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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賭上這一生的戀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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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寞非熄了火,看著暮色中她的側臉。

許久,他開口:「明天做什麼?」

「嗯,睡個懶覺,然後可能看看書,沒什麼特別的事。」

「那好,明天上午等我電話,我們一起出去。」

「就我們兩個嗎?」她發現自己問得很蠢。

果然,他似笑非笑地勾起了唇角,那目光令她臉上一陣發燒。

「好啦,我知道我這個問題很白。走吧!優澤上課的時間快到了!」她在心裡抱怨著自己的白痴,匆匆下了車。

別墅三樓整個平面空間沒有任何分隔,走上樓梯拉開移門,裡面是寬敞整潔鋪著原木色地板的訓練室,南北兩面皆開著幾扇拱形的玻璃窗,深紫色落地窗簾高高挽起。東面擺放著鋼琴、譜架、音箱裝置以及其他一些樂器,西面則是整牆的落地鏡。整個房間的牆壁都適當做了隔音處理。這個訓練室的設計相當專業,但之前房門總是鎖著,所以湛晴並不知道在別墅裡還有這樣一個地方。

她和許寞非一前一後踏入訓練室,七點尚未到,那個少年卻已經等在裡面。他坐在角落的架子鼓前,拿著鼓棒有一下沒一下地擊著鼓。看到她和他一起出現,他霍然停止了動作。

那雙明亮的淺棕色眼瞳,定在她身上,瞬間令她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張力。她皺皺眉,對於這種無法控制的失衡感並不喜歡。

「怎麼才回來?難道現在的大學也有晚自習?」她和許寞非走在一起的畫面,對他來說很是礙眼。

「優——」她才開口,許寞非已經蹙起眉頭道,「注意你說話的態度!」

「態度?」優澤插著口袋晃到兩人面前,「這裡不是學校,是我家,所以我不覺得我的態度有絲毫不妥!在你沒出現之前,我都是用這個態度和湛晴說話的!如果你不滿意,可以離開!」

「你認為你現在有囂張的資格?」許寞非眯起眼,眼神深不見底,「家庭條件、優越背景,這些全都是誰給你的?這些是你自己努力得來的嗎?不過是個被寵著慣著的小孩,有什麼資格對身邊的大人說這種話?如果不是你母親,你覺得你有機會得到我親自培訓?」

湛晴有些詫異,她沒想到他會這樣說話。雖然明白他說得沒錯,但這些話由他口中出來就是令她覺得怪異。

是她感覺錯誤嗎?總覺得,許寞非並不是很喜歡優澤。

「那可真好!你的意見也是我的意見,對你的親自培訓我根本沒興趣!那就這樣吧,記得把今天你這些話和我母親轉達一下。雖然我說也可以,不過看起來似乎是你和她的關係更親近些!」他嘲諷著說完,就往門口走去。

「優澤!」湛晴追上幾步叫住他,「你說過接受安排開始上課的,這個時候不要賭氣好不好?無論如何,大家都是為你好!」

「為我好?」他回頭,瞳底的黑暗在蔓延,「如果真的為我好,就不該這樣隨意安排我的人生!如果為我好,她就不該找自己的情人來當我的老師!把我當成藉口,其實只是想和舊情人重新開始——這種滑稽透頂的事,就叫做為我好?」他不屑冷笑,「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虛偽無恥到這個地步!如果你選擇站在這種人身邊,那我只能對你說——好自為之!」

優澤甩手離去,那硬冷的語調,那不恥的眼神,都如尖銳的刺,根根刺在她身上。無法阻止的生疼,明明之前才感覺到了希望,感覺到了幸福,為什麼此刻,只是聽到優澤這些話,她整個人就如此疼痛呢?

胸前那股洶湧的不安,又是因何而來?

她不是神,無法預見未來,她所能做的,只是伸出雙手,牢牢把握面前的人。就像她說的,無論是一年還是一個月,哪怕只是一天,她都願意!

第二日,許寞非果然應約而來,驅車帶她去了他在s城剛剛購置的雙層公寓。

通常,他不是個話很多的人,大部分時間都在沉默,思索一些她並不知道的事情。作為一個聰明的女人,她不會去過問他心裡的想法,哪怕在和他並肩坐在鋼琴前的此刻,她也不會去問,此刻彈著惆悵樂曲的他心裡想的究竟是誰?

