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少的怒火】
「這幾天,你一直都和尤澧在一起?」磁性的嗓音低沉,在此般的夜晚聽來,有種淺淡的澀在裡面靜靜流淌。見她點頭,他不是滋味的說道,「林凱的擔心我想是多慮了,連我都差點沒認出你。」
「尤澧說我需要色彩,所以才弄了這個造型。」她對上他的瞳,墨黑的深邃的瞳,也正緊緊注視著她。
「你寧願躲在他那裡,也不願出來面對我?」語調裡多了些自嘲和寂寥,冷冷落落,打在她心上。
「……旼基,我——」
「你應該看到電視直播時我說的那些話了吧。」他視線落下,停留在她乳白色的指甲上。指甲片片都修整得小巧漂亮,如此精緻,他看著,卻不覺得美。
覃南一旦不再是覃南,那便代表某些難以預料的事會發生。
「都過去了!」她握緊手指,卻不敢再看他的眼。
就這樣,他與她面對面坐著,卻誰都沒有看誰。
「旼基,是我的錯,無論四年前還是四年後,錯的都是我,所以請你怨恨我,不要原諒我。」他們的緣分,早已錯過。她現在喜歡的人是薛之彬,這點毫無疑問,而對旼基,卻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是否還存在些什麼。
蒼白的薄唇勾起一抹笑,依然美麗驚人。許久,他開口,「抱歉,南,我不會怨恨你,因為我還愛你。」
「旼基——」
「還有,我也不準備退讓,不會說祝你和他過得幸福。你的幸福,從很久之前開始就應該是我給的。如果你覺得當年留下我離開是你的錯,那麼現在——」他伸出手,越過茶几,牢牢握住她的手,「現在,我要你補償我!」
她驚愕的看著他,沒料到他會說這樣的話。
「這份感情,這四年來連我自己都以為早就不存在了,可是——它居然一直都在。」他細緻漂亮的眼底劃過傷痛,「如果你還愛我,就接受我!如果——你不再愛我了,那麼……我只有想辦法讓你重新愛上我!所以,無論如何,我要你回來,回我身邊來!」
「旼基,請你不要這個樣子!我來只是想和你說清楚的……」怎麼辦,她的心好痛,她沒辦法再繼續說下去。
大門再一次被推開,這次的來者顯然很不友好,甚至帶著滿身冰冷怒氣,一進入便令整個空間凍結。
看到眼前的情景,來者二話不說,奪下她的手便拽著欲走。
「薛之彬!」她驚呼,他、他居然提早回來了!?
「怎麼?看到我很驚訝,這種時候覺得我的出現很煞風景麼!」俊冷的臉上,有一絲極寒的笑,卻只是表面的令人畏懼的笑。
手腕被他捏的快斷掉,但因為旼基在旁,她不能表現出來,「你別誤會,我過來只是說清楚。」
「說清楚!怎麼個說法?需要手握著手麼?如果我不出現,等一下是不是要擁抱接吻?」
「薛之彬!」她知道,這樣的薛之彬只會更讓旼基堅定和她複合的決定。
「別告訴我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你們兩個什麼都沒發生過!除了那張照片,你敢說你沒和他有其他舉動!」他的目光掃向沙發上的他。那傢伙有令女人迷醉的中性美貌和一雙勾人的墨黑眼瞳,再加上舊情人身份和爆出的緋聞,他絕不信在他離開後他們之間沒什麼!
