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又恩已經記不清這是周舒妍第幾次出現在畫廊了。
一開始,她還尚能尋出個理由自圓自說,後來連理由都省了。每次,只要見藍又恩空著,她就會在畫廊逗留和她聊天。
「現在小女孩耍心機功夫太高明瞭!」對此,雨晴很不滿,「把男友的前女友當成閨蜜,也不管人家願不願意,每次都說些自己的情情愛愛,恨不得連他們一天通幾次電話,內容是什麼都告訴你,她腦袋有問題?」
藍又恩忍不住笑出聲,「小女孩心態,可能過一陣就好了。」
結果這個過一陣,一過就是兩個多月,空氣裡已能感覺到夏的氣息,周舒妍卻越跑越勤。
雨晴臉色不佳暗示畫廊忙,她就乾脆端著訂單過來,今天說要幾幅畫,過幾天又說有生意介紹,儼然和藍又恩早已變成親密姐妹的模樣。
老實說,藍又恩還真有點怕她。
這女孩本性其實不壞,也的確因此間接幫了畫廊不少,她又懶得一遍遍解釋——反正解釋了對方也不一定會聽,只是隔幾日就這樣聽她嘮叨些內容相同的戀愛故事,就算故事再精彩也早聽膩了。
她怕再這樣下去,她總有天會忍不住去找岑寂,問問他究竟在幹什麼,怎麼讓自己的女朋友如此沒有安全感!為什麼非要讓她一個不相干的人搭著受罪?
「又恩姐!這是我之前陪岑寂去巴黎開會時給你買的香薰,我自己也有一套,香味很好,你一定會喜歡。」
「……」收了東西,繼續飄忽。
「又恩姐!明晚,我們一起吃個飯吧,我已經訂了位子,聽說你喜歡韓國菜,那家的味道很正宗!」
「我明天有事——」
「又恩姐!拜託你不要拒絕我好不好!我是真的很誠心的想請你吃頓飯!」
「可是,我有事——」
「拜託啦!答應我吧,我都已經定好位子了!」
「我是說,我明天有事——」
「推了好不好?我好難得才請你吃飯,別拒絕我啊!」
「……」真是無言以對。
送走周大小姐,倉庫門口的雨晴朝她嘖嘖搖頭,「這就是你心慈手軟的下場!」
「你先看看最近畫廊的營業額再和我說話。」
「那你就繼續撐著吧!」雨晴撥撥發絲,拋了個媚眼過來,「要不,今晚跟我去‘藍槍魚’酒吧坐坐?」她話才出口,立刻發覺失言。酒吧對於藍又恩來說,並不是一個好去處,「我隨口說的,或者我們湖邊喝咖啡?」
「算了,你想去酒吧就陪你去吧。」
「那你——」
「沒事,酒吧並不只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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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槍魚是西餐廳,兼開了有駐唱樂隊的藍調酒吧。
每日晚餐後,餐廳和酒吧間的隔門被關閉,成為完全獨立的一個酒吧。
雨晴是這裡的常客,幾乎每個酒保都認識,就連其他客人裡也有不少認識她,見她來了,紛紛招呼說要和她再戰一局。
「戰什麼?」藍又恩不解。雨晴拍拍她肩膀,指了指吧檯另一側的桌球檯,「那個啊,你是不是想歪了?」
她抿唇笑了笑,她的確有些想歪了。
藍槍魚的西餐味道正宗,客人大部分是海龜,還有就是外資企業的外籍人員,離鄉背井的他們不願下了班窩在寂寞的家中,便和白天的同事聚集在一處聊天喝酒,時而下場鬥鬥球技。
菲律賓女歌手在小鼓和吉他的伴奏下吟唱著不流行的外文歌,桌球檯周邊一圈桌子幾乎都坐滿了人,大家時而聊天,時而看別人比賽,氣氛異常好。
雨晴輸了一局,氣不過,忙讓藍又恩再去一旁的小黑板上為她寫名字,排隊再戰。
她寫完雨晴的名字,有個男人也走來寫,她不期然瞥去一眼,卻不禁笑出聲。
來黑板留名排隊的雖然大都不寫真名,但這人也太超了,居然把名字寫成「月滿西樓」。
聽見她笑,那男人回過頭來,是一張俊秀的臉孔,眉宇間帶了些溫軟的書卷氣,倒真有幾分李清照悽悽切切的意味。
他衝她一笑,整張臉添了幾許陽光,「是不是聽說過這個名字?」
「我只知道——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不會吧,你從國外回來,居然不認識我?」
「我不是海龜。」她淡淡一笑,「非要海龜才能來這裡?」
「不!我沒有這個意思,你別誤會。只是這麼氣質的美女說不認識我,有些打擊啊!」這個人一開口說話,就完全不是悽悽切切那味道了,而是十足的搭訕高手。
藍又恩本還想這人和雨晴是絕配,哪知兩人居然認識,在桌球檯一打照面就彼此調侃起來。
自然,這晚上兩人的小聚,變成三個人的圍聚。離開酒吧後,他又提議去對面街吃宵夜,三個人吃到了半夜一兩點,最後他說要送她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