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長的一串數字,即便有很多年不曾使用,卻從來沒能忘記過。
等待的鈴音過後,那頭傳來稍嫌冷淡的優雅嗓音,數年未聞,竟是分毫沒變。
「誰?」對方顯然不認識她的號碼,淡淡幾聲詢問後,便沉默下來。她捏著手機,沒有說話,很長一段時間,彼此都只聽得到對方的呼吸聲。
許久,電話被「咔」地結束通話,她聽著嘟嘟的忙音,緩緩摁斷了電話。
片刻,她再度撥了另一個電話。這次,她等了很久對方都沒接聽。應該是在忙吧,她跟了他很久,知道他在拍戲的時候,手機會暫時關靜音。
她搖搖頭,再度摁斷電話。
一個人都沒有。她的世界裡,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人而已。
不,或許還有一個……當心底的念頭浮起,她眼中卻突然劃過某些懼怕神色。不該想起他的啊,她已經做了一次錯事,怎麼還可以再去找他!
那雙淺棕色的深情眼瞳,那張年輕飛揚的帥氣臉龐,那緊抱她時的有力手指,那激吻她時熾熱而柔軟的嘴唇……都是錯誤的、荒謬的、罪惡的!
她不可以——絕對不可以再去想那身體所帶來的溫暖!
她彎下腰,深深抱緊自己,將臉頰上的淚痕藏進雙膝裡。
她沒有想到,會在這個地方看到他。
在她提著行李,拖著沉重腳步回到tim公寓門前,掏出鑰匙開門的瞬間,有急切的腳步聲傳來,然後,有人從她身後抱住了她。
「你終於出現了!」那是摻雜了薄怒、焦慮以及擔憂的聲音,將本欲逃離的她重重鎖住。捏著鑰匙的手在顫抖,他、他怎麼會在這裡?
「雖然很不想在這個地方看到你,但我知道你是不會主動來找我!怎樣,是不是很瞭解你?」少年的聲音伴隨著呼吸在她耳畔微動,他鬆開手臂,將懷裡的她轉了個身。
優澤耀眼的面容在樓道明亮安靜的感應燈光下顯得有幾分陌生,凌亂的黑髮,隨意的黑襯衣,左腕上的暗銀手環散著幽冷光澤。那雙細長的眼瞳正盯著她,裡面帶著對她強烈不滿。
「優澤!」這一刻,他的手分外溫暖。她看著他,竟忘記對方是自己本想逃離的人。聽著他輕而薄的聲音,她的視線彷彿穿越時光,落在那片寒冷的雪原。當時,也是在最絕望的時候,她聽到了他的聲音。
他總是可以找到她,這麼輕而易舉地出現在她面前,出現在她生活裡,不管不顧她的感受。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她出聲,卻帶著質問,「為什麼總是這樣,不問我一聲就自顧自地出現?為什麼?」
少年臉色變了變,他自嘲地勾起唇角,帥氣的臉龐卻分外迷人,「是啊!我為什麼總是自顧自地出現?這個原因,你不是應該比我更清楚嗎?那一天,我曾經對你說過什麼,我曾經和你做了什麼,難道你都忘記了?」淺棕色瞳底,有寂寞在蔓延。這幾日的心焦和恐慌,卻只換來她的質問。他本還以為她已經接受,但其實只是沒有拒絕,這兩者的差距實在太大了,「好,既然你忘記的話,那讓我來提醒你一次!那天在小島房間的浴室裡,我們是怎樣接吻的,你的身體又是怎樣接受我的——」
「別說下去了!住口住口!」她不要聽!那是罪惡,她怎麼可以再聽一次!她揮手,用力打了他一耳光。清脆的聲響,只這一個動作,就似乎宣告了她此刻的選擇。
他緩緩轉過頭,細緻眉宇間佈滿痛苦的掙扎。他深深看著她沉默,突然感覺連呼吸都似乎是疼的。
長久的寂靜,讓過道里的感應燈再度暗去。他的臉孔隱沒在黑暗中,湛晴盯著前方的暗色,心底突然躥起一種絕望而無底的懼怕。
她伸出手,腳步踏出的同時,感應燈因這微小的聲響而重新亮起。嶄亮的明淨空間,那個少年依然還在那裡,他低垂著頭,黑色劉海下的雙瞳深邃而幽怨。
她忽地撲上前,以一種連自己都害怕的姿態摟緊了他的脖子。
「帶我離開,不要讓我一個人——在我沒有改變主意之前,用你的方法把我困住,不要……不要讓我一個人——」她的氣息混亂,伏在他的肩頭,她怕得連指尖都在顫抖。
她知道不可以去依賴他的,可是……可是,他的身體是如此溫暖,讓她不捨得放開。
「湛晴……」她聽到他聲音裡的不可置信。然而他很快就回抱住她,摟得那麼緊,就像她從來都是屬於他的那樣。
那個夜晚,她最終跟著他離開了。
優澤把她帶回了他那套寬敞隱秘的樓頂公寓。這一次,公寓裡沒有其他人,只有他們兩個。
下午,優澤在維綸接二連三的電話催促下,帶著湛晴一同去了片場。
