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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那個漫長的秋天(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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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n城逗留的幾天裡,許寞非在安排下分別與湛晴的親戚們見面吃飯。因為親友眾多加上三姑六婆蜚語流長,她總怕許寞非會不喜歡。但幾天下來,雖不見他有多熱情,但應該做到的禮節他一樣都沒少。

見他這樣,她心裡多少有些感動。畢竟那樣寡言漠然的一個人,現如今要被一幫目光好奇的長輩們小輩們圍繞幾天,不是簡單的事。

回到s城時,距離婚期還有一個多月,大學已開學數日,她不想落下進度,每日依舊在工作和學習中忙碌。放假時除了去採購便是在小公寓整理物件,婚後她會搬去他的公寓,考慮之後,她買下了自己的這套小公寓,以方便以後父母來s城時入住。

湛晴泡了杯咖啡,回到電腦前繼續忙碌。還沒打幾個字,公寓的門鈴一陣急促響起,她正思索著某個細節問題,遲了兩秒起身,那門鈴便如發瘋般連續響著,其中還夾雜著陣陣踢門聲。

湛晴只得急忙起身,疾步拉開房門。

門外,那個少年拽著書包後退幾步正欲撞門,見她出現,似乎鬆了口氣,但隨即又揚起怒火,推著她走進公寓。

「這個怎麼回事?」他從書包裡取出一張紅色請柬揚著質問。

「你怎麼知道我公寓地址的?」因為怕麻煩,自搬出別墅後,她一直沒透露給他新的住址,這個地方甚至連岑伯都不知道。

「我問你這個是怎麼回事?」少年怒吼,用力將請柬甩在她身上。她皺皺眉,拿起那張請柬看了看,裡面邀請的人是誰她並不認識,想來應該是許寞非那邊的人。她不知道優澤是怎麼弄到這張請柬的。

「為什麼你要結婚我卻一點都不知道?為什麼連我同學的父母都邀請了,卻偏偏不告訴我?為什麼?」少年情緒激動,握拳的手指在顫抖,她幾乎聽得見關節的咯咯聲。

「因為告訴你,你就會這個模樣出現!」湛晴彎腰將請柬放在客廳的茶几上,回頭淡淡看他一眼。

「所以就是說——你故意要瞞著我的對不對?」疼痛瞬間席捲他,全身上下竟無一處不痛!他從沒有像此刻這般憤怒過,身體內的怒火就好像要將他燃成灰燼!「他不愛你!他永遠不會愛你!為什麼你一定要這樣白痴?」

「住口!」她臉色一變,胸臆間躥上怒火,「優澤你夠了!不管我和誰結婚,你都沒資格來和我說這些話!與其整日想一些不切實際又浪費時間的東西,還不如多花些心思在學習上!」

「少用大人的口氣和我說話!」他丟了書包,焦躁地解開校服衣釦,「你根本就不明白,如果你知道那個傢伙前些日子到底和誰在一起,你就不會——」

「我知道。」她打斷他,象牙色的臉龐突然靜下來。她站在他面前,眼瞳靜如止水,「在他失蹤後,我委託人去查過。你在街上看見我的那天,航空公司已經給了我正確訊息,據說,他和一個叫官理惠的女人,一起坐上了去瑞士的商務客艙。」她淡淡說完,抬眼看向少年,「你想說的,是不是這個?」

「你、你知道?!」他震驚,看她的眼神瞬間變得古怪,彷彿突然不認識她一樣,「既然你知道,為什麼還要和他結婚?你——」

「我只是想抓住幸福罷了!」她輕輕笑起來,那笑容有些透明和飄忽,卻是真實存在的,「無論他曾經和誰去了哪裡,最終的結果,他還是回來了我身邊。對我來說,這樣就夠了。我不可以太貪心……」像是在對他說,卻又像是在對自己說,「貪心的人,最後是什麼都無法得到的。」

「貪心?」優澤冷笑著嘲諷,「你的腦子裡究竟裝些什麼東西?你以為無節制地放縱那個傢伙他就會愛你?你以為,他為什麼會向你求婚?」他盯著她,一字一字清楚說道,「我媽回去日本了!那個人的太太不久前在一場意外中死亡,所以她現在不用再當情婦,她會回日本,和那個人結婚!」

少年看著她,瞳底陰影瀰漫,指尖卻在微微顫抖。

就在今天上午,當他自幾個同學的議論中得知音樂教父許寞非婚期將近的資訊時,心臟差一點停止跳動!湛晴會在一個月後和許寞非結婚?!不過短短數日,怎麼會突然發生這種事?

