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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陽錯 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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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程少融昨天請她有什麼事都務必要跟他聯絡時說,自己的電話不容易撥通,然後給她留了一個營地的電話號碼。

她也顧不得合宜不合宜,急急地撥了過去。

電話不知是誰接的,不急著問她話,卻在電話那頭跟小喇叭廣播電臺似的先小聲朝旁邊聲張:「同志們,號外號外,有女的找程少融!」

她很尷尬,不過總算知道程少融沒有事,只是結束當天的訓練後被來營地視察的首長叫去了。

「你是蔣維吧。」

「我不……」

「嫂子別害羞,不是你是誰啊。少融把你藏得嚴嚴實實的,如今卻是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了。」這個無厘頭的傢伙不知是誰,也不管她承認了沒有,嘰哩呱啦跟她套了半天的近乎,害她辯駁不得。

總算那人給了她一個機會發話,於是她說:「沒什麼重要的事,請幫我留個話,告訴他一切放心就可以了。」

她正要收線,卻聽另一人接了話筒說:「蔣小姐您等一下,我們指導員想與您談幾句。」

她的頭嗡一下大了。

沒想到指導員是位女性,聽聲音是大姐級人物,嚴肅慈愛又語重心長地對她說:「小蔣啊,少融是個好青年,你能遇上是你的幸運,可要好好珍惜啊。」

「我……」

「少融這些日子一直情緒低落,我追問他時他才說跟你分手了。你既然打電話過來了,說明這事還有迴轉餘地吧。」

「其實……」

「我們都是女人,所以我能體諒你的心情。距離隔得遠,見面機會少,少融這孩子又是個死性子,想來不會哄人,不會說好聽的話。但是看男人要看本質啊,人品好最重要。少融生在那樣的家庭,卻一點驕氣都沒有,做人本分,做事認真,那麼好的條件也從來不沾花惹草,對女同志又客氣又尊重,多好的孩子,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

「現在是少融的事業關鍵期,有極好的機會等著他。萬一這時候掉了鏈子,那就太可惜了。你一定要好好支援他呀。」

嘰哩呱啦,嘰哩呱啦……

她被作思想工作的大姐教育得頭暈耳鳴,更不敢說自己不是蔣維了。如果指導員大姐知道她就是程少融不小心沾的花惹的草,不知會不會順著通訊訊號路線爬過來掐死她。

唉,生活怎麼這麼令人沮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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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戀晨受了一通思想政治教育後,開始認真地進行自我批評。

她覺得自己實在是太荒唐太任性太霸道了,以至於犯下這麼沒氣質沒品味的錯誤。

雖然具體細節她不記得,但是長城絕不是一日就能建成的,黃河也不是一天就變黃的,肯定是因為她的體內潛藏著這樣墮落的因子,所以才會在溫度和溼度恰恰好的時候,突然破土萌芽。

還好她遇上的是厚道的程少融。如果她遇上的是壞人,比如騙子,比如黑社會分子,她現在大概眼淚都能變成千島湖了。

害己也就算了,她認了,可是這一次她卻連累到了別人,害了別人的人生。

程少融是個很長情的人。

他的初戀女友是一位從小就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女孩,他在醫院裡認識了她,對她不離不棄,細心呵護。

那時大家年紀小,誰也沒把他們的感情當真。後來女孩子初中都沒畢業就病發死去,他也跟著大病一場,後來把她照片永遠帶在身上,很多年身邊都沒在出現過別的女孩子。

呃,或許要除了她。不過他倆之前的交往,一直是那種消滅了性別差異的純潔的同志式友誼啊――如果鬥嘴拆臺也可以算作友誼的話。

蔣維其實是她的高中同學。

高一時鐘戀晨腳受傷,在家裡修養。蔣維家離她家很近,天天放學後到她家來給她補課。

有一次晚上,在門口碰見程少融,他說:「這麼晚了,女孩子獨自走不安全,我送你吧。」

那時候程少融都上高三了,馬上要高考,卻每天晚上都撥出時間來送蔣維回家。

他們倆就是這麼認識的,歲月忽忽悠悠地爬著,竟也過了快十年了。

鍾戀晨覺得程少融不是個輕言放棄的人。他喜歡了蔣維那麼多年了,絕不會隨隨便便就同意分手的,早晚還是要把她追回來。

但是現在她疑惑了。

程少融這傢伙的道德觀念很強烈,以至於只是不小心染指了她一下而已,竟然就要向毫無愛情基礎的她求婚。

所以,如今,他已然用身體背叛了蔣維,他肯定會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再回到蔣維身邊了。

