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撇清】
冬天,寂寞的季節。
我在這裡,你卻在那裡。
人生交錯,往昔在記憶裡顛簸。
暮然發現,過往所有,
不過是場寂寥而黑白的老電影。
幕起幕落,終要散場。
11、
醒來的時候,她人已在札幌某間大醫院的一等病房。
據過來給她換點滴的護士說,手術後有人叫了救護車,將她送來這裡。大醫院的醫療條件比定山溪的鄉間診所要好,那個人似乎是怕在那裡手術會留下後遺症,才會在最短的速度裡將她轉移。
那個人?她心頭微顫。
「是個三十多年的男人,長的挺帥的!應該是您的朋友吧,他半小時前離開了,吩咐我們要好好照顧您!」護士記錄完她的情況,便出了病房。
不是旼基。
她明白,他是公眾人物,不可能親自送她來這樣的大醫院。
麻藥的作用消失了,傷口開始痛,她皺起眉,緩緩閉上了眼。
也許是醫院的消毒水味不太好聞,她昏昏沉沉的淺睡了一會,再度睜眼的時候,忽覺病床邊多了一個人。
俐落短髮,衣衫革履,三十來歲的模樣,看見她醒來,微微皺起眉頭。
「覃小姐,你好,我叫林凱。」從對方薄涼的語氣裡,她感覺到疏遠和冷淡。儘管如此,她還是得問清楚。
「您好。請問,凌旼基先生他——」
「很抱歉,覃小姐!」他的語氣更疏淡了,瞳底漸漸浮現輕責,「首先,你得明白,我們從來沒有限制和插手旼基的私生活,因為他一直是個守時守責的好藝人,對他來說,fans們就是他的家人。但是因為你,他卻破了這個原則,昨天的雜誌訪談,以及今天上午的追加見面會,都不得不取消!我之所以會站在這裡,也是不得已,若不這樣做,他根本不打算離開。覃小姐,不管你和旼基是什麼關係,但是你的出現已令到他忘記一個藝人該有的準則。所以,從此刻開始,請你安心養病,其他什麼都不必問了。」
「林先生,很抱歉因為我給你們添了這麼多麻煩。但是——」她淺棕的眸色逐漸凝起,「作為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您不覺得自己對一個病人的態度有些過分?我只是出於關心詢問,剛才那些話,您應該直接去對他本人說!」清瘦蒼白的臉孔,卻隱著某些情緒,她直視他,毫不退怯。
不用任何人來告訴她,他的fans他的工作有多麼的高於一切,在很久以前,她就已經認知到這一點。
「麻煩您,請幫我辦理手續,我要轉去普通病房。另外,之前的費用也請您替我還給他,然後幫我說聲謝謝。」她淡淡撇開視線,不再看他。
她很冷靜,但同時她需要安靜。
以後的路還很長,她必須學會保護自己和排開一切煩瑣。
林凱顯然有些意外,他倒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急欲和旼基撇清關係的人。只是,女人的手段通常變化不一,他無須多理會,能如此完結自然是好事。
「好,那覃小姐你休息吧。」
病房安靜如初。
窗外,雨絲紛飛,天色陰霾蒼白。深秋的雨,寂寥而孤獨。
換了病房,周圍有其他病人,也因此而熱鬧了許多。
媽媽陪著兒子的,丈夫陪著妻子的,子女陪著老人的。一幅幅溫馨和諧的畫面,她突然想起自己小時候有一次發燒,燒到三十九度,後來還轉為肺炎,整個人昏昏沉沉躺在床上,什麼都沒法吃,一直嘔吐。那時,她媽媽和爸爸就輪流陪在她床邊,哄著她,柔聲細語。那時的她,從來就不知道那是幸福,病到最難過的時候,她甚至想過如果病痛能消失,她寧願不要爸媽的陪伴。
後來,爸媽真的離開了,她才明白那些自然而然陪伴在身側的東西,有多重要。
就像四年前,她走的時候,也同樣不知道自己拋卻的是什麼。
每次,都太遲鈍,太愚蠢。
隔壁床的病人在看報紙,她視線移去正巧看到娛樂版的大彩照以及身體不適延後訪談以及追加見面會等字樣,下面還有一行字寫了他回國日期,就在今晚見面會之後。
傷口隱隱作痛,她伸手擋住前額,閉上了眼。
盲腸炎這種手術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硬生生在肚子上剖開一條口子,並不如同感冒發燒。
她打回公司請了一週假。接電話的恰好是文案部頭頭李敏,聽到她聲音劈頭就是一陣痛罵,罵完聽到她說開刀在院,語氣不由緩了幾分,卻又開始罵她沒腦子,說她是不是覺得自己太刻薄了,職員開刀只許一週的假!結果罵了半天,李敏給了她二十天的長假,讓她二十三號再去上班。
掛了電話,她再度關機,塞入床頭的背包,隨後閉目養傷。
一週後,她提前辦理了出院手續,拖著虛弱的身子登上返回z城的班機。
這一週裡,她的病床前沒再出現任何人。
踏出z城機場,正是下午陽光最烈的時候。十一月中旬,陽光依然灼白,帶著秋的颯爽,鋪灑她全身。
坐上出租,她沒回家,而是去了離公司最近的酒店。
她開始聰明了,如果要避免某些碰面,就得提前做準備。離上班還有十三天時間,她打算在這十三天內,將劇本潤色,然後尋找合作方。
安頓下來後,她撥了個電話給時纖纖。聽到她的聲音,電話那頭的女人叫翻了天,一連串問題接踵而至。身體如何,現在在哪家醫院,痛不痛?
「我很好。」她坐在陽臺的躺椅上,一旁的圓桌上擺著她的劇本,「纖纖,有件事,可能需要你的幫忙。」
「什麼事你儘管說!」認識這些日子覃南從不對開口對她做過分要求,這次她開刀入院,她自然會不遺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