「沒錯,我吻了她。事實上,四年前,她就是我的。」軟而薄的唇,淡淡飄出一句話,「以後,她也會是我的。」
「……」覃南愕然,隨後只感覺手腕上的手指越來越緊,她只得咬住下唇,怕一不小心自己會失聲喊痛。
「很好。」薛之彬看著他,臉上那絲極寒的笑彷彿來自地獄一般,他盯著他,雙方的視線在半空擦出火星,「沒想到你對我的未婚妻這麼有興趣!沒關係,想要儘管過來搶,我一定會讓你付出後悔莫及的代價!」丟下話,他邁動修長雙腿,拽著覃南離開。
沙發上,旼基依然安靜坐著,白皙臉龐,看不出絲毫表情。
他定定看了會茶几上她遺下的深紫色墨鏡,半響,伸手取過,輕輕戴上,遮擋了自己的眼。
42、
薛之彬挑了個最壞的時機回來,她不知該如何平息他的怒氣。
她被他帶回別墅,一路拽著拖上三樓,然後甩在他房間的大床上。
「薛之彬,你這樣很難看……」她躲著他,希望他能冷靜的和她談。
「難看?會比接下來我要做的事更難看麼!」他固定住她的後頸,死死吻她,瘋掉的吻,他甚至不停的咬她的唇舌。她好幾次都想大聲問他是不是瘋了,可是她知道不能怪他。她能試想他的怒氣,就像當初她看見別的女人吻他時自己的心情。
忽地,他放開她,撐起身子在她上方定眼看她。
「那次在s城他擁抱你的時候,我就該知道你們的關係不簡單!還說我和凌旼基是不同的人,現在我倒是想聽聽,我和他怎麼個不同?!」深棕色的瞳底交縱著寒意與怒意,冷熱相撞出來的逼迫視線,只覺的更噬人心骨。
「……對於那個緋聞我很抱歉——」才開口說了半句,下顎便被他捏住。
「我不想聽到緋聞兩個字。」
「那你想知道什麼?」她忍著痛,只是微微蹙眉。
「除了接吻,你還和那傢伙做過什麼?據說四年前,你們像夫妻一樣的生活?!真是可笑,我居然什麼都不知道——」他一字一字問著。她感覺到撐在她臉頰旁的拳頭髮出的咯咯聲響,因為附身在上,他襯衣領口中的銀色十字架滑了出來,中間那顆鑽石在她眼前一晃一晃,刺著她的眼。眼睛開始不舒服的乾澀起來,她咬著下唇,不讓水霧瀰漫眼眶。
不想說,下意識的就是不想說。
那些過去,那個相遇的早晨,那個親吻的秋天傍晚,那個情人節,那個他的生日……一切,她都只想深深的埋在記憶裡,不想告訴任何人。這一刻,她真的開始痛恨將過去強拉到現在的那些記者。
「過去,我不想說,因為只是過去。」她開口,輕伶低婉的嗓音飄在空氣裡。
「那個過去,就是你堅持不讓我碰你的理由!?他真的就這麼重要!?」他突然低吼,這一句話,連他自己都不明白包含了如何的心情。過去的事,他本來不可能去在意的,可是此刻,他竟然該死的在意!
她臉色蒼白的看他,他說,那個過去,是她堅持著不讓他碰自己的理由?!
有那麼一秒鐘,她似乎聽到心底某處崩塌的聲音,然後,只感覺她的聽覺彷彿消失了一般,她的靈魂似在慢慢抽離她的身體。
薛之彬接下來還在說什麼?她一句都聽不到。她只依稀看到他的表情,那硬朗的線條,飽滿卻抿著怒意的唇,還有眼底逐漸迸出的鋒芒。
她讓自己努力去聽,許久之後,她只聽到了他離開前的最後一句話。
「……既然如此,以後就算你求我,我也不會再碰你!外面女人多的是,而你什麼都不是!」
上方的壓迫感消失了,他甩手離開,她聽到房門重重甩上是聲音。很響的砰的一聲,像撞擊在她心上。
她依然躺在那裡,睜著眼,呆呆的看著刻著華美浮雕的天花板。
他說:就算你求我,我也不會再碰你!
他說:你什麼都不是!
什麼都不是,什麼都不是……
可是,他也說過:我愛你。
那個他從來不說,然後卻對她說過的話。
她不知道,為什麼在他低吼出那句「堅持不肯讓他碰的理由」時,她會有那麼大的反應。她也不知道,他是否說中了事實。
只是,她似乎真的傷了薛之彬的心。
離去前的那種眼神,雖然犀利而憤怒,但是她依稀可以看到隱在其後的痛。她的沉默,等於是認同了他的話。
為什麼,為什麼她會這樣?
——他真的就這麼重要!?
這句話,她也想問自己。
這四年來,從第一次在巴黎街頭賣藝,見到薛之彬,他們之間一點一滴的回憶,那麼多那麼多,其實早就比和旼基在一起的那兩年,積累了更多的記憶。
她還記得,他在那個寒冷的冬天,穿著深棕色的細絨大衣,微微眯著眼,立在她面前。她站在橋下,在寒風中一遍遍拉著小提琴,她拉很多曲子,卻只是不拉古典樂。那種情況下,她不想褻瀆了古典大師們。
因為冷,她的面前根本沒有聽眾。只有他一個,與她同樣擁有東方人的臉孔。
不同的是,他穿著體面而高階,橋上不遠處,還停著他的勞斯萊斯。
對那時的她來說,生活就像是在說一個無聊的冷笑話。說的人拼命努力的想讓身旁的人笑,但得到卻只是怪異而冰冷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