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捂著肚子彎下腰去。
「覃南!」他慌忙扶住她軟下的身子。
她痛的臉色發白,就連開口說話都變成了輕微低呼。那低呼彷彿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截住了他的呼吸。
「南!」他的臉色變得和她一樣蒼白,「南!南!」
他在叫她。
不是覃南,而是南。
那是記憶中那段最幸福最甜美的時光,她與他,每天都在一起,一起努力學習,一起夢想未來。
可是,最後,她卻親手拋卻了這種幸福。
她離開了他,拋下了他。
那時,他就曾經對她說過。如果離開他,她一定不會幸福的。
結果,她後來真的沒有幸福過。
這是,對她的懲罰。
天昏地暗的疼痛將她包圍,她逐漸在黑暗裡下沉。
然而,每一次當她感覺要墜落到底的時候,就會有一雙溫柔的手輕撫著她,有溫暖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
「沒事的,會好的,你不會有事的……」
薄薄的軟軟的觸覺落在她額前,帶著淡淡菸草味和薄荷味。
旼基……
她緊緊攀住身畔的溫熱。
旼基,對不起……
一滴淚水,輕輕自她眼角滑落。
定山溪診所急救室外的長椅上,裹著黑色圍巾和絨線帽的男子眉頭緊鎖。
診所很小,此刻幾乎都沒有人。醫生正在裡面救治,兩個護士裡裡外外的進出,每次經過他面前都會放慢腳步,仔細的多看幾眼,然而男子的臉幾乎都被圍巾帽子墨鏡給遮擋了住。
她們反覆看了幾次,都難以肯定究竟是不是。按正常來說,絕對不可能是他!
那樣遙遠而非凡的璀璨巨星,只是生活在海報和熒屏上的人物,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間簡陋而破舊的山間診所?
【以為的以為】
看著手術中的紅燈,心中的焦躁不斷擴散。
醫生診斷的結果是急性盲腸炎,已沒時間送她去札幌市內的大醫院,只能聽從醫生的話,讓她在這裡進行手術。
雖然醫生叫他放心,說這只是小手術。
但是他怎麼可能放心!
覃南!只要一想到她痛苦而蒼白的臉,他就心痛的沒法呼吸——時隔四年,依然是那般鮮明的痛覺。
煩亂難安,他抽出一根菸。正巧護士經過,忙示意他這裡不能抽菸。他沉默著點點頭,拎起她的背包走到了診所外面。
他在灰色的圍牆邊來回走著,短短十分鐘地上多了十幾根菸頭。
林凱曾有次發現他在煩亂時有這樣的壞習慣,於是告誡他煙不可以抽的這麼猛,他也一直都記著,但此刻,除了如此抽菸,他想不到其他舒緩壓力的方式。
想到林凱,他隨即想起了晚上的雜誌訪談。他開始找自己的手機,卻不知手機早在他抱著覃南送到診所之前就掉落在樹林裡。
無奈之下,他只能翻找出她的手機。
手機螢幕是黑的,他嘗試性的點了開機,發現手機有電,上面指示時間為六點三十五分。他撥通了林凱的電話,告訴他晚上的訪談必須取消。林凱在電話那頭叫的翻天響,問他究竟在哪裡,怎麼了!他一概不回答,只是再一次吩咐他取消今明兩天的所有活動,然後就掛了電話。
電話剛掛,另一個電話立刻插進來,之間連一絲停歇都沒有,彷彿在他通電話時,就一直在連線不斷打來,然後造成了這種連續現象。
他接聽了。
「喂,你好!」
「覃南!」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旼基感覺電話那頭的人愣了愣,而他自己,也愣了愣。
那是個男人的聲音,喚出覃南兩個字時,語氣裡有掩飾不住的怒氣和一絲極淡的喜悅。
許久,那人又一次開口,這回是極冷的聲音,「你是誰,覃南呢?讓她聽電話!」
「抱歉,她現在沒法接聽!」通常,他不會對哪個陌生人用這種強硬的口吻說話。但下意識的,他知道自己在排斥電話那頭的男人。
那頭,又是片刻沉默。接著,對方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蹙起眉心,打算重新關機,結果卻收到了接二連三短訊通知,全部都是要求回電的同一個號碼——剛才打來的那個號碼。
號碼並沒有儲存在手機裡,所有沒有顯示名字。
但是,他卻突然意識到,這個號碼的主人極可能是覃南關機的理由。
或許,這也是她突然出現在日本的理由。
北海道的洋槐之都札幌,青山環繞下的定山溪溫泉。他原以為,那是隻屬於他們的夢想之地,就算現在成為曾經,也是不會變更的美麗記憶。
在樹林見到她時,他心底,曾有一瞬以為她是為了他而來的。
他以為,在廣告釋出會上聽見她不冷不熱的喊他凌旼基時,他不會再在心底重複這些以為了。
他以為,就算再次見面,她會失態他也不會。
……
但其實,這些都只是他一個人的以為。
四年的時光,她並非只是活在一個沒有人的孤島。四年,一千四百六十天,三萬五千零四十個小時,她身邊會出現其他人,其他男人,其他喜歡她或是她喜歡的男人。
而這一點,自那晚z城馬路上見到流淚的她之後,他從來都沒有想過。
他只是,以為著那些自己的以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