唉,她斷送了一對有情人破鏡重圓的可能。

她真的很慚愧。

chapter6

鍾戀晨在深刻檢討中糾結著,這種情緒之於她而言簡直是千年等一回,上一回她自我檢討好像是她出於淘氣將爺爺養的名貴金魚撈出來玩,結果給玩死了。因為出了魚命,所以她十分羞愧。而這一回……

她糾結著糾結著,睏意漸漸襲來,剛剛陷入睡眠狀態,竟被她的唐老鴨叫聲的手機鈴聲吵醒了,程少融。

「你找過我?」程少融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累。

「呃,他們以為我是蔣維,我沒有辦法反駁,怕對你不好。」

「我明白,沒關係,謝謝你。」

「你怎麼知道是我?」

「她不知道我的這個號碼。」

咳,那個當然。程少融到基地培訓時,他和蔣維已經分手了。她真是多此一羅嗦。

「那個,已經沒事了,你可以放心了。」

「我聽說了。」

「所以……」鍾戀晨努力地在腦中組織最恰當的詞彙,「我們都把這事忘了吧,就當什麼事兒也沒發生過。」

這一回電話那邊沒了動靜。

鍾戀晨是個急性子,別人一沉默她就著急,於是又說:「程少融,咱們都成年了,不是小孩子,可以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了。」

還是沒聲音,但是她聽到程少融有點重的喘氣聲。哎,好像她沒表達清楚,於是她又補充:「我的意思是說,因為我已經是成年人了,所以我可以為自己負責,用不著你來負責。」

程少融輕輕地咳了一下,還是沒作聲,但是咳聲很渾濁,大約他很不舒服。

這種悶葫蘆真是要了她的命了。倘若他現在站在她面前,她鐵定要衝上去揍人。

可惜現在他離了她幾千里之外,又似乎很脆弱很低落,她只得耐著性子,努力挖掘自己的母性潛質:「程少融,你知道,呃,精神和物質相比而言,物質只是基礎而已,精神才是最強大的。那個,我們人類之所以與一般動物不同,是因為我們的精神力量超越了它們……」她哲學課分數不高,自己先把自己繞暈了。

這一回程少融總算發話了:「你究竟想表達什麼意思?」

「我是說,只要我們的精神是純潔的,即使……即使在身體方面……不,我是說物質方面,不是那麼純粹,那也是可以原諒的。就好像你掉進泥坑裡,沾了一身髒水,但是出來洗個澡,你還是你,什麼都沒變。」

哎,程少融那傢伙雖然話少,但是理解能力向來超強的,他肯定能夠理解,她的意思是告訴他,雖然他肉體出軌了,但是隻要精神沒出軌,還是很有資格回到蔣維身邊的。

結果程少融又變成一隻悶葫蘆,又沒有動靜了。md,她真想扁人啊。

鍾戀晨又迅速思索了幾秒鐘,想出新的論點。她覺得她若是跟程少融每天都來這麼一場交流,她都可以去當教育專家了。

「程少融,時代一直在進化。很久以前啊,男人見過女人的臉都是犯罪,必須得娶她。後來就改成摸過手才算失身。我們國家古代連夫妻都不可以隨便親吻,可西方社會接吻是最基本的見面禮。所以,那個啥,」她吞吞吐吐地想了半天,把心一橫說,「接吻和握手差不多,握手和看見臉也差不多,所以男人和女人那個了,其實說到底也是跟握手接吻差不多的一回事,不過是部位不同而已嘛,大家真是都太當回事了好搞笑啊哈哈哈哈哈。」

沉默啊沉默,氣氛好詭異。

鍾戀晨鬱悶得都要按掉電話然後偽裝手機掉線時,程少融終於說了一句他今天說過的字數最多的話:

「鍾戀晨,你真的是女人嗎?」

靠,她剖心挖肺真情實意地安慰他開導他,結果他竟然嘲笑她奚落她。x他母親的!

