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書房的門內,傳出女子細微的聲音。
「……當然,我現在已經確定無疑了。爸,你不懂的,溫紀亞這個人以前,簡直愛藍又恩到瘋狂的地步,他根本不容許她受到一點點委屈——更別提他自己!如果不是真的失憶,他絕對不可能這樣對她……嗯、嗯!我知道,那當然,我不會這麼容易放過他們!……你就在加拿大多待些日子吧,pl你收了,亞泰琪就留給我玩吧!我會給你一張漂亮的成績單!……我知道,放心!我不會讓二哥知道的!……好,謝謝爸,再見!」
電話掛上,女子靠在寬大的扶椅上,得意的伸了個懶腰。
「什麼事不會讓我知道?」門口傳來低冷的聲音,她一驚,發現只有周紹豐一人後鬆了口氣。
「沒事。」她挑挑眉,準備回房睡覺。
「你還想對又恩做什麼?」他拉住她手臂。
「做什麼?她的男人現在在我這裡,你說我能對她做什麼?」她輕輕嬌笑。
「舒研,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你這樣就不怕有報應嗎!」
「報應?二哥,你怎麼這麼煽情?你以為拍戲啊,這世界哪裡來的報應?想要得到所求的東西,光有誠意和良心是不夠的!你看看你自己,明明喜歡那女人,可她根本不理你!嘖嘖,太悲哀了!」
「周舒妍!」他狠狠甩掉她手臂,對上她肆無忌憚的眼神,心裡只感覺一陣沉沉的痛和厭棄,「夠了!爸是這樣,大哥是這樣,現在連你也變成這個樣子!這個家,我真的受夠了!」
他轉頭,腳步急促,狠狠推開大門,消失在濃濃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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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流轉太快,轉眼就過去半個月多。
雨晴一開始總擔心又恩會恢復到以前那種模樣,不過還好,從別墅回來之後,她總算回到正常生活。在休息幾日後,開始去公司上班。
岑寂的pl已被周牧全數吃掉,他正式宣告破產,並來到亞泰琪打工。
然而事實上,在藍又恩生病這段期間,亞泰琪也幸虧有他。
所有一切,彷彿回到了原點。改變的,只有一小部分。
「你真的就這樣放棄了?」雨晴雖然怒罵過紀亞,但心裡始終為他們的事擔憂。
「其實他能活著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其他的,我不想計較。」而藍又恩,卻總是這樣回答她。
秋風漸涼,s城的深秋又來臨了。
她照例買了鮮花去看亞然,卻在墓碑前碰見岑寂。
兩人聊了會以前的事,回想這些年的起起伏伏,都有些黯淡的笑了。
他們,又變成藍總裁與岑總監。
「他喜歡雛菊。」臨走時,她看著墓碑前他送的百合自語。
岑寂似有些意外,回頭凝視她,「亞然喜歡雛菊?難道我記錯了?」
「不。」她輕輕笑了,「我記錯了。送你回市區吧。」岑寂破產後,車子也沒了。藍又恩主動開口,只是不希望他尷尬。
「好,那我請你吃飯。」
「可銀行的錢——」
「我欠銀行的錢也不差這一頓飯。」在他堅持下,兩人去了家並不算貴的西餐廳。
燈光柔和,音樂低慢。
外衣脫下後,她脖間掛著的兩枚戒指閃出幽幽暗光。
那是兩枚對戒,在意外之後,她就一直戴在脖間,從未取下。
「你還在等他?」事情的經過,他斷斷續續從範青仁口裡得知。這樣的劇變,就連他都感覺驚詫,更別提她本人。
「非要等待,才能將戒指帶在身邊嗎?」
「我只是希望你能早點放下。」
「放不放下都不是我能決定的。」她低頭看選單,再不願開口。
晚飯後,他說有檔案留在公司,讓她送他過去。
「一起上來吧,我可能要找一會。」聽他如此說,她便停了車與他一起上樓。
時間已晚,亞泰琪的職員早已走光。
他徑自走進辦公室,開啟裡面的燈。
這間辦公室原是紀亞的,在她入院之後,範青仁就留給岑寂用。
她站在門口,看著辦公桌椅有些發怔,思緒不知飄去了哪裡。
身旁的男人嘆了口氣,將手裡的東西遞到她面前,她眉頭一跳。這是一枚安放在黑色小盒子裡的鑽戒。
「破產前買的。是我現在唯一值錢的東西。」他頓了頓,「又恩,和我結婚吧!」
「你說什麼?」她簡直不可置信。
「我知道你心裡想的是別人。不過你也應該明白,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你們已經不可能了。既然如此,為什麼不給我一個機會?我失去了事業,你失去了愛人,我們在一起的話,可以彼此依靠,彼此扶持。」
他握起她的手,將盒子擱在她掌心,「婚姻,不一定要有多激烈的愛,歲月流逝,剩下的只是生活。能給彼此一個溫暖的依靠,才是最實際的。我不否認,這個時候和你求婚是有些趁人之危。但我知道,只有在你脆弱的時候我才有一線機會,不是嗎?」
這個冷傲的男人,此刻,卻在她面前說著卑微的話。她抽不開手,心逐漸有些紛亂。
公司門口傳來腳步聲,趁著他視線轉移,她趕忙縮回手。
管理員的手電筒朝裡照了照,看到熟悉的面孔後,他囑咐了幾句注意鎖門便又去其他樓層巡邏。
然而之前的氣氛,卻已是斷了。
「戒指我就放在這裡,你好好考慮,我先回去,你不用送了。」他將開啟的盒子擱在辦公桌上,經過她身旁時低頭吻了吻她額角。她剛想拒絕他已經鬆手離開。
頭隱隱有些痛,全身上下說不出的累。
她記起自己辦公室裡有藥,推開門還沒來得及開燈,就被門口的人一把拖了過去。
門被人重重踢上,她被對方的身體壓在門板上,熾熱的呼吸和洶湧的吻落在她唇上,她驚恐的掙扎,混亂之中,嘴唇卻覺察到熟悉的觸感。
他——她驚愕!