「優澤,我聽說了你姐姐要結婚的事!」一個男生揚著手裡的紅色請柬,笑著戲謔,「不過,我還真沒想到,你姐姐的結婚物件居然是那個音樂界的名人許寞非!據說,那個許寞非可是和很多女明星還有名媛都‘交情匪淺’呢!之前差不多一個月就要換一個女人,怎麼這次會突然宣佈結婚?」

那些男生平時就看優澤不順眼,難得逮到一個機會,自然不會放過。

少年盯著對方手裡那抹刺眼的紅色,漸漸收緊雙拳。

「你姐可真是厲害,居然把這型別的男人都搞定了!上次家長日見面時,沒發現她有這麼大的魅力啊,難道是我眼神不好,看走眼了?等參加婚禮的時候,我可得好好看清楚,看她身上究竟是哪裡有過人之處!哈哈哈……」

對方的話越來越過分,優澤眼神霍然冷卻,他越過課桌,猛地拽住那個男生的衣服,「有本事,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那雙微微上挑的狹長雙眸陰鬱灰沉,那男生從不知道一個同齡人的眼神能可怕到這個地步!然而,數十雙眼睛正在看著他,他自然不能示弱,「幹嗎,嘴巴長在我身上,我想說就說!你那個姐姐一定是用了什麼不可告人的辦法,才騙到了許寞非和她結婚——啊!」

優澤一拳擊出,對方惱羞成怒,立刻反擊,周圍的學生驚呼著後退,幾個和對方交好的男生卻一擁而上,趁勢一起對付優澤。課桌被撞擊得亂七八糟,幾個男生斗的正激烈。教室角落,周妍一看情況不妙,趕忙去辦公室找來了邱高。

從激鬥中脫身的優澤擦了擦嘴角,在邱高的低喝聲中一把捏住那張請柬,奪門而出。

那一刻,他的腦中只存在一個念頭。他要見湛晴!一定要立刻找到她!

他絕對,絕對不可以讓她和許寞非結婚!

窗外的天色並不明媚,這個秋天多雨而陰沉,連拂進室內的風也帶著淡淡的土腥氣,壓著人的呼吸,沉重著不太舒服。

雨,似乎隨時會來。

沙發上的女人沒有說話,眼瞳依然靜止著。

他上午從學校離開後,很快接到了那個被他稱呼為母親的女人的電話。印象中,她很少主動找他,除非有某些必須要說的話和要做的事。例如上次生日,他清楚自己不過是被利用而已,但因為湛晴,他心甘情願。

官理惠在電話裡的語氣有些淡薄,大抵她和其他任何一個男人說話時,口氣都不會這麼疏冷。

自己不被喜愛這一點,他從小時候起就知道。他也曾經努力表現過,為的只是希望自己的母親對自己能夠多些關注。但自從那一年,他在房門外聽見她和那個人的對話後,他才明白,終其這一生,他母親對他的態度都不可能發生任何改變。

他的出生,本來就是一個錯誤。

官理惠在電話中告訴他自己將回日本和栗戶康川結婚,短期內不會再回中國,不過許寞非那裡已經答應會繼續負責他的音樂培訓,她希望他自己能考慮清楚,不要只是一味地反叛。單純而無理由的反叛,是最沒意義的事。

那些近乎無溫度的教訓,他其實一點都不想聽,但今天他卻堅持聽了下來,為了只是從她那裡打聽湛晴的地址。

岑伯不知道,他不知道,但她一定知道!

他很瞭解自己的母親,只要她視一個人為對手,便會從一開始便調查清楚她所有的事。

摁門鈴時,他很怕。

怕自己那樣匆匆趕來,面對的只是無人空屋。如果她已經搬去許寞非那裡,那麼他又該怎麼辦?

無力的恐慌感,他厭惡而不屑,但這些偏偏是他無法忽略的心情!