鍾戀晨恨恨地在心裡唸了一句她從來不敢真的說出口的國罵。

轉念一想,程媽媽是多麼好的一位阿姨,她為什麼要罵無辜的人?改之。

於是鍾戀晨重新在心裡唸了一遍:

靠,x你這個白痴混蛋程少融!

chapter7

鍾戀晨媽媽家那邊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每到老爺子壽辰時,一家人無論如何忙都得出席壽宴,除非是在監獄裡、戰場上或者月球上,連她爹那麼日理萬機再乘以二的空中飛人,都老老實實地飛回來給岳父大人拜壽。

鍾戀晨這次很乖,提前三天回來,壽辰都過了一週了她還沒有走,外公樂得眉開眼笑,直說她長大了懂事了。

其實她是沒想好下一個地方去哪裡。

鍾戀晨畢業有幾年了,工作也做了好幾份,沒一份長久的。

兩邊家中這一輩都只她一個女孩子,大家捧到了手心上,從沒打算將大任壓到她身上,只求她開開心心順順利利就好,由著她天南海北的玩。

並不是她不學無術,她成績很好,工作也很用心的。只是……

她的第一份工作是做秘書。有一回陪客戶一起去唱ktv,被多喝了幾口酒的客戶在走廊裡摟了摟肩,捏了捏臉。誰能想到竟有人去告訴她大堂哥呢,於是那客人和她老闆都倒了黴,而她也被強迫辭職了。

她的第二份工作是跑報批。有一回沒準備好資料,被人罵了一頓。真不幸,她二堂哥的一個屬下也在現場,於是後來罵她的人親自登門道歉,搞得她每天進公司時都要穿過無數異樣的眼神,好像全身被扒光了似的。她又辭職了。

她的第三份工作是做銷售。一開始沒什麼業績,三表哥聽說了,打了幾個電話幫她通融了幾個人,於是她的業務量突飛猛進,是第二名的十倍還不止。雖然她很有上進心,雖然她也希望多拿錢,可是……她還是辭職吧。

她的第四份工作……她的第五份工作……算了算了,真是不堪的回憶。

於是從此以後她變成soho一族,雲遊四海到處玩樂,拜她諸位堂哥表哥還有無親緣關係的哥哥們所賜,全國各處都有人罩著她,反正,有困難找哥哥們。

玩累了,她就寫篇遊記啊購物指南啊啥的,再拍幾張照片,email給她的某雜誌主編好友,有時候也掰點短篇小白文騙騙人。雖然那些稿費不夠她揮霍,但總能證明她其實是有自食其力的生存能力不是(至於路費和餐宿費這個忽略不計啊哈哈),甚至某哥哥追著她要替她出圖文書,聲稱要將她捧成美女作家。

