腳石,她再也忍不下這口怨氣,猛然拍桌子站了起來。
「百鳳,不管你打的什麼如意算盤,我絕不會答應讓你立她為側福晉,別說立她為側福晉了,就是連王府我都不許她留下來,你聽見沒有!」她由急切的怒喊漸漸轉為失聲痛哭。
「喜遙,別哭別哭,你冷靜一點,有話好好說……」老王爺和福晉急忙安撫她失控的情緒。
「我跟你們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我現在就回去告訴我阿瑪,說你們東親王府全家人今天是怎樣聯合起來欺負我一個人的,總會有人替我作主!」哭喊完,喜遙掩面狂奔了出去。
「不妙,這下事情鬧大了,百鳳,我看你怎麼收拾!」百祥涼涼低語。
「孚郡王可不是好應付的人,我看不出一個時辰,他們全家就會大匹人馬殺過來了,大夥兒最好先儲備體力應戰。」百猊起身打了個呵欠。
「喂,百鳳,我跟孚郡王家的二貝勒可是好哥兒們,你可別搞到我跟他連朋友也做不成!」排行老三的百華蹙眉抱怨。
「百祥、百華,說話別這麼自私,貞琳,你別在一邊看好戲,管管你的兒子。」福晉柔著發疼的額角。
「呦,本來就不關我們的事嘛,他們也是實話實說罷了,這樣也不行?事情是百鳳鬧出來的,你才該管好你的兒子呢。」側福晉貞琳挑眉冷笑。
「好了好了,有事沒事你們都要吵,煩死人了!」老王爺拍桌怒視著他正副兩個福晉。
「哎喲,百鳳,你娶小老婆幹麼鬧得家裡雞犬不寧啊!」
「你最好趁早擺平,否則女人嫉妒起來是很可怕的。」
「對呀,要是兩家鬧翻,也會牽累到我們,我們可還沒嫁人呢!」
剛剛還感動得要命的嫂嫂、姊姊們,現在反過來埋怨百鳳的處理不當了。
噼哩啪啦亂成一團的爭吵聲把柳旭嚇得面無血色,從這些火爆雜亂的對話中,她大概搞清楚了這些人的親屬關係,不過她也覺得自己的腦袋就快要炸開了。
「各位,我大病初癒,不能久坐,先告辭。」百猊懶懶散散地退席。
寶日也偷偷拉著百鳳和柳旭趁亂走人。
「六哥,了不起喔,你今天的表現真是招招漂亮,殺得阿瑪和額娘無力招架,旭兒進府之路已經成功一大步了。」寶日朝百鳳豎起大拇指稱讚他剛才臨危不亂的表現。
「你也太天真了吧,寶日。」百鳳閒散地扯下一朵花輕輕給她戴上。「重點呢並不在這場戲,阿瑪和額娘畢竟是自己人,會偏袒六哥是很正常的事,可是孚郡王就不會了,不來替女兒出頭,剝下六哥一層皮,你想他會甘心嗎?女兒這麼被人欺負,他的老臉也沒處擱吧?到朝中彼此見了面也尷尬呀!」
「聽起來你還有對策嘍!」百猊看百鳳氣定神閒的樣子,就覺得自己可以放心回去睡大頭覺了。
「是還有。」百鳳苦笑了笑。「不過非到必要,我並不想用,因為那可能會讓我這輩子在人前抬不起頭來。」
「這麼嚴重?!」百猊、寶日和柳旭同聲驚呼。
「嗯,但願不要逼我使出這招。」
東親王府人人都知道孚郡王一定會來替女兒討回公道,只是不知道會來得那麼快,大夥兒才剛休兵喝個茶、吃個小點,對方就已經殺過來了。
「王爺,咱們兩家世代交好,我四叔娶了你小姑姑,你二表姊嫁給了我大哥,咱們這是什麼關係,眼看下一代又能結成好姻緣,你不會想因為一個小狐狸精就讓咱們兩家撕破臉吧!」
果然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孚郡王帶著妻女登門拜訪,一開口就劈得東親王啞口無口。
這方坐著面色凝重的福晉、神色緊張的寶日、表情不以為然的百猊、始終悠哉遊哉的百鳳和侷促不安的柳旭。
「郡王爺先彆氣成這樣,我們也沒說不辦百鳳跟喜遙的婚事呀!」東王福晉婉言安撫著未來的親家。
「那百鳳一回京就忙著要納側福晉,有把我們家喜遙放在眼裡嗎?」孚郡王指著百鳳罵,氣得吹鬍子瞪眼。
