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沉,整座尼斯城彷彿被鍍上橘色的霧氣,湛藍清澈的天空染上了沉靜與深邃,蒼穹的帷幕緩緩落下。蜿蜒狹窄的街道上,形形色色的路燈、招牌都亮了起來,充滿義大利風情的建築充斥著各式喧囂。
他們沒有開車,一路自海濱走去,街頭巷尾的街頭藝術家們和琳琅滿目的各式小店洋溢著迷人的藝術氣息。如此熱鬧的集市勾起了小璦的購買慾,她拉著容祈一家家店跑,要他當翻譯幫她殺價。一開始他的表情還有些硬冷,基本沒搭理她,但看著她用英文和別人雞同鴨講的殺價還一副「我說的明明是法文是你聽不懂而已」的霸道模樣,終是忍不住笑。
他取下她手裡捏著的木雕手工藝品,隨手按原價付了錢,拽著哇哇大叫的某人快速離開。
已經走出好遠,她還在折騰,說自己殺價好久他居然眼都不眨就原價給了。
「你再折騰下去,我們可以直接吃宵夜了。」他提醒她。
小璦一副「我差點忘記的表情」表情,「大概是和你在一起吧,其他事情和人好像都變得不太重要了!」
他低頭瞥她,原本疏淡的眼瞳此刻溫寧如玉,卻又深邃如海,那裡面彷彿融進了夜空所有的星光,足以令她溺斃其中。
她正猶自陶醉著琢磨這傢伙怎麼突然心情又好了,不遠處有人喊了她一聲。她抬頭,發現是韓風,忙和容祈走上前,「你怎麼站在路當中?是不是找不到他說的那家店?」
「出來車上拿東西!你們可真晚啊,我都等了快一個小時了,飲料都喝了幾杯!」他笑著打趣。
「不好意思,我們走過來的,她硬要買東西,遲了些。」容祈禮貌的回道。如此客氣倒讓韓風不好意思了,他連忙擺手,「沒事沒事,和你們說著玩的!其實我那裡還有個朋友,他明天就要飛巴黎,我想反正都是年輕人,就叫他一起吃飯了,你們不介意吧!」
「不介意!」小璦率先開口,「人多熱鬧!」
韓風點點頭,推開了lamerenda的門,「我那個朋友也喜歡熱鬧,走,介紹你們認識!」酒館內,幾乎座無虛席,韓風在前帶路,走到裡面,指著靠牆的那一桌,「生意太好,位置有點小,不過這個角落比較安靜!」
容祈和小璦看去,微暗的燈光下,一道俊挺的男性身影正背對著他們坐在桌前,聽見韓風的聲音,對方懶懶側過身,撐著前額髮話,「喂,你總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去海濱漫步了呢!你那兩個朋友呢,到了沒?」
這聲音一齣,小璦立刻呆掉。不會吧,這麼巧!
同一時刻,桌旁的人也怔住了,三個人六雙眼睛對看片刻,韓風的朋友——崔泰夜赫然站起身,「你們兩個怎麼會在這裡?!」
韓風不明所以,「怎麼,你們認識?」
「當然認識!」對於出現在異國的他們,崔泰夜好氣又好笑,之前姍姍告訴他小璦請假陪男友去玩時,他已經找不到她了,這些日子他反覆想了很多,幾乎都快勉強接受她真的有男友這件事。心情煩躁之下,飛來歐洲散心。沒料到這丫頭請假是和容祈來玩,為了騙他居然連姍姍一起騙,他生氣之餘,只覺得大大鬆了口氣。
「丫頭!這麼耍我,是不是不想混了?還有你——」他轉向容祈,「怎麼陪她一起瘋?」
韓風完全摸不著頭腦,「阿夜,能不能說清楚點,我聽得雲裡霧裡!你說小璦耍你,aki也耍你?他們兩個一起——」
「我有話說——」呆了片刻的小璦清醒過來。很明顯,崔泰夜還不知道她和容祈的事,這是不幸中的大幸,反正現在只要韓風不說破,火速把這頓飯吃完,問題就解決了!
打定主意,她頗為嚴肅的表示,「我想說的是——我餓了,不如吃飯吧!」
韓風發現,現場兩位男士,一位因為這話而露出了寵溺的笑容,另一位卻冷卻了茶色的眼瞳。這兩人的表情,是不是該換一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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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點單到上菜,小璦的嘴巴沒停過,一直在說話,但說的內容幾乎都天馬行空不著邊際,完全抓不住主題和重點。崔泰夜有些無力的搖頭,韓風只得陪笑。
所有人裡,唯有容祈知道她的意圖,她不想崔泰夜知道他們的關係,所以在極力粉飾太平。
小璦口若懸河時,只感覺身旁的目光越來越涼,越來越凌厲。
好歹一頓飯是吃完了,四個人走出酒館,韓風提議續攤,話還沒說完就遭到小璦強烈反對,他無奈決定閉嘴。
「aki!」從韓風的稱呼,崔泰夜知道他並不曉得aki另一個身份,於是也順著稱呼道,「今晚難得,和你借一下小璦,應該不反對吧?」
「我好睏,要睡覺了!」容小璦立馬用力打呵欠。
「丫頭!你再演啊,還不給我過來!」許久未見,他格外想念她身上的清甜氣息,如此浪漫的異國,還有唯美的地中海,他就不信今晚搞不定她!