不過,好在她還在……

此刻,就在他的面前,雖然遙遠而陌生,卻還在他看得見的地方。

少年已經直勾勾盯著她許久,湛晴微微嘆口氣,頭有些生生的疼。她起身自矮櫃裡取出醫藥箱,朝不速之客勾勾手指,「過來。」

優澤在她身旁的沙發坐下,有淡淡香氣自她身上傳來,是洗髮水的清香,撩撥他的嗅覺。

「手。」她指了指他右手,他這才發現自己手背上有幾處擦傷,可能是上午激打時弄到的,血跡都已乾涸,但他卻渾然不知。

她用棉籤沾著碘酒,小心地為他拭去血跡,一一將傷口消毒。

女人真是很奇妙的生物,明明年紀就比他大很多,明明總喜歡用教訓的口吻說話,但無論身高體型卻都是如此嬌小。尤其是幫他塗藥的手,纖細圓潤,指甲修剪得整齊而光潔,觸感柔軟,令他的心猶在水中微微漾著。然而,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卻閃出刺目冷光。

那是,她的結婚戒指!

少年的瞳霍然一緊,反手摟住了她。

在她下意識想推開時,他用幾近乞求的聲音開口:「不要結婚好不好?不要留我一個人。從小到大,我從沒求過任何人。可是,現在我求你,不要嫁給那個男人好不好?他給不了你要的幸福,對他來說,你只是一個救生圈!他有像我這樣喜歡你嗎?有親口告訴過你他的感情嗎?可以為了你放棄其他任何東西嗎?他只是因為我媽要回日本,才會和你結婚——」

「優澤……」她輕輕拍著他的背,「其實就算你不說,我也大抵猜到了。他的心,始終都在她那裡。其實,我並不是不在乎,並不是不嫉妒。可是,我能怎麼辦呢?我的心,在他那裡啊……優澤,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

「如果你知道就不要嫁給他!」他將臉頰貼在她脖間,將懷裡柔軟的人摟得更緊。

「不,我說的難過不是指我,而是指你母親。她回日本和你父親結婚,卻將你一個人留在這裡,對你來說是件很糟糕的事。優澤,其實你真正需要的人不是我。我只是——」

「說來說去,你就是不相信我是真的喜歡你!」他突然放開她,眼底的黑暗在擴散,「許寞非什麼都不用做,你就無條件相信他,就算明白知道事實,也選擇和他結婚!我呢,你甚至到現在都不肯相信我的感情!沒錯,我只有十七歲,就如同你所說還沒有成年,只是一個孩子!可是,孩子的感情就不是感情了嗎?因為沒有成年,就註定要被忽視嗎?」他拽緊她肩膀,聲音漸高,「因為是無稽的,荒謬的,不被這個社會認可的,所以就連被相信的資格都沒有嗎?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樣冷酷?」

他一抬手,掃落了茶几上的醫藥箱,碘酒被打翻在地,藥水在地板上扭曲朝四下伸展開。

湛晴深吸口氣,放下手裡的棉籤,將心裡的怒火壓住。

「好,既然你一定要我相信,那我現在相信你是真的喜歡我,你對我感情是真的!」她抿了抿唇,緩緩站起身,「但是,這樣一來,我以後也不會再把你當成一個男孩看待!對我來說,你不再是男孩,是一個男人!而對於一個喜歡我並且糾纏不清的男人,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所以,現在就請你從我的公寓出去!並且,希望你以後都能和我保持一定距離!我馬上就要結婚,不想和除未婚夫之外的男人發生任何糾纏不清的事!」她的表情彷彿凝固起來,就連看他的眼神也是冷的,直直地透到他心裡去。

他整個人都如同掉入一個無底冰窖,寒冷與黑暗交織而來,再看不到一絲光亮。

「這就是你的答案?」他凝視她的眼瞳,唇角露出慘淡笑容,那是自嘲的笑,絕望的笑!他瞳底的黑暗在急速擴散,逐漸籠罩住他全身,「如果是男孩,就無視;如果是男人,就讓我別再靠近!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

「是的。」她手一伸,指向門口,「離開吧,我想我不必再和你說下去了!」

優澤低下頭,額前的劉海覆蓋了他的雙瞳。這一刻,她看不清他的眼神,只看到他緊繃的下頜以及重新開始流血的手指。

他拉開門,她站在客廳絲毫沒有要挽回的意思。那一刻,他告訴自己,只要她回頭,哪怕只是一眼,他就原諒她!

可是,她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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