熟悉的乾淨男聲在她唇齒間響起,帶著滾燙的思念以及焦灼的怒火,斷斷續續,「都解決了!一切都解決了!……證據我已經交給警方,周牧和他的變態女兒……凡是傷害過你的人,一個都跑不掉!……又恩,又恩!回來我身邊!……我想你想的快瘋了!這輩子,你都是我的……不許和別人結婚!不許……」
她徹底震住,身體彷彿突然變成生了鏽的機器,無論如何都動不了。
「你……」一個字才出口,火熱的舌尖急不可待的探進來,卷著她的舌,放肆的纏繞允吸。彷彿思念到了極致,忍耐到了極點,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爆發。
有力的指尖貪婪的在她身上游移,雙唇已深深交纏在一起,可是不夠!還是不夠!他還想要更多的接觸,更多的體溫!
渾渾噩噩中,她被他抱起,一個轉身壓到了旁邊的沙發上。
強健的身體覆了上來,熱情的唇吻過她的眼鼻下顎,滑入她柔軟的脖間摩挲啃噬。
「等一下……」當機的大腦終於稍稍恢復,她花了很大力氣才將身上的人推開些微,「你、你沒有失憶!?」
他急促喘息,開口的同時在她唇上落下零散的吻,「就算我真的失憶,也只會再度愛上你!……又恩,你怎麼可以這麼輕易就放開我?怎麼可以!……就算是誤會我失憶,也不可以放開我!」他低頭,又是一個深長的熱吻。
「……你知道嗎,那天看到你傷心的模樣,我心痛的就快要死掉了!……我真想就這樣抱住你,什麼也不管不顧!只和你在一起!……但是不行,如果那樣子,就會前功盡棄,我必須為你除掉所有的危險!那對變態父女,絕對不能放過!」
陷入昏迷如此久,但意識並非完全喪失。在迷迷糊糊的昏睡中,他隱約可以聽見那對父女的對話。讓他痛恨,讓他憤怒,也讓他擔心……
昏迷後醒來,一心想見的,想擁抱的人只有她。然而,見到周舒妍的同時,他知道這是一個機會。他要利用這個機會,找到他們綁架縱火的證據。
假裝失憶,假裝好感,趁著周牧離開,周舒妍完全放下戒心,再加上另一個人的幫助,終於在今晚結束了一切!
她還在勉勉強強接受著訊息,他的手指卻已解開她的衣釦,「我在公寓等了很久你都沒有回來……來公司卻看見他正跟你求婚!而你……居然沒有拒絕!甚至還讓他吻你!你知道我有多生氣嗎!」狂熱的唇,再一次鎖住她的唇,纏著她的舌尖,反反覆覆糾纏,不留一絲縫隙。
「那你又知道我現在有多生氣?!」她又驚又喜又怒,情緒已完全脫離掌控,「你‘死掉’的時候,你‘失憶’的時候,我——」
餘下的話,都被他的吻吞沒。身體的動作來勢洶洶,不需要語言,更不需要解釋,他的愛從來都是這樣執著而強烈,而她就是那個唯一!
他解開她衣服,摩挲與愛撫。
「紀亞……」她有些無措的推他,事情於她來說還是一片混亂,半個多月前,他還冷淡漠然的看著她,請她從周家別墅離開,可現在這傢伙居然已經脫光了上衣,欺身壓下。
雙腿在喘息時被開啟,星月朦朧的微光下,他的眼瞳彷彿帶著溼潤的水光。
「我想你,又恩……」他喊著她名字,低頭吻住她,然後闖了進來。她低吟出聲,熟悉的溫度與肌膚的觸感讓她迷醉。
是紀亞,真的是她的紀亞。
曾經在夢裡思念了無數遍的人!