她只是看著他線條完美的側臉,看著他在鋼琴上輕盈舞動的修長手指,便已覺得幸福。

多少年前,聽他演唱的唯一一張cd,她就曾對著他的海報在腦海默默想象這個畫面。牽動人心的樂曲,大多是抒情歌,透著輕淡憂愁,無奈感慨,一如他的人生,只有寂寞,令她心疼。

「許寞非,你現在會不會有一點喜歡我?」忍了半天,她還是沒忍住。

他回頭,鋼琴聲在同一刻停止,「你覺得呢?」他的回答很高明。

「唉,你果然不喜歡撒謊!」湛晴無奈嘆息,故作惆悵,「難道我真的這麼沒有魅力?好傷心……」

他猶豫片刻,緩緩道:「我已經很久沒有和女人這樣純粹只是相處,我希望你可以理解。」

她回視他,忽地朝他莞爾一笑,「我當然理解!只要是你,不論什麼事我都會理解。不過,作為交換,你能不能為我唱首歌?」

他蹙眉不解。

「是很多年前的一首歌……當時某一個高中女生因為被媽媽狠罵而獨自跑出了家。她身上沒有錢,也不知道該去哪裡,更加不想回家,所以只能在大街上游蕩。然而,在她路過一家音像店的時候聽到一個非常優美動人的嗓音,她被那個歌聲吸引跑進了那家店,一個人傻傻站在那裡聽著那首悲傷的歌曲。聽著聽著,她的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巨大悲哀,喉嚨心臟都好像被什麼東西用力壓著,很不舒服,淚水也慢慢蓄滿眼眶。這是第一次,她感受到挨打受罵以外的其他悲傷和痛苦。後來,她從音像店老闆口中知道了這首歌的名字,也看到了那個人的海報……那是個俊美到不可思議的男人,雖然距離遙遠,但當她凝視海報時,他彷彿就在那裡。眉角有輕淡的愁緒,眼底有絲絲寂寞,但唇邊依然帶著笑容。那個笑容,瞬間點亮了她眼前的一切。那是種很奇妙的感覺,直到很多年後的未來她依然還記著當時心中的悸動……是的,她愛上他了。就在那個瞬間,那個秋天的午後。」湛晴看著琴鍵,聲音幽淡,「那首歌,叫《寂寞心事》。」

「湛晴……」

她知道他正在看她,可是這刻她卻沒勇氣回視,「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說我都知道!我明白現在告訴你這些顯得我很孩子氣,但我只是很想讓你知道這些……」

耳畔,鋼琴聲重新響起,熟悉的前奏,她至死也無法忘記的寂寞旋律。他輕啟薄唇,緩緩唱著歌詞。儘管是很多年前的歌曲,但因為是他親自作曲作詞的主打歌,他並沒有絲毫忘記。

湛晴捂著唇,眼眶霎時通紅。

他在唱那首歌,因為她想聽,所以他在唱,此刻,只為她而唱。

許寞非,謝謝你,謝謝你……

她在心中默唸著,淚水終忍不住滑落。

人,真的很奇怪。悲傷時要哭,寂寞時想哭,痛苦時會哭,就連感覺到幸福的時候也會哭……

許寞非,請記得一定要愛上她——在感覺到了如此的幸福後,她真的不可能再失去!她承認她自私而固執,總是會不斷湧現太多奢望,可是,總有一天他會明白,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人會像她這般愛他。

那天之後,優澤依然拒絕上課。但許寞非並沒有因此而回去巴黎,一週兩次的訓練課程他總會按時到達,優澤不來,他就在訓練室靜靜作曲,一待就是幾個小時。這幾個小時,往往是湛晴最愉快的時間。她會親自去廚房泡咖啡,做一些小點心,然後給他送去,並在他默許的情況下留在那裡陪他。

許寞非工作的時候很認真,認真令他優雅的削薄臉孔多了一份利落帥氣。看著他低頭在五線譜上塗抹,時而蹙眉沉思的模樣,時而深邃的眼瞳,一切她都喜歡得不得了!

相對於她的喜歡,優澤對許寞非的厭惡也到達了極點。甚至,因為許寞非一週兩次的固定出現,他才會故意流連在酒吧徹夜不歸。這種情況日趨嚴重。

對於優澤的任性,官理惠似乎並不在意。湛晴之所以有這樣的猜測是因為她已經很久沒出現在別墅,其實她還在s城,偶爾從電視新聞的一些大型活動裡,她都能看到她身著華服高貴曼麗的身影。湛晴猜測,她可能是知道了許寞非和她之間的變化。但她不理解的是,無論如何,優澤是她的親生兒子啊!就算討厭她,也不該因為這樣而完全不理會自己的孩子!

難道真如優澤所說,為他培訓只是個藉口,官理惠真正的意願是為了和許寞非有機會相處?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優澤豈不是太悲哀了?那畢竟是他的母親啊,就算嘴裡說不在乎,心裡也不可能不在意的!

抱著這樣的想法,湛晴在某個週五晚上重新踏入曾發誓永遠不會去的「末日」酒吧。

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舞池和幾個朋友跳舞。那些朋友曾和她一起露營,所以都認識她,儘管優澤本人並不願意,他們還是聽從她這個「姐姐」的話很快各自散去。

她追在他後面,從嘈雜的酒吧來到靜默無人的小巷,終於忍不住一把拽住他。

「做什麼?」他抬起下頜,撇她一眼。

「回家!」她使勁抓住他的手,扭頭就往巷口走去。

「那裡根本不是我家!」他朝她怒吼。

「誰說不是你家!」她並不回頭,只是努力拖拽著他。

「你的許寞非說的!沒有錯,我從來沒賺過一分錢,那個家不是我創造的!就算它屬於我,也不過是個房子,裡面除了家居擺設,什麼都沒有,每個禮拜還要看到最討厭的人!看到你們在我面前卿卿我我!我為什麼要回那裡!」他繼續吼。