見她縮在容祈身旁紋絲不動,他心裡立刻不爽起來,伸手一拉,將她直接拽過去。這舉動太突然,小璦沒準備,一下子撲在他懷裡。站穩之後,她趕忙回頭,容祈插在褲袋裡的手已伸了出來,只是還未有動作,削薄的俊冷臉孔暗色密佈,眉頭的結打得很深。
她知道他在忍,雖然他曾說過,要她正大光明的告訴崔泰夜他們是男女關係,可是,他大約從她剛剛的表現裡看出她暫時不願說出實情的心思,所以此刻才會任由崔泰夜將她拉去。
柔軟的纖腰入手,崔泰夜心情大好,直問她想去哪裡,那語氣就算她現在要飛去月球他也會替她辦到!
這場面讓韓風很愕然,太複雜了,真是看不懂。
「放手!」腰上的霸道手指讓她很是不滿,掰著推著想甩開,崔泰夜可沒這麼容易讓她跑掉,扣著她腰身就是不放。
修長的手指終於搭上他的手臂,力度一施,立刻拉開了她身上的手。
見她重新縮回他身旁,崔泰夜不耐煩的看著好友,「我說你——你怎麼到現在還反對我和她一起!她連我父母都見過了,我對她是認真的!這次沒玩,你不要再幹涉了好不好!」
「阿夜——」韓風以為自己理出了一點頭緒,「這就是你不對了,他怎麼說也是小璦的男友,你讓他不要干涉,這……」
「你酒喝多了嗎!說什麼鬼話!」崔泰夜無奈的瞥他一眼,指著面前的兩人笑,「你看看清楚,別認錯人!」
面前的兩人誰都沒笑,片刻,容祈伸手將小璦摟入懷中,淡色的菱唇微動,「泰夜,小璦是我的女人。」
他說這話時,崔泰夜臉上的笑容還未收掉,一聞言,愈加笑得直不起腰。
他看著他們,他們也靜靜回視她,慢慢的,空氣裡似有微妙的轉變,他的笑容漸漸僵硬下來。
「你不是在開玩笑?」疑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當從那兩人眼底看到真相的那刻,他整個人幾乎分崩離析。
他搖搖頭,退後兩步,「瘋了!兩個瘋子!」他冷笑,扭身便走,然而沒走多久,他赫然轉身衝回來,怒不可揭的朝容祈揮下一拳,原本俊帥的臉孔此刻已被怒火完全扭曲,「混蛋!你在說什麼!什麼你的女人!這是你能說的話!?告訴你,她是我的女人!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你給我滾遠點!」
「崔泰夜!」小璦用盡全力去拉他,可盛怒之下的男人,她根本拉不開。容祈第一拳沒有躲,捱得結結實實,嘴角立刻掛下血跡,她心痛起來,「崔泰夜!你怎麼能打他臉!這臉可是他渾身上下唯一的可取之處,打壞了你拿什麼賠我!」
容祈本來正制住他揮來的第二拳,一聽這話,立刻走神又捱了一記,他在忍痛間朝她投來一瞥冷厲警告,嚇得本想大喊「容祈加油」的某人乖乖閉嘴。
崔泰夜身手很好,在美國時就經常練跆拳道,認識容祈後兩人也一直切磋,每回都是他贏,然而此刻對打起來,他才發現容祈之前完全沒用過真正的實力。
當那張細緻完美的臉孔染上冷銳與肅冷後,他在第四招被他擺平在地。
突來的混亂歸於平靜,韓風眼看情形不對,立刻向小璦做了個手勢表示自己先去拿車。
他們所在的大街並不擁擠,但也有過路的行人,此刻都停下腳步湊過來熱鬧。
「崔泰夜……」小璦來到他身旁,想去拉他,卻被他冷冷甩開。他緩緩立了起來,眼底的眸光甚是可怕,他盯著她,咬牙切齒的開口,「他說的都是真的?!」
到了現在,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了,小璦看著他,說了聲是。這個字,讓他再也控制不了,揮手狠狠甩了她一耳光。清脆的聲響過後,他推開她,轉身朝街道另一頭走去。
小璦回頭看了容祈一眼,他擦掉唇角的血跡,撫了撫她的臉,「你讓韓風先送你回酒店,我去追他。」然而他沒走幾步,卻被她拉住衣角。小麥色的臉上,五指掌印清晰可見,讓素來明朗的她顯得有些蒼白,「不要追了,他現在應該很不好受,讓他先靜一靜吧,等回國再找他。」
容祈沉默著看了她一會,攬住她,朝相反的方向離去。
異國的舊城,依然喧囂譁然,適才那些衝突與暴怒悄無聲息的湮沒在熙攘旅人間,一切,重歸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