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樣說時,我差點忍不住問,所處理的事務裡包不包括上床?
不能怪我有這樣的想法,軒慕才說完他在維也納有女友沒多久,就有一個天使臉孔魔鬼身材,還特氣質特優雅的女人遠道而來。她在眾目睽睽下與他擁抱吻面——雖然外國人都這樣,可我看了不舒服。
之後幾天瑪菲成了彩排的常客,每次出現都戴著墨鏡,靜坐在角落的位置,手裡捧一杯咖啡。等單澤修結束彩排,便會上前和他說話。她說義大利語和英語,有時也會冒一兩句中文,說話微笑容顏動人。旁邊其他男生這時都會眼帶迷戀地盯著她,猜測她和單澤修說話的內容,猜測他們私底下的關係。
其實他們不知道,她中文說得很好。她剛到s城的那天晚上,單澤修打電話給我,說過來接我一起去吃飯。我走到車前才發現副駕上早已坐了她。
晚餐只有我們三個,精緻的圓桌旁三人坐得很開,單澤修在中間,我坐在他左側,瑪菲坐在右側。落座後,她主動開口問我的名字。
「上官初。」我放下茶水杯,緩緩抬起視線,儘量讓眼波平靜。
她瞳底掠過一絲意外,隨即卻笑了:「原來你就是修在中國的那個女學生。修,她長得好小好可愛,我喜歡她的黑頭髮和眼睛。」
「謝謝,不過中國人都是這樣的頭髮和眼睛。」我很有禮貌,「你的中文說得很好。」
「是很好吧!」她看來很高興,「修教我的,他一直說我學得慢,但其實是他要求太高了!」
單澤修笑著看了她一眼。
我笑,再不開口。
修?這麼親密的稱呼,真讓我不痛快……
晚餐吃的是傳統的中國菜式,我喜歡川菜,點了一個水煮魚,結果這家大廚下手很重,辣椒分量超出我預料。
瑪菲吃了一口就嗆到了,用餐巾捂著嘴咳個不停。
「還好吧?」單澤修輕輕拍著她背,把自己的水遞過去。瑪菲接過去喝了幾口,仍然辣得雙眼通紅,起身示意自己去一下洗手間。
我在旁靜靜凝視他們的一舉一動,見她出門便也站了起來:「抱歉老師,我不知道這裡的魚會這麼辣,我去看看她。」
「沒關係,你繼續吃就好。」單澤修移回杯子,重新倒滿水,見我坐下後一直看著他:「怎麼了?」
「瑪菲長得很漂亮。」我緩緩說。其實我想說,他應該換個杯子。
他微笑著不語,片刻修長的手指落在我髮間,緩緩順滑而下:「小初長得也很好。」
我托住下巴:「可惜上圍不夠到位。」東方的人ccup和西方人動不動就fcup的尺寸相差甚遠,就像之前我感謝流沉藥性之下還能剎車,他卻調侃了句尺寸太小不夠吸引……
「是麼?」微微眯起的黑瞳瞥向我胸口,「我怎麼覺得還不錯……」
我臉頓時就紅了。我怎麼就忘記了,那次單澤修發怒,也實地測量過尺寸……我低咳一聲,囧道:「其實我本來也覺得不錯,都怪上次流沉——」
「上次?」淡然的黑眸剎那掠過冷意,唇角的笑容還在,但我卻意識到了不對,忙改口。
「上次我穿泳衣時……他說我不適合穿比基尼。」
身旁人沒說話,原本在髮間的手指移到我臉上,沿著臉頰,滑到唇上,指腹在唇瓣輕輕摩挲。他的指尖微熱,力度適中,我卻沒來由感覺一股涼意。
片刻,我忍不住出聲:「老師……」
「別動,唇上沾了東西。」他目光深邃,跟我輕輕對視。
我抽。沾東西?他擦這麼久,就算我唇上沾滿東西也該擦下來了,還擦……
對我的疑惑他視若無睹,一邊繼續摩挲我的唇,一邊慢慢道:「聽說流沉走得很匆忙,其實這次公演原本也預了他的份。」
他這樣一說,我不由想起最後見他的那個晚上,深紫色夜幕下,他寂寞的表白……求而不得的心情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雖然我拒絕了他,卻不免為他心痛。
希望他在西雅圖,能找到真正屬於他的女孩。
唇上一痛,我回過神,單澤修沉凝的目光正直直對著我,彷彿要透過我的眼睛,看到我心裡去。