這回優澤沒有坐保姆車,而是親自開了雙座的黑色保時捷。車停下的時候,湛晴對著鏡子整了整脖間的紗巾,以確保沒有人會看出異樣。
「我先過去,你在車上坐一下再出現。」她習慣性地如此說。然而優澤卻蹙起眉頭,「你以前和那傢伙一起來的時候,是不是也總說這句?」
「對啊,怎麼了?」這是避免流言的必要方式,她不覺有什麼不妥。
「沒什麼!」優澤看著她坦然的眼神,心底更是不悅,就好像有把無名火在燒。
「那我過去了。」她伸手去推門,卻冷不防被他扳過肩膀,隨後略溼的唇印了下來。她一怔,才想起應該去推他。然而他早有準備,將她一把摁在椅背上直至深吻結束才放開。
一吻過後,他心中的怒火平息不少。
「優澤!」她面色不佳,太陽穴隱隱在痛,「這裡是片場!」
「那又怎樣!你是我的女人,我想什麼時候親你就什麼時候親你!」說這話時的他,依然任性得像個孩子,「你少?嗦,在公開我們關係和隨時讓我親吻中間,你只能選一個!」
「你的女人?」看著面前充斥著傲氣的年輕臉龐,湛晴突然怔了怔,就連呼吸都有微妙的片刻凝滯。
「你那是什麼表情?」他嘖嘖地搖著頭,「如今的我,可是站在這個娛樂圈頂峰的人物!你還不滿意?」她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看了一會,伸手敲了敲他的頭,「別自誇了,你是什麼樣的人我還不清楚!我要過去了,之前一直沒請假不知道公司會不會又把我剔除!」
「湛晴!」他再次叫住她。她回頭,卻看到他異常認真的表情,「前幾天你一聲不響就離開的事,我不會逼你說,但是我希望當你想說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人,是我。」
她心頭一顫,優澤認真起來的模樣總是令她有微微慌亂。她沒有開口,只是嗯了一聲便下了車。
如湛晴所預料的那樣,幾日的失蹤,不但令導演對她大發脾氣,就連tim也不顧其他人將她拉到一旁的道具間審問。
然而,母親去世的事她卻不想告訴任何人,就算是朝夕相處了兩年多的tim亦是。或許在她心裡,一直固執地認為,只要不說,就可以假裝某些事還沒發生。即便只是暫時地欺騙自己,她也想依舊活在這個假象裡。
「算了,這件事你不說我不逼你!可另外一件事,你一定要清楚地告訴我!」他頓了頓,似在選擇措辭的方式,然而問出口的時候,他語氣仍有掩飾不住的在意,「你和優澤,那天在島上發生過什麼?」
她愣住,一時間竟呆在那裡。
tim心中一痛,下意識拽住她雙臂,「你、你不會真和那小子發生了什麼吧?」
「tim,其實……其實我——」湛晴的話讓一個橫插進來的聲音打斷。那聲音帶著調侃和嘲弄意味,若仔細分辨,還能感覺一絲薄怒。
「tim,請問你在工作時間,拉著我的經理人做什麼呢?要說悄悄話,不會找你自己的經理人說嗎?」「臭小子!」tim放開湛晴,一把拽住了來者的衣領,「我告訴你,不管你現在在m&s的地位如何,都別想打湛晴的主意!她一直都是我的經理人,和我同吃同住同行,現在調去跟你,不過是公司的命令!她並不是你的附屬,別總把‘你的’這兩個字掛在嘴邊!」
優澤拉下對方的手,冷哼一聲,唇邊掛著玩味的笑,「現在誰在和你說公司的命令?其實你剛才那個問題不必去問她,來問我就行!沒錯,就如你猜的那樣,湛晴現在是我——」
「優澤!」湛晴厲聲打斷他,臉色略有些蒼白。那種罪惡的事情,她不想任何人知道。
tim和優澤的臉色同時一變。
「怎麼,有什麼不能說的?」少年的語氣僵硬起來,視線定在她身上,察覺到她微亂的神情,只覺心中那股無名火又燒了起來。
「你給我閉嘴!」湛晴的臉色完全沉下,語調冰到沒有溫度。
優澤根本料不到她居然在tim面前和他如此說話,一時間,只感覺心中的怒火已躥上頭頂。他握緊雙拳,腕上的青筋隱隱在跳,「隨便你!白痴!」他狠狠罵了句,甩頭就走。
他一路踢翻了兩張椅子,帶著騰騰怒火出現在眾人面前。
維綸推推眼鏡,心裡立刻冒起不好的預感。果然,不過片刻,那位脾氣欠佳的娛樂圈寵兒已經拎起車鑰匙,一言不發地朝外走去。
苦命的維綸忙上前阻止,才開口提了和tim合戲的進度已經很慢,不可以再延後等話,便被他一句不拍了給頂回去。
眾人皆呆愣,看著那甩下拒拍一詞揚長而去的少年,相視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