她逃。

這一天她在家裡昏天昏地的睡,一直睡到下午才起床。

前一晚她熬了個通宵玩遊戲通關,而且現在外面下著雨,天陰沉沉的。

下雨天不睡覺簡直是暴殄天物啊。

醒來時飢腸轆轆,下樓摸到廚房去找東西吃。她邊吃著東西邊聽到開門聲,說話聲,原來外婆、媽媽跟阿姨逛街回來了。

正要出去打招呼,就聽媽媽提自己的名字說:「我覺得小晨這次回家變得乖巧安靜許多了,看來再淘的女孩子也總會成大的。」

外婆說:「哪裡乖了。我看她是在外面玩野了,現在累了,正休整呢。」

不愧是看著她長大的,還是外婆瞭解她。她剛動身,又聽阿姨說:「小晨就跟個假小子似的,身邊男孩子不斷,就沒一個能談婚論嫁的。她自己也不急。」

得,她還是別出去找氣受了,在這兒貓著吧。

外婆說:「不急,小晨還年輕,再多留兩年。咱們從小把她慣到大,哪捨得放她出去伺候別的男人。」

媽媽說:「應該先找個男孩子一邊跟她談著,我們一邊觀察著,拖上個一年半載的,結婚剛剛好。」

外婆說:「說的也是,免得最合適的人都先被人挑走了,剩下的才留給我們小晨。雖說這男人滿大街多的是,但合適的也真沒多少,又哪那麼巧正好被咱家碰上。高攀的吧,怕齊大非偶,小晨去了要看人家臉色,她那性子哪受得了。比咱家門檻低的吧,又怕她還得賠著小心忍氣吞聲。這女方家不如男方沒什麼,但若男方家裡不如女方,可是多是非,咱們得小心翼翼別讓人覺得咱勢力眼,說到底還是咱們孩子要受委屈。最好是門當戶對的,關係又好的,就算小晨有個什麼差錯,衝著老交情也不會為難了她去。」

媽媽說:「照您這樣說,可還真沒人了呢。跟咱們和鍾家那邊熟的幾家人,好一點的男孩子們可都有了主兒了。」

阿姨說:「哪裡,程家那個小三子,就是做軍官的那個小融啊,從小就是個好孩子,跟咱家小晨從小一起長大,年紀也相仿。」

媽媽說:「你別鬧了,小融跟女朋友都處了多少年了,照那孩子從小的性子,談婚論嫁那是必然的。」

阿姨說:「已經分了,絕對準確訊息。小融的姑姑說,是小融親口承認的。你想那孩子是開這種玩笑的人嗎,他說分手肯定就是真的分了。」

外婆說:「那敢情兒好。讓程家大姑給咱們牽個線兒,看看能成不?小融這孩子我從小就看好,不過看了那麼多年,從來也沒看出他跟咱家小晨能有什麼……火花碰撞,我跟你爹也早早就斷了那份心了。但是不是有句話叫什麼距離產生美嘛,他們也疏遠了有些年份了,說不定這一回就能看對眼了。」

阿姨說:「我做事你們還不放心?我早請程姐幫著問過小融的意思。你們猜怎麼著,小融二話不說就答應了。程姐都被驚到了,又問,結果這回小融就直接說,願意娶小晨當老婆。」

外婆撫掌說:「我就知道我沒看錯這孩子,從小就有特別的品味和眼光,跟別的孩子不一樣。」

汗,外婆這是在誇她還是貶她。蹲牆角的鐘戀晨滿頭汗。

外婆又說:「欣兒你快去翻翻黃曆,看看下半年和明年都有哪些好日子。」

媽媽終於發話了:「總得聽聽小晨自己的意見吧,萬一她又鬧性子,讓人家難堪……」

外婆說:「你女兒是我看著長大的,我不比你更瞭解她?那個小東西,從小就沒什麼主心骨兒,跟她玩兒,得講策略。你順著毛摸摩挲她,她就乖巧得很,你稍微招惹她一點,她就反骨。你看她從小到大跟小融小打小鬧的,但沒有一次真的翻了臉,處得還挺好的,其一是小融肯讓著她,不跟她一般見識,其二也是因為她對小融肯定不討厭。這就是感情基礎呀。所以我們只要整天在她面前說小融的種種好處,還有這婚事的種種好處,給她徹底洗腦,不出幾天她肯定就從了。」

原來她在親親外婆的眼中形象這麼差。她哭。

她外婆是不是加入傳銷組織了,還「洗腦」。她再哭。

阿姨說:「對對。小融願意娶咱家小晨才是這婚事裡最關鍵的一環。至於小晨,咱們總是有辦法說服的。小晨淘氣歸淘氣,但是識大體,又聽話。只要她不討厭小融,一切都好說。」

媽媽說:「小融那樣的孩子,哪裡會有惹人討厭的資質。他能看上咱家小晨,真是意外。」

這三個大擺戲臺的女人,完全是把她當滯銷貨對待啊,真是……唉,不能罵長輩,心裡罵也不行。簡直是……她實在忍不住,總得找個人來罵,還是罵程少融吧。

程少融你裝模作樣假正經大白菜葉子大青蟲大無賴!

