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所大學非常有名,也不是每年都有交換生的名額,而且在錄取方面極其嚴格。總之一句話,機會不僅僅是難得,而是非常非常……難得!」
「明白了。」她接過資料,又和她聊了幾句,開車返回公寓。
晚飯後,她將那份資料擱在紀亞面前。
他隨便翻了下,抬起眉,「什麼意思?」
「我希望你去義大利。」她在軟榻的另一端坐下,落地玻璃窗外,是燈火闌珊的都市夜景,她眉眼柔和,可目光卻異常認真。
「不要。」他合上資料,推到她面前,「那天我就說過,不要在意阿琴說的,我哪裡都不會去!」
「紀亞,別任性。」她蹙眉,「這是個很難得的機會,就這樣拒絕實在不理智。你想想,不過一年半的時間,對你的人生來說卻是質的飛躍!」
「什麼質的飛躍?留學而已,又不是沒去過!」他不想繼續談論這事,拿起圖稿示意自己正忙。
「這不一樣,你明白的。」
他的視線定在雪白的圖紙上,許久才開口,「那你又明白嗎?」
明白他為什麼不去,明白他的顧慮,明白他的心思。
漫長的一年半,相隔半個地球,他怕回來之後,會找不到她。好不容易緊握的雙手,會遙遠到無法觸及。
他與她之間,已隔了漫長的六年,那是努力追逐也無法企及的。在她真正回頭看到他之前,他不能冒險。
這夜的談話不歡而散,藍又恩的態度很明確,機會難得讓他不要錯失。
紀亞的態度也很明確,他不想也不會去。僵持之際,某著名八卦雜誌刊登了一則報道,這則報道猶如一顆巨大的深水炸彈,讓人措手不及。
溫紀亞是從周舒妍處獲悉這個訊息的,她再度出現在他面前,一語不發,只將一本雜誌遞到他眼前。
雜誌封面刊登的人很熟悉,正是與他朝夕相處的藍又恩,然而照片內容卻讓他震默。
那是一張結婚照,黑髮白紗,年輕的臉龐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還有她身邊那個從未見過的男子。
明明是個陌生人,卻詭異的帶著某些熟悉感,讓人自心底深處寒冷起來。
這是種很恐怖的感覺,彷彿整個世界自腳底出現了裂痕,帶著崩塌的預兆,搖搖欲墜。
「先申明,這件事不是我弄的,我也只是偶然看到。」周舒妍是在岑亞然去世後才認識藍又恩的,幾乎沒見過這位岑家大少,從照片裡覺察到某件事後,她第一時間找上紀亞。
雜誌內容是在記者偶然拍到藍又恩與岑寂一同出入酒店的照片後,介於兩人尷尬的身份立場,因而引發了一場追溯根源的調查報道。
「你……不知道她結過婚?」周舒妍嘆了口氣,「我上次就猜到她應該沒告訴你。其實她二十歲就結婚了,嫁給岑家大少岑亞然!」
「岑……亞然?」他赫然抬眼,淡棕色瞳底在瞬間彷彿有閃電劃過。
「對,岑寂是岑亞然的小叔,也就是藍又恩的小叔。現在,你明白之前我為什麼會來找你了吧?」
周舒妍見他不動,自己翻開了雜誌內頁,「仔細看看,這裡都有。岑家那些錯綜複雜的人物關係,還有岑亞然在婚後半年的意外身亡,之後藍又恩接管公司,卻和她的小叔發生了不倫戀情,最後還搞得羅麗達被岑寂掌管的pl集團收購,岑家也自此一蹶不振!整件事情發生後,她卻獨自置身事外,甚至掉轉槍頭,枉顧她亡夫的心血,轉而和pl合作!」
她說的正激憤,他卻突然拿過雜誌,唰的撕成兩半。
「你幹什麼!」
他將撕毀的雜誌丟還給她,那張素來飛揚的臉孔這一刻冷寂如北極冰峰,眼底隱隱帶著刺目鋒芒,緩緩開口道,「警告你!這是最後一次容忍你在我面前出現,不要以為我總在又恩面前笑,就以為我會對任何人笑!現在,帶著你手裡的垃圾立刻從我面前消失,有多遠——滾多遠!」
周舒妍整個人都呆了。從小到大,她何曾被人這樣罵過?
而且對方還是她心存好感的俊帥少年。在她以為,就算他會生氣,也不過像上次那樣甩手走人,她怎麼也沒料到,他竟然完全不顧慮她的感受,當街給她臉色。
一旁已有人對他們指指點點,紀亞漠然的看了看面前眼眶紅紅的女孩,勾著背包大步從她身旁走開。
「你以為她會和你在一起多久?一年,兩年,十年還是一輩子?」自小養成的世家傲氣在此時徹底在她心裡爆發,她不容許有人在狠狠刺傷她自尊後輕鬆離開。
她轉身,朝著他的背影大喊,「別傻了,溫紀亞!看看照片上的人,對她來說你不過就是個替身而已!一個相似的活生生的替身!你根本什麼都不是!」
路上的人都在朝她看,他挺拔的背影絲毫沒有停頓,一點點融進了人群。
她看著手裡分崩離析的雜誌,緩慢而無力的蹲下,「你和我一樣,都是註定被拋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