推著肩膀的手緩緩扣住上方身體,她在他熾熱的氣息以及衝撞下逐漸失了理智……
心中那麼多的話,在這瞬間統統拋去腦後。
無論是他和周舒妍的關係,還是岑寂求婚的戒指,任何一件,都不及此刻的相愛來的重要!
哪怕是做夢也好,這一刻的體溫她永遠都想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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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做夢!
雖然直到現在,當他和她坐在雨晴的畫廊解釋這一切時她自己仍有些無法適應,但紀亞沒有失憶並且將周牧父女送入監獄的事的的確確是真實存在的!
「這麼說來,周紹豐這傢伙因為那晚受了周舒妍的刺激才決定大義滅親的?」雨晴嘖嘖搖頭,「你可真夠大膽的,那如果當時你找他合作,他不同意還把你裝失憶的事告訴周家小變態怎麼辦?」
「如果他不同意,就把他打昏,或者綁起來。反正,在事情順利結束前,我不會再讓他出現在周家!」桌子對面,喝著咖啡的男子眼底掠過一抹冷銳。
雨晴不自覺打了個冷顫,這小子,回來之後似乎更酷了,動不動就對她使警告眼神,難道還為她之前在周家別墅離開時說的話生氣?真無聊!
她心念一轉,將又恩拉去一旁,「喂,你可有問清楚!他醒來後在周家也住了一兩個月,他上過人家吻過人家拉過人家小手沒?或者又被人上過被人吻過被人搭過小腰沒?你可不要糊里糊塗戴了頂綠帽都還不知道啊!」
藍又恩扶額,「你的音量,不太像是在問我吧。」
那頭的人果然怒了,「任雨晴!你別胡說八道挑撥離間!自從和又恩接吻後,我就從沒吻過其他女人!而且這輩子,她是我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女人!單單對付一個周舒妍,根本不值得我出賣色相!我警告你!以後再無事生非,我砸了你畫廊!」
雨晴恍然,「原來當初……你真是第一次啊!又恩,記住啊,下次度假的旅費,你的!」她拍著好友肩膀,繼續生事。
「你們——用這個打賭!?」某人的俊美臉蛋,浮起可疑紅暈,「藍又恩!」他走過來,一把將女人的腰拽入懷裡,眸光帶上幾分警告,「既然這樣,那這次不如和我賭一賭?」
「賭什麼?」雨晴插嘴。
「賭我今晚會折磨她幾次!」他勾起笑容,答的誠實。
藍又恩,「……」
「這麼限制級的你們自己慢慢玩吧!」雨晴翻了個白眼,自動閃開。
「我沒和她打賭。」又恩捏住他臉頰。
「賭沒賭都一樣,反正今晚你死定了!」他緊緊抱住她,將唇印在她的唇上。
她推開他的唇,微微眯眼,「我還有話要說。」
「什麼?」他吻了吻唇上的手指。
「你和周舒妍真的一點事都沒?」
「我要生氣了。」
「傻瓜,逗逗你。」她勾住他脖子,在斜陽淡淡的深秋午後,緩緩吻上他的嘴唇,「紀亞,不如我們結婚吧!」
飛揚明朗的笑意,自他瞳底蔓延開,那張出眾的俊臉愈加耀眼燦爛。他低咳一聲,「你在向我求婚?」
「是啊。答應嗎?」
「我得考慮一下。像我這樣俊帥非凡有頭腦又有前途的設計師,一堆女人等著要!」
「哦,那我還是答應岑寂的求婚吧。」她笑容淡定。
「藍又恩!」
「其實紹豐也不錯,起碼為了公理還有我大義滅親!」
「我生氣了!」
「你氣什麼,你不是一大堆女人等著要嗎?」
「對啊!是一大堆女人等著要,可是有什麼辦法——」他捧住她臉頰,凝視她的漆黑的眼瞳,「我就只愛藍又恩一個。」
「我也是。我也只愛溫紀亞一個。」她笑,在他驚喜的目光中再度吻上他。
歲月流逝,婚姻剩下來的最後,的確只有生活。
可她希望,至少這些所有是和自己相愛的人一起度過。
就算有天,所有激情都過去了,但起碼,身邊的那個人,曾經擁有過和她一樣對彼此的熾熱情感和深愛記憶。
歲歲朝朝,又一個深秋,她終於牢牢擁住了她的幸福。
這個當初瘦小柔怯的少年,用他堅定的肩膀和雙手,愛她守護她等待她,最後——成全了她最完美的童話結局。
在這個深秋,在他的懷中。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