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告訴過你,不要逼我!現在這樣,你滿意了?」
他看著她,眼底的絕望幾乎要將她擊倒。這是陌生的容祈,自小到大,他都優秀而冷漠,從不會為任何事焦慮,甚至在不久前她還認為他這輩子都與失態狼狽悲慘這些詞絕緣。可是現在,她看到了什麼?那樣高高在上的容祈,也會有這樣悲憐的神色!真是笑話!現在該悲憐的人不是她嗎!
她失蹤十天又怎樣?遭遇到那種事情的人明明是她!他有什麼資格悲憐!
「為什麼會這樣?」她倔強的看著他,淚水卻不自覺的流,「為什麼會這樣?我只是想要你疼我愛我。……你知道的,我說過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我就好喜歡你,你那麼漂亮就像王子……其實你一點都不明白,每次你冷冷看著我對我說那些傷人的話時,我有多難過,我一直以為你真的討厭我,我一直希望你改變,就算對自己說那只是奢想我也根本不在乎,可我還是在乎的……在新加坡聽到李珍嘉的話,我那麼高興,幾乎迫不及待想見你……你不明白,其實我要求一點都不高,只要你對我表示出溫柔,哪怕只是一點點,我就會好高興……我不在乎自己在大冷天等你多久,也不在乎你看我時臉色有多冷,只要偶爾,偶爾有一點溫暖和關心,就足夠了……」她越哭越傷心,幾乎語無倫次。她怎麼也不明白,為什麼只是祈求他的關愛會這樣難!
那年,她說她也想去讀電影學院,他以為她貪玩貪名極力反對,父母覺得她只是愛出風頭愛漂亮也不同意,可是,他們根本不知道在她心底演藝事業已成為一個夢想。
很多時候,甚至連她自己都快忘記選擇這個夢想的初衷——記不得是哪一天了,只知道那次她被學姐拉去電影學院參加學院學生自制電影的試鏡。她那年才十三歲,剛讀初二,對所有事充滿了好奇卻又懵懂無知。學姐試鏡的時候,她就踮腳站在教室窗外趴著偷看,那一眼卻看見他。拿著劇本,坐在評分席上,不時和身旁同學說些什麼,之後又對參加試鏡的同學做些評論指導。那時候的他,眉宇飛揚,神態輕鬆自若,整個人彷彿籠罩在瑩亮的光圈裡,與她印象中冷漠疏淡的他完全是兩個人。什麼樣的事情,可以讓他如此愉悅?什麼樣的學業夢想,可以讓他如此不同?一些想法在她心中滋生,後來隨著年齡增長,即便忘卻,這種執著卻依然存在——她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包括思雅,她之所以會選擇這個夢想,只因為她想體會他的夢想!
想進入他的世界,希望得到關心愛護,希望更多更多的目光——然而後來呢,後來呢?
「小璦……」他撫著她臉頰,用指間擦拭她眼淚,可她眼睛就像壞掉一樣,淚水不斷的滾落。那雙笑意盎然充滿生機的明亮雙瞳,此刻再看不到半點光亮。他深深嘆息,俯下頭輕吻她的淚水。
他感覺她震了震,隨後用力推他。這個動作激怒了他,被冷水打得冰涼的漂亮菱唇即刻貼上她的嘴,他聽見她祈求般的低鳴,可是他沒有停下來。
她感覺到他在輕允她的嘴唇,從輕柔到粗重,然後是吞噬般的佔有和深入。她聽見自己在喘息間叫他哥哥,讓他停止。可這次無論她怎麼叫,他都不放手。
他將她壓在冷硬的牆上,身體緊貼著她,連一絲縫隙都不留。她不敢睜眼,打著冷戰的牙齒幾次想去咬他,可每次都在觸到他舌尖和嘴唇時止住。不是她不敢,而是她根本沒法想像自己咬住他嘴唇或是舌尖的畫面。那會讓她有一種瘋掉的崩潰感!
掙不開他的吻,她只能讓自己木然,儘量忘記他正在對她做的事,忘記他和她之間血脈相連的不爭事實,忘記自己是誰,忘記一切……
他的體溫越來越熱,彷彿一塊燒紅的碳,灼燙著她,突然間他放開了她,有些狼狽抵著她額頭。
「下一次,別再讓我看見別的男人碰你。」他的聲音很快恢復了平穩,薄涼依舊,卻帶著透人心骨的冷厲,「還有,離崔泰夜遠點,否則我不會輕易饒了你!」
她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那幽怨的目光讓他移開了視線。
「最後,你最好立刻打消搬出去的念頭!你應該清楚,以我現在的能力,要封掉你所有退路是輕而易舉的事!」走出浴室的那刻,他丟下讓她抓狂的警告。
「你別以為可以為所欲為!大不了我回z城!」她靠著牆壁衝他大吼。
「好啊。」他回頭看她,美麗的茶瞳冰寒徹骨,「如果你可以放棄你的學業,你的角色,你這三年多所建立的一切,那你就回去!」
浴室的門被他狠狠甩上,她盯著門板,身體終於無力的滑落在地。
容祈,太瞭解她了。
沒有錯,他說的沒錯!