「你現在,只需要想著公演的事。」見我回神,他摩挲著我臉頰,重新勾起唇角,「記著,別再像b城決賽那樣,因為一些外來原因,影響你的發揮。」
我心裡一震,原來他竟知道。不過也是,我能聽出流沉小提琴裡的濃烈情愫,單澤修沒道理聽不出。
我正了神色,認真凝神:「我知道了。老師,這次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之後,瑪菲也參與進來幫忙公演的事。她處理事務果然很熟稔,我開始覺得那個待過維也納的女生告訴我的是事實。她只是單澤修的助手,僅止於工作,如此而已。
很久之後,當我回憶這場公演,總後悔在演出開始前沒有像別人一樣,好好留在後臺。
我後悔自己離開後臺,踏上走廊,一路走到盡頭。
我更加後悔,為什麼自己會推開那扇門。
就像是開啟了潘多拉的盒子,我所相信的,希冀的,一切支援我在這條艱難道路上前行的東西統統在那個時刻破碎。
我站在門口,他們在房間外的露臺上,背對著我。
單澤修的背影無論在哪我都不會認錯,修長挺拔,優雅卓爾,側首朝她時唇角的弧度我再熟悉不過。
他們似乎在說話,隔著玻璃我聽不清晰。
瑪菲穿得很漂亮,薄紗流蘇勾勒出她動人的曲線,波浪般的棕發在風裡輕輕擺動。不知單澤修說了句什麼,她開心地笑起來,轉頭看向他的深邃碧瞳裡是毫不掩飾的溫柔與依戀。
她伸手撫上他肩膀,緩緩纏了上去,性感瑰麗的唇吻上他的耳垂。
他站在那裡,沒有推開。
她在他耳旁低笑,攀著他肩膀,緊接著吻上他的唇。
我的腦中剎那一片空白,不能前進,也無法後退,更加發不出聲音。視線像是定格一樣粘在那兩人身上,看她摟著吻他,看他任由她吻,看他逐漸伸手摟住她,看他們熟練無比地唇舌交纏……
胸口突然撕裂般地疼痛,痛得幾近窒息。
事情來得太突然,這一刻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怎麼辦。
我移開視線,顫抖的手指互相緊握,無聲離開。
意識到手機在響時,我已坐在演奏廳外的花壇邊。
電話是單澤修打來的,問我在哪。
我嘆口氣,還是告訴了他。不到五分鐘他就出現,面容一如既往清雅白皙,看到石凳上的我,淺淺一笑:「緊張了?」
我下意識不去看他的唇,神色平淡地看著天空浮動的雲絮,隔了片刻才回答:「對,不過現在不緊張了。」我朝他提起唇角,看似隨意地晃晃手機:「剛剛軒慕來電話祝我公演順利。他說他現在在b城機場,趕不及看演出,所以晚上想請我們吃飯。把你女朋友瑪菲一起叫上吧?」
我的話大約有些突然,他沉沉看我片刻,笑容愈發深了,揉揉我發頂,道:「他告訴你的?」
「嗯。」我凝著他眼瞳。
他沒有避開,只輕輕攏住我肩膀:「他誤會了,瑪菲不是我女朋友。」
「誤會?」我低低反問。
「小初,記得,不管別人告訴了你什麼,都不用理會。」他緩緩撫我的發,「我要你心無旁騖,只關注公演。今天來了幾個外國記者,這次公演情況在歐洲也會報道。所以,這會是你最快站上那位置的機會。」他頓了頓,又道:「小初,你懂不懂?」
懂不懂?
我笑容更深了。
是啊,我到底懂不懂!
其實我可以繼續問下去,不是你的女友,那麼是你的女人?可這種問題,我突然覺得毫無意義。
女人還是女友,只不過是個稱謂,那些親眼所見的畫面才是事實。
我看著單澤修,乖巧無比地點點頭:「我懂,老師。」
他陪我坐了片刻,因為還有其他事要處理,便起身回了演奏廳。臨走前讓我別坐太久,公演就要開始,不要耽誤演出。
我一一應著,目送他離開的背影,視線卻一點點模糊。
——單澤修,對你而言,我到底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