她在心裡罵了幾遍後,覺得氣消了許多,側耳聽聽,老女人們都已經走了。

她從偌大的廚房櫃子後邊爬出來,活動一下已經麻了的腳,探頭探腦地偵察一下,果然沒人了,於是重新衝回樓上,打電話給程少融。

反正她是別指望能說服外婆媽媽和阿姨那幾個人了,她們一副貼錢也要甩貨的架勢。還是從程少融這兒找突破口的好。

這回居然一次就接通了。她問:「你在哪兒?」

程少融說了一個地名。

「能出來見人不?」

他說如果能提前約定時間,出來一小時不成問題。

――我有小事想請你幫個忙。(當然是小事,只需要一句話而已)

――不急不急,見面再說吧。(這個死悶葫蘆,萬一他在電話裡又不說話,她想掐他脖子和踹他都沒辦法)

――不麻煩的,反正我本來就要到那邊去玩。(耶,她終於想出來該到哪兒去玩了)

於是鍾戀晨偷偷撥通了航空公司的訂票電話,又偷偷摸摸地開始收拾出逃物品。

此處乃黑店,販賣青春貌美的良家婦女,不可久留。

chapter8

鍾戀晨本來計劃得十分周密。

她下機後先去事先定好的酒店洗個澡,吃點東西,然後再到程少融駐紮營地的周邊去觀觀光――根據她的經驗,有軍隊駐紮的地方總是人煙稀少,風景秀美的。最後,養精蓄銳、精神飽滿、心情舒暢的她便可以坐下來與程少融認真地討論關係到兩個人未來的幸福的那件事。

她的目標是要讓程少融明白,娶她是極不明智的決定,不僅對不起她,對不起他自己,對不起生他們養他們的父母,更重要的是,對不起黨和人民,對不起這個和諧社會。她一定要做通他的工作,勸他放下思想包袱,速速打消這個念頭。

結果她的飛機晚點了一個半小時,她下了飛機就打車過來,仍是遲了二十分鐘。

本來他們約在離他營地最近的咖啡館見面,後來程少融聽她還沒吃飯,就把地點改到烤肉店了。她灰頭土臉地找到那個地方時,程少融端端正在地坐在那裡等著她,見她來了,立即起身,穿著軍裝,站得筆直,就差給她行個禮,說聲「首長好」了。

鍾戀晨在心裡罵了一聲別人的娘。

還真是,帥呆了。

她向來是制服控,外貌協會成員。果然人靠衣服馬靠鞍,程小三沒穿衣服時……不不,是沒穿制服時,她覺得他也就是一般的帥,但如今把他裝進軍裝裡……那真是比人模人樣更人模人樣。這是她第一次看見活著的他穿軍裝的樣子。

鍾戀晨一犯花痴,就忘記她是來做什麼的了。

還好程少融沒有忘記,對她說:「我只有四十分鐘時間了,你先吃飯吧……」又微微帶著歉意,「這周圍只有這家店比較正式,我不能走遠。」

切,他以為她是那種吃飯必到星級餐廳的人麼?她在外面獨自遊玩時吃得最多的是路邊攤好不好?她有那麼膚淺嘛。哦,對,吃飯,先吃飽了再說。

烤肉是服務生挨桌送的。中午人多,肉給的少,送得又慢。她餓得前胸貼後背,只顧大口吃肉。吃完盤裡的,下一種肉竟然還沒送來。

她瞅見程少融盤子裡還有許多,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身為淑女,哪怕是偽淑女,再餓也不該作一齣副饕餮狀,多丟臉啊。好在她不是來相親,而且,更丟臉的事她也在程少融面前做過不少了。

鍾戀晨正東張西望以掩飾自己的飢餓神情,順便瞅瞅送烤肉的服務生走到了哪裡,程少融安靜地把自己的盤子推到她面前:「我還沒動過,你先吃。」然後起身去幫她拿其他的菜。

哎,她都忘記了,這種店不只有烤肉,還有許多自助菜品。

這家南美風情烤肉店離軍隊駐紮地很近,所以店中有不少軍裝哥哥和軍裝弟弟,還有許多漂亮美眉。看來兵哥哥和兵弟弟們的業餘生活也蠻豐富得嘛,她腦子飛快地轉著美國軍營大片中的大兵豔遇故事,轉著轉著,程少融就回來了。

