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壓低了眉,輕道,「我沒事,都是擦傷,你血流的太多,別亂動!」
她儘量小心翼翼的解開襯衣,但玻璃碎片連著衣料扎入肉裡,她再怎麼小心,還是不免牽動傷口。
他垂落兩側的手指赫然收緊,眉宇間顯出痛苦來。
傷口很深,憑她是絕對沒辦法處理的,當務之急必須聯絡到救助人員。
「你的手機呢?」她小心拉上襯衣。
他示意了下褲袋,她立刻動手去掏,結果掏出的手機螢幕早已碎裂,根本沒法用,「該死!」她忍不住罵,狠狠將手機丟下。
然而一回頭,對上他的視線,卻感覺那瞳底似乎有笑意,「你撞傻了?這個時候還高興什麼!現在重傷的人是你,就算聯絡不到外界,我一時三刻也不會有事!我真不明白!明明兩個人都在前排,為什麼你會受傷這麼重!」
他瞳底的笑意彷彿更濃了,沒有血色的薄唇緩緩動著,「你現在,很擔心我?」疑問句,語氣卻很肯定。
「這種時候你說這些幹什麼!」
修長的手指緩緩移動,一點點觸上她的手,慢慢握住,收緊在指間。
她掙了掙,他沒有放,牽動傷口立刻又洇出一片血。
她不敢再動,他趁勢將掌心的手握緊,「又恩,還好你在這裡。」
那語氣和神態,都不是平常的岑寂。
男子的指尖微微有些顫,應該是很痛很痛,可唇邊卻帶著一絲笑。
她心頭煩亂,情緒錯綜複雜,也不清楚自己此刻的感覺,「好了,別說話。你血流太多,失血過多會有危險!你在這裡等著,我上去試試看能不能找到人!」
話落,她的手立刻被握得更緊。
他徐徐嘆了口氣,輕聲道,「別去,我沒關係,血好像不太流了。天黑,你一個人很難爬上去,就算上去也這條路這麼僻靜也不會找到人。留下陪我吧,你在這裡,我比較安心。」
他說著,拉了拉她的手,「過來,讓我靠著,這樹幹太硬了,不舒服……」
「天亮還早,你確定要我留下?」她看著他,他點點頭。
於是她坐了下來,將他移到自己的懷裡,讓他能以較舒服的姿勢靠著。
風,劃過樹林,細微的沙沙聲,還有各種昆蟲的鳴叫。
世界靜的發慌,他的體溫在下降。
「你和岑家的那些舊事,我都知道了。」她想,她得說些什麼,不然她怕他會一睡不醒。話落,她感覺靠著她的人微微僵了僵。
她明白的,每個人都有一條界線。
界線外面,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自主呈現,界線裡面,是對方隱藏和收起的不堪內裡。
她一句話,便揭開了他的界。
「岑楓然找你了?」他語速很慢,但思維分毫不弱,「她那家店的事,和我沒關係,所以我沒理她。」
「這麼說,除了楓然的事,其他都是你做的?」
他沒有說是,也沒說不是,但依她的瞭解,她知道他這樣算是預設了。
「楓然的事既然不是你做的,那你能幫忙嗎?」
他低低笑了一聲,笑容俊雅之極,「我為什麼要幫她?」
是啊,他為什麼要幫?楓然的父親一手導致了這一切,他有什麼理由心軟?
「如果不願意,當我沒說。」她輕嘆。
「算了。」他優美的眉微微擰起,「你難得開口,我就幫這一次。下不為例。」
「謝謝。」她吐出兩個字。兩人又是許久的安靜,不知過了多久,她再度開口,「一筆勾銷吧。」
他睜眼看她。
「我是說,我們之間——你利用我的事,搞垮羅麗達的事,還有亞泰琪的事。」
之前的生死時刻,讓她的心情在一瞬回到亞然出意外的那刻。
驚心動魄的恐懼,人力無法抵擋的災禍。在意外面前,人的力量是如此渺小。
那一刻,似乎只要能活下去,其他事情都變得微不足道。
「以後,和平相處。」她說著,落下視線去看他。
他也正凝視她,只是目光太過深邃。
她還想說什麼,但觸及他肩膀的鮮紅,終究將話嚥下。
過往恩怨一筆勾銷,也就是說她原諒他之前所有行為。
只是,原諒並不代表她還在乎。
她只是放開了。
因為她希望他也能放開,過往的仇痛再深,繼續糾葛只會讓自己深陷沉淪,永無安寧。
她希望他能放開,所以,她先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