她的學業、角色、還有這三年所建立的一切,她都不可能放棄!
所以,只要她還在這個圈子一天,她就不可能隨心所欲,她只能活在他的控制之下!
不,不全是這樣,如果說,她能站在他的位置之上呢?
只要——她能夠在演藝界迅速上位!
是的,對現在的她而言,這是唯一一條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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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廳的靠窗位置上,她懶懶趴著,看著攤在桌上的雜誌,一動都不想動。
思雅在一旁輕輕攪拌咖啡,小勺與瓷杯相扣的清脆聲成了她們間唯一的聲音。
「你要憂鬱可以,要任性也沒關係。作為姐妹,任何事我都會義無反顧的支援你,可無故放劇組鴿子這事卻絕對不可以!你又不是不知道,任何一個機會對我們而言都來之不易,何況是《舞唐伶》這樣的大片!正是你在這一行嶄露頭角的時候,你只一句請假就失蹤十來天,別人怎麼看你?」前些日子聯絡不到小璦,她便自己跑去劇組探班,因為之前曾和小璦同進同出很多次,保安認識她,便讓她進去。結果一進劇組,就聽到不少關於她的非議,思雅才知道小璦這丫居然連劇組的通告都敢翹。之後見到容祈,她打算私下詢問小璦的事,結果才剛剛說了「小璦」二字,那位在休息椅上的酷哥就啪的合上手裡劇本,站起身叫來助理,這些那些的交代起了工作,完全把她當透明,氣得她當場就想抽上去。
思雅抱怨完畢,發現對面那傢伙還要死不活的趴著,不由怒從中來,「哎!我說了半天你倒是聽進去沒有!兄妹真是商量好了,全當我是透明擺設!死丫頭,你這幾天倒是快活,天天和崔大款在巴厘島日光浴——」
「別提那混蛋!」小璦騰地豎起來,橫眉怒眼,「要不是那個該死的傢伙出賣我,我、我會被……」想到那晚被容祈逮個正著她就氣!他自以為是什麼!什麼都不知道就亂搞一通!如果她和容祈只是像以前那樣吵架,她犯得著一躲就是十來天嗎!
「你會什麼?」思雅悄無聲息的坐到她旁邊,嫵媚的瞳底忽閃著好奇與疑問。
小璦收回拍桌子的手,攪著熱咖啡回了句沒什麼,又忽的抬頭問,「思雅,你……有兄弟嗎?就是有血緣關係的那種?」
「表哥表弟都有,不過我爸媽就只生了我一個,計劃生育啊!你家那是特殊情況,怎麼,想讓我教導一下你兄妹間的相處之道?」思雅摸小狗一樣的撫摸她長長卷發。
「不是,我想問……就是你和你表兄弟間……」小璦游移不定的憋出半句話,最後還是把剩下的半句吞回肚。那麼晦澀難堪的事,她實在問不出口,還是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裡好了。
她揮手說了句算了,就把話題拉回正事上,她要思雅幫她留意最近有哪家公司有新戲開拍要招募演員,反正只要有新的角色甄選,她都會去面試。思雅是本地人,自打父母離異又各自成家後,她便獨立生活,很多人脈關係都是自小建立的,雖然不見得認識如崔泰夜那樣的大人物,但一些小門小路還挺多。
聽她這樣說,思雅自然覺得奇怪。放著崔泰夜那樣的人物不用,反而來拜託她?
「那傢伙,我算徹底認清他真面目了!」他能私底下和容祈聯絡把她送入虎口,難保以後不會再來一次,況且——「況且,最近我感覺他似乎對我太上心了,真是!我又不喜歡他!那萬一他單方面愛上我,我不是害人匪淺?」說這話時,小璦忽而擺了副「美女就是無奈」的柔媚模樣慢慢捋著頭髮,害思雅一口咖啡全噴在面前的乳酪蛋糕上。
「靠!真髒!我才吃了一口耶!」小璦翻完白眼,看看手機上時間已差不多,只得哀怨的起身穿大衣。
「去劇組?」
「對啊,還有幾場拖欠的戲,今天得一次性拍完。」她穿完大衣,發現思雅還一動不動坐著,不由奇怪,「你不陪我一起去?」
「得了!我對你哥算是徹底放棄外加敬而遠之,而且——」她笑得嫵媚,「我等下還有個約會。」
小璦邊走邊罵死黨有異性沒人性,推開咖啡店玻璃大門時,蕭瑟的冷風撲面而來,天空陰沉如傍晚。這是她回s城第二個陰天,陽光,似乎忘記在這裡露臉,與巴厘島完全不同的氣溫和天氣,讓人的心也瞬間如這天空一般沉悶起來。
總感覺要下雪,可雪卻遲遲不來。
討厭的天氣!她裹緊脖間的駱駝絨圍巾,匆匆朝公車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