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尚早,他的助理還沒有來,辦公室的門開著,他立在落地玻璃前,背對著門的方向,身上是一件淺灰色的襯衣,袖子半挽,靜默無聲,背影幾乎與玻璃外的陰色天空融為一體。
她將資料放在辦公桌上,裡面,有二十多封辭職信,以及這半個月來他們所準備了全部檔案。
「快下雨了。」他沒有轉身,依然凝視著窗外的天空,清俊優雅的臉龐彷彿被這一天一地的落寞所籠罩。
「岑寂。」
似乎已知曉她的來意,男人勾起了薄唇,「我本還以為,你起碼會陪我過了下個月的生日。我一直希望能有個真正屬於自己的生日,只有你和我,沒有亞然或者其他什麼人。」
「你都知道了?」她想想也是,精明如他,又怎可能不留下一兩個心腹,只單單將公司丟給她?
他緩緩轉過來,肌膚白皙冷然,眼瞳定在她身上,一點點深沉,諸多情緒糾結,最終歸於平靜,「我做了這麼多,計算了這麼多,到頭來,還是贏不了那小子!藍又恩,你選了他,等於選了條從頭開始的路,未來就算是後悔,也不會再有退路!」
「選的時候我就明白了。」
「很好。」他的唇角再度揚起沒溫度的笑,「你只要記得,以後無論發生任何事,都別再回來找我!」那尾音似乎有些微顫,片刻,他才繼續道,「合同呢,需要我親自簽字嗎,還是你已經代勞了?」
她緩緩取出解約合同,pl這方的簽字處仍空白著。
她沒有籤,紀亞為此生氣,一早都沒理她。
她到底,是給他留了點尊重。是否,這便是漫漫十載他從她那裡所能得到的全部?
最後,究竟是她太冷情,還是命運太諷刺?
逼迫著他,不得不放手!
就算再不願意,再不捨得,也不得不放開她的手!
他取過合同,匆匆簽字遞還,「你可以走了!」
就這麼簡單?藍又恩有些怔愕,「你,沒什麼事吧?之前你讓我暫管公司,說可能會有突發狀況,到底怎麼了?」
「你和pl不再有任何關係,恕我無可奉告。」他低頭點了支菸,拉開椅子坐下,「門在那裡,不送!」
她愣了片刻,最終拿起合同離開。
電梯門開了又關,他握緊鋼筆,始終未曾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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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盛大廈十五層的單位以前也是一家公司,基本的簡裝都有,但亞泰琪新公司正式成立後,藍又恩銀行的存款額還是直線降至五位數。
炎夏七月,她的心情也跟大廈外的柏油路一樣,彷彿在火熱的溫度下炙烤。
範青仁敲開她辦公室時,她正在網上的房產公司掛牌。
「賣房?」範青仁皺了皺眉,「你賣了房子住哪裡?」
「重新租一套,先度過這階段再說!獨立經營不容易,這一點岑寂倒是說對了!」她按著太陽穴緩壓,面前的人卻遞來一張存款單。
「密碼是新公司的成立日,先應急吧。」
「範!」
「別跟我說老闆和員工的話!這裡面也有一部分是鍾倪的,不過他有老婆,不能拿出太多。你先用著,現在公司最重要!」
上面的數字並不少,藍又恩知道這個時候任何推辭的話都很虛偽,於是收起存款單,笑道,「好,算你們兩個入股的,以後大家都是老闆,再沒有上司和下屬!」
範青仁也笑了,提議晚上一起吃飯,新公司成立一個多月了,他們還沒聚過。他讓藍又恩找家普通一些的店,反正只是他們幾人,不用太浪費。
「既然這樣,那晚上來我家吃吧!」
「你家?」範青仁笑得有些意味深長,「你會煮嗎?我記得亞然說過,你在廚藝這方面並不太擅長……」
「我又沒說我煮!」她好氣又好笑。
「不會讓我和鍾倪煮吧!」他搖頭嘆息,彎下腰拍拍她肩膀,直說吃頓飯也不容易,還得捐獻勞動力。
「也沒讓你們煮!行了,總之下班一起去超市!」
範青仁笑著走出辦公室,不經意間,卻發現不遠處投來的某道審視而不悅的目光。
藍又恩這間辦公室雖然不是全玻璃制,但側對著外間辦公室的窗卻開的很大。
範青仁突然想起她說溫紀亞誤會他喜歡她的事,不知怎的,此刻與他對視時,範的眉宇間竟跳出幾抹無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