「人家百鳳也沒說不娶喜遙,他問喜遙願不願意讓他納側福晉,可是喜遙就回說不答應,郡王爺,憑良心說,喜遙堅持不肯讓百鳳納側福晉,似乎也是霸道了些,你們男人哪個不想三妻四妾的,怎麼對自個兒的女兒就偏心起來,不許女婿納妾,這說得過去嗎?」福晉輕聲軟語的回敬了過去。
這下輪到孚郡王啞口無言了,他自己側福晉就納了三個,被東親王福晉這麼一損,氣也不敢再吭一聲。
「大福晉,您別拐彎抹角罵人,您也是女人,應該明白我不肯讓百鳳納柳旭為側福晉的真正原因,我不是不肯讓百鳳納側福晉,但是那個人絕不能是柳旭。」喜遙怒指著躲在百鳳身後的小人兒。
喜遙的話一時間令東王福晉作聲不得。
「我實在不懂差別在哪裡?」百鳳萬般無奈地苦笑。「即使你現在趕走了一個柳旭,將來也會有第二個柳旭、第三個柳旭出現,你是打算來一個趕一個,來兩個趕一雙嗎?這和阻止我納側福晉到底有什麼差別?」
「將來會不會出現是將來的事,反正我現在就是不能接受柳旭!」喜遙恨聲怒罵,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
「我看這樣好不好?咱們先把百鳳跟喜遙的婚事辦起來,至於柳旭呢,就到外頭街上找個屋子把她安頓下來,說不定有朝一日喜遙願意了,還是可以讓百鳳納進來當側福晉,各位以為如何?」孚王福晉覺得女兒的反應有些過了火,心平氣和地提出建議。
東親王和福晉想了想,似乎覺得這個方法也可行,無可無不可的點了點頭。
長輩一點頭,百鳳、百猊和寶日這幾個小輩不由自主地正了正身子,表情嚴肅了起來。
「百鳳,你同意嗎?」孚郡王一副逼囚犯畫押的架式。
「好,我同意。」他感覺到身後的小人兒顫慄了一下,立刻握緊了她的手,以眼神暗示她彆著急。
喜遙似乎得償所願了,嘴角掠過一絲得意的笑。
「在成親之前,我必須先告訴喜遙一件事,以免喜遙以後知道了會怪我騙婚。」百鳳淡淡出聲。
「什麼事?」喜遙狐疑地問。
「這趟南巡我受了重傷,即使傷好,也是一個廢人了。」百鳳換上了沈重的面容,看了柳旭一眼。
柳旭雖然大感驚奇,卻只能配合他點點頭。
全部的人聽了都大吃一驚。
「哥,你看起來好端端的,怎麼會是廢人了呢?」寶日率先跳起來質疑
「有些傷是外表看不見的。」百鳳痛苦地閉眸深嘆。
每個人的面部表情突然間變得很怪異。
最先聽出端倪的人是東親王,他霎時間驚跳起來,駭異地瞪著百鳳。
「你……你該不會……」
百鳳沈痛地點了點頭。
「天亡我也、天亡我也呀……」東親王頃刻間狂呼哀嚎起來。
雖然沒有明說,但長輩們都明白了,東王福晉立刻大哭失聲,孚郡王和福晉驚慌失措地對望一眼,不敢接受事實的表情。
「到底怎麼回事啊!說清楚一點?七哥,你跟六哥一起去了江南,你一定知道,你說!」未婚的寶日哪裡聽得懂,以為百鳳生了什麼怪病,嚇得又叫又跳。
百猊當然早就看出百鳳是在鬼扯了,那把插中他大腿的刀距離「重要部位」那麼遠,怎麼可能害他變成廢人。
不過他也知道這是百鳳最後一招了,人家都已經把男性尊嚴拋到腦後了,他不陪著演一場似乎太不夠兄弟。
「阿瑪、額娘。」百猊煞有其事的搖頭嘆息。「雖然百鳳已不能替咱們家傳宗接代,不過您們別擔心,幸虧我沒被毒成廢人,我還能生,而且我上頭的哥哥還那麼多個,天亡不了阿瑪的。」
百猊這些話已經說得夠清楚了,所有聽不明白的人也都聽明白了。
「怎麼可能!你騙人!」喜遙受不了這種打擊,直接反應就是不信。
寶日微紅著臉偷偷看著百猊,當手足這麼多年,當然猜得到這是百鳳所謂的「最後一招」了。
可是柳旭卻被這家人太逼真的演技給矇住,她一直憂心仲仲地看著百鳳,總覺得他的表情似真似假,不知道該信不信?