「不回那裡你還能去哪裡?難道非要每個晚上都混在酒吧裡嗎?你是不是想把自己毀掉!」她怒氣上來,回頭也開始朝他吼。

看到她的怒氣,他卻反倒平靜下來,淺棕色的眼瞳有危險的氣息在蔓延,「是啊,我就是打算這麼做!和你有關係嗎?你不過是個陌生人,只是暫時出現在我面前,這樣的你,憑什麼來管我的人生?」

「我從來沒有這樣說過!」

「你有!」他提起唇角,傲氣的臉上出現一絲落寞笑容,「在你拒絕我的那天晚上,在第二天你從他車上下來的那刻,在你義無反顧地站在他身邊的時候,在你一次次和他去約會的時候,你都有!你沒有開口,你只是用行動告訴了我!如果你不想我介入你的人生,那你也別來介入我的人生!」

「優澤!」她真的快氣爆了,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和他說。末了,她只能重新拽起他,就算是用拖的抬的,她今天也要把他弄回家!

手臂處傳來相反的拉力,那個少年一使勁,將她反拽了過去。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已經將她抵在小巷的牆上。

滾燙混亂的吻落了下來,和著酒氣,來勢洶湧,她根本無處可躲。她推他,使勁掙扎,甚至打他,他卻毫不理會這些,就只是箍緊她纖細的腰身,放肆而野蠻地吻她。

心裡的怒氣以及其他的莫名情緒在見到她的這刻,已無法控制。

她憑什麼?!

她究竟憑什麼,讓他變成這個樣子?!

無論做什麼,無論在什麼地方,腦子裡滿滿的都是她的影子!明明在生氣,明明決定不理會,但為什麼心卻沒有辦法聽從!

他厭惡這樣的自己!厭惡所有人!

儘管如此,儘管如此……在這一刻,他依然只想擁緊她。

「優……澤……放開……」她發出斷斷續續的音節,卻感覺腰間越來越緊的手臂和在她身上摩挲的手指。她慌了,心中的恐懼猶如一個無底深洞。還只是男孩子而已,為什麼會有這樣可怕的力氣?

她拼死推開他,反手一掌記在他臉上。

「夠了沒有?」她靠在牆上顫抖,呼吸劇烈而混亂,頭髮衣服已經亂成一團,「優澤!你到底想要幹什麼?你到底要什麼時候才懂事,什麼時候才能不任性?」

「我不是孩子,不要用教訓的口吻和我說話!」他瞳底有漸上的陰影,「你明知那傢伙和我媽的關係,為什麼還要一頭栽進去?上次我就和你說過,你不可能贏過我媽——」

「那不是你可以管的事!」她大聲吼回去,「而且你也永遠不會明白——為了這次戀情,我賭上的是一生!」

「我說過我對你是認真的!為什麼還要去賭?」他一拳記在她耳側的牆上,沉悶的聲響,疼痛瞬間蔓延。

「你究竟要鬧到什麼時候?我可以原諒你一次無禮,但不可能原諒第二次!如果你一定要把這些無稽的行為說成是認真,那麼我——可能沒有辦法再在這個地方待下去!優澤,你現在——是想逼我走嗎?」夜幕中,月色冰涼,那是近乎透明的白色,映在她小巧的瓜子臉上,有種生硬的冷淡。

「你就真的這樣喜歡他?」他握緊拳頭,流血的指關節緊到發白。

「兩回事!無論我喜不喜歡許寞非,有沒有和他一起,都和你沒有關係!就算我不喜歡他,我也不可能喜歡你!優澤——你才十六歲!」這樣的事,她連說出來都覺得滑稽,更別提要她接受!

然而,見到他眼底瞬間湧現的悲傷與落寞,她又有些不忍,「優澤,拜託你別這樣。你現在這種心情是不真實的,只是……因為你的家人一直都不在身邊,你缺乏愛,而我恰好在這個時間出現,才會讓你產生這種錯覺!這不是喜歡,至少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這只是一種依賴!你只是把我當成一個可以依賴的人,但這絕對絕對不是你以為的那種認真!」

「你真的這樣認為?」他再度靠近她,卻沒有逼得太近。很快,他笑了起來,眼底的落寞被不羈與反叛所取代,「其實我比你更想這樣認為!在我宣佈放棄理智之前,我一直都這樣和自己說——」片刻,笑容從他臉上消失,剩下的只有眼底攀升的黑暗,「所以,現在你要這樣認為是你的事,但我要怎樣認為也不是你能管的事!還有,我馬上就十七歲了,明年就會到十八歲,一切現在不能證明的事,以後我一定清楚證明給你看!」

丟下這番話,他旋身,自小巷離開。

湛晴抱著雙臂,在那裡怔了許久。

從少年最後的眼神里,她彷彿看見一個巨大的漩渦正在黑暗裡翻湧著,那是有她從來沒見過的可怕東西,正一點點朝她而來,欲將她的一切捲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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