真感動,他竟然還記得她愛吃什麼,拿得都是她喜歡的東西,還很細心地幫她把香菜和薑片都挑出來,她從小就不吃這個。

鍾戀晨肚子飽了就很容易動情,她一動情就沒頭沒腦,於是她說:「程少融,將來要嫁給你的那個女人其實也挺幸福的。」

「啊?」

哎,見鬼了。她怎麼忘記起自己是來做什麼的了,談正事談正事。

鍾戀晨擦手,拭嘴角,恢復淑女狀。

「程少融,世界上最傻的事情,就是用一個錯誤去修補另一個錯誤。這叫作錯上加錯,而絕不是負負得正。」

程少融靜靜看著她,不說話。

「強扭的瓜不甜,我們在一起不會幸福的。」

程少融還是很安靜。

鍾戀晨:嘰嘰喳喳……

程少融:……

鍾戀晨:咿咿呀呀……

程少融:……

鍾戀晨:嗚嗚哇哇……

程少融:……

鍾戀晨耐性用盡:「你在聽我說話嗎?」

程少融:「每個字都聽清了。」

鍾戀晨:「我跟你說,我不要和你結婚!」

程少融:「小晨,你有心儀物件嗎?」

靠,汙辱她。她早在十五歲那年就立下宏偉的志向,身為思想獨立的現代女性,此生此世面對帥男只犯花痴,決不心儀。

程少融說:「既然現在你沒有心儀的物件,我也沒有女朋友,我們為什麼不試著在一起呢?」

「我們之間又沒有愛情,結的什麼婚啊。」

「婚姻最需要的是親情而不是愛情。」

「你這是因為失戀所以自暴自棄。我說,你只消動動小手指,就會有整連的美女向你撲來的。人生很美好未來很光明,你不能這麼消沉哪。」

「小晨,要了解一個人,需要非常漫長的時間,而我們都已經不小了。我們幾乎從一出生就認識,彼此瞭解得足夠多,又有極好的親情基礎,你不覺得嗎?

好吧,她明白了,總之就是他累了,懶得再去找個女人從頭開始,所以就地取材,不妨湊合一下她。

見他的大頭鬼。

……

……

……

「程少融我不嫁給你。」鍾戀晨第n次強調。跟這種人說話真累啊。

「……」

……

……

「不嫁!我不嫁人!」最後一次強調。

程少融又用他那水汪汪的眼睛認真無比地凝視她(幹嘛?迷魂計啊)

――我在家時間少,你的生活不會改變。(這倒是真的)

――你嫁了我之後,你家人就沒辦法把你看得那麼緊了,我可以作你的擋箭牌,你會比以前更自由。(說的也是)

――我家人你都熟,我媽特別喜歡你,你根本不用為婆媳關係擔心。(是啊,這可是個大課題,程媽媽人極好)

――你不是從小就喜歡纏著我二哥?你嫁了我,就是他名正言順的家人了,想怎麼纏都可以。(無恥的誘惑,竟還出賣親人,太不厚道了,偏偏她有點動搖了)

――等我過幾年退役,可以天天開飛機陪你上天。(程少融你太奸詐鳥,專挑人家的軟肋下手)

……

程少融放風的時間很快就到了。他一直看著她上計程車,才揮手離開。

鍾戀晨離開前突然想起一件極為重要的事,重要到她記不起來了。

哎,難以啟齒。

她等車開出幾十米遠,從後視鏡中看到程少融也轉身走了,摸出手機撥過去:「喂,我說,我們今天談話的結論到底是什麼?」

程少融訝異地說:「你說就按我的意思辦好了。怎麼,你又有了更好的主意嗎?」

「沒有。」鍾戀晨乾笑兩聲,「沒有。」

一小時後鍾戀晨鬱悶地抓著自己的頭髮。

她根本就是中邪了。她是來說服程少融放棄婚事的,為什麼結果竟然是,她被他說服了??

而且是莫名其妙地被說服了。她再度想不起當時的關鍵細節來。

這傢伙有巫術!

他朝她亂放電,擾亂她心智!

一定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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