「我沒必要騙你,如果你堅持要嫁給我,願意這輩子守活寡也無所謂的話,我還是會娶你的。」百鳳既誠懇又無奈地說。
「既然已不能人道,那你為什麼還要納側福晉?」孚郡王尖銳地質疑。
「因為我受傷的部位柳旭最清楚,她從來不曾嫌棄過我,她說就算我變成了廢人,她也會一輩子陪在我身邊照顧我,對不對?」他偏過頭,凝眸深瞅著柳旭。
柳旭重重地點了點頭,深情地與他對視,心底有些困惑,她幹麼要嫌棄他腿上的刀傷?就算留了疤,衣服蓋上也就看不見了呀。
「就算你斷了一條腿,我也不會嫌棄你的。」她情不自禁地附在他耳邊說。
這句話令百鳳真切地動容了,如果不是這裡太多閒雜人等,他一定會抱住她狂吻。
「喜遙,這怎麼辦呢?」孚王福晉傷心地握住女兒的手。
「不管,就算百鳳不能傳宗接代,我還是要嫁給他!」喜遙哭喊著。「整個京城誰不知道我是他的媳婦兒,不嫁他我還怎麼做人吶!」
「那怎麼行!我女兒怎麼能嫁給不能人道的丈夫,你想一輩子守活寡啊!」孚郡王立刻反對。在他眼中,不能人道的男人就不算男人了,他怎能讓女兒嫁給不是男人的男人。
「孚王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百鳳和喜遙可是先帝爺指的婚,你如今想退婚是瞧不起我們家百鳳嘍!」東親王哪能忍受自己的愛兒被輕視,立刻跳起來替愛兒捍衛尊嚴。
「不是我要瞧不起他,百鳳都不能人道了,我總要為自己的女兒著想吧!」孚郡王不甘示弱地吼回去。
「好!我東親王今兒個算是看清你了,你要是敢退婚,咱們兩家立刻翻臉!」
東親王狠話一齣,百鳳不禁在心中哀求起來——阿瑪,你就讓人家退婚吧,這時候不用替他爭什麼面子了。
「翻臉就翻臉!」孚郡王狂怒大喝,拉起妻女的手忿然朝外走。「以後在朝堂上休要我幫你什麼忙了!」
「笑話,一向都是你來求我的,現在居然翻臉不認人,我看清你了,快滾!」東親王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孚郡王的屁股大罵。
搞定!百鳳鬆了一口氣,整個人都癱倒在椅子上了。
「我的心肝寶貝,你怎麼會變成這樣啊——」福晉衝過來抱住百鳳,心疼得都快崩潰了。
「額娘,別擔心,御醫說我還有救,沒有問題的。」百鳳繼續胡扯。
「哥,你能為了柳旭把什麼尊嚴都給豁出去,小弟我除了佩服還是佩服。」百猊滿臉不可思議。
「我除了感動還是感動。」寶日笑嘻嘻地介面。
柳旭也感動得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一直到現在,她才完完全全相信百鳳對她的心意。
「哥,不能人道這種事非同小可,以後柳旭生了孩子,你打算怎麼解釋?」百猊舉手發問。
「很簡單,就說我找到了『妙手回春』的大夫。」百鳳邪邪地笑說。
東親王和福晉被這些孩子的對話弄得一頭霧水。
「我可不可以問一下……」柳旭的眼神為難地閃爍著。
「問哪,以後大家就是一家人了,想問什麼就問。」寶日好親切。
「『不能人道』是什麼意思?」從頭到尾她都聽不懂。
一隻烏鴉快樂地飛過去,每個人的表情都儍住了。
如果用江南的方言告訴她,她是不是就會懂了?
大家都在思考這個深奧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