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鐵,大杯。」景澄將唐婧遞給他的選單合上。
在等咖啡的間隙,景澄開門見山地問道:「我要的東西呢?」
唐婧猶疑了一會兒,掏出了那個對她來說很重要的物品,是一個不太光亮的玉鐲,上面有一道淺淺的痕。
「這是什麼?」景澄看了看玉鐲,並沒有從唐婧手中接過去。
「景先生,您真逗,不知道這是什麼?」唐婧朝景澄晃了晃玉鐲,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這玩意兒對你來說,有著特別的意義,還是價值連城?」景澄細細地看了看玉的成色說,「不過,我看也值不了多少錢。」
「要不要?不要就算了。」唐婧看不慣景澄這副模樣,她厚道地拿出了自己最珍視的東西,卻被他稱為玩意兒,還被他用金錢來衡量,她說話的口氣有些生硬。
景澄見唐婧伸出手要將玉鐲收回去,便將玉鐲奪了過來,不可思議地問:「它很重要?」
「你愛要不要,別這麼多廢話。」唐婧不想跟他解釋,直截了當地說。
「是你男朋友送給你的?」景澄似乎毫不在意唐婧對他說什麼,堅毅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
「景先生……」唐婧定定地看著景澄,稍作停頓後說道,「你問我要對我來說重要的東西,現在我拿給你了,你卻不信。不信的話也就算了,你怎麼像個多事婆,問我的私事。」
「我?多事婆?」景澄氣得臉微微發白,但素質良好的他很快就收回了這樣的情緒。
「對,你就是多事婆,不像個男人。」唐婧挺直背脊,義正辭嚴地說,她還故意將聲音提高一些,「您老聽清了吧?」
景澄緊緊地握著玉鐲,恨不得將它捏碎,或者直接將它砸碎,但尚存的理智告訴他不能這麼做。他只是語氣生冷地說了這麼一句話:「唐婧,我記住你了。」
「記住就記住唄,誰怕誰。」唐婧看著景澄冷凝如冰的神情,毫無畏懼地說,說完,將視線落到窗外,無視他的存在。
氣氛頓時降到冰點,空氣裡氤氳開的香氣彷彿縷縷逼人的寒氣,闖入他們的世界裡。
景澄保持沉默,肚子裡卻湧上一股小小的火焰。他長這麼大,還沒有人這樣跟他說過話。對方態度強硬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侍者端來咖啡,一一放到他們面前,這才稍稍緩解了他們之間的氛圍。
景澄拿起馬克杯,喝了一大口,牛奶奶泡混著熱牛奶竄上他的舌尖,口感溫潤,他的心情稍稍平和下來。隨即,他放下馬克杯,由於有點用力,馬克杯跟杯墊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他利落地套上方才脫下的長風衣,將玉鐲塞入口袋,語氣淡然:「這兒的咖啡不錯,你慢慢享用,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他迫不及待想離開這兒,避免與唐婧發生口舌之戰。
走就走,我巴不得。唐婧擺出一副極為悠閒自得的神情,悠哉遊哉地品著咖啡,然後放下馬克杯,咧開嘴角望著景澄:「慢走,不送。」
景澄掃了她一眼,起身準備走。他剛邁出兩步,卻被唐婧叫住:「等等。」
他停住腳步,看向唐婧,嘴角微勾:「捨不得我走?」
為了解開心中的疑惑,唐婧不禁問他:「這幾天怎麼沒看到你?」
她比較納悶,先前兩次都在酒店碰見景澄了,後來卻再也沒碰到過。
景澄挑了挑眉:「不在同一屋簷下工作,怎麼會經常見到?」
「你……」唐婧驀地站起來,頗為訝異地看著他,「你不在如意酒店工作?」
怪不得這幾天都沒看到他。糗大了!唐婧不禁垂下頭。
「你以為呢?」景澄直視著唐婧,看她不再言語,繼續說道,「沒什麼事,我先走了。」
「好。」唐婧猛地抬起頭,利索地應。
唐婧用餘光看著離去的景澄,想到玉鐲,一陣痛心疾首。
她獨自喝完咖啡,走到收銀臺,想結賬,收銀員微笑著對她說:「小姐,有位先生已經付了。」
西服事件算是了了唐婧一個心結,在剩下的幾個月裡,她除了要抽空弄畢業設計還得到如意酒店進行相關的培訓。
周蕾蕾工作了也開始忙起來,兩人前些天白天還能在一起吃個飯,現在也只能晚上聚聚了,互相說彼此的苦與樂。
時間過得飛快,一晃,她們的畢業設計弄好了,畢業答辯結束了。以前離校的同學都回來了,大夥兒便打算趁這次機會一塊兒吃頓飯。
他們班還算團結的,這次聚會能去的都去了。因為誰都知道,興許以後有些人他們不會再見到,各自奔天涯了。
這次聚會由他們班的班長選定了地方,通知了要去的人,聽說還是家挺上檔次的飯店。到了那兒,果不其然,飯店內外裝修得都格外的雅緻。
在服務生的帶領下,他們到了預先訂好的大包間,一一落座。
大家都互相寒暄著,問各自的近況,言語間相談甚歡。
唐婧一邊吃著可口的飯菜,一邊跟同學聊天,這時,大大咧咧的王香蓉問她:「婧婧,啥時跟你那位結婚啊?」
唐婧聽了臉上泛上一層薄薄的紅暈,戀愛還沒談夠呢,就想到結婚,難免讓她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好在她稍許的害羞很快被湧上來的笑容覆蓋去:「談什麼結婚,還早著呢。」
「早什麼早啊,你知道我媽嗎,整天就想著幫我物色物件,那個著急勁兒啊,我沒法說了。」王香蓉搖了搖頭。
說完,王香蓉看向周蕾蕾,問:「你個剩女,打算什麼時候找個?」
「以後再說吧,等工作穩定了。」周蕾蕾在感情方面倒是不緊不慢。
「等你工作穩定了,估計你要的人也飛了。」王香蓉不禁笑道。
「你們也知道我的想法的,我就覺得在大學談的到最後沒幾個能成的,如果這樣的話,還不如工作了就直接找個結婚的物件,安定地過一輩子。」周蕾蕾一直抱著這樣的態度,於是那些追求她的人都被她拒之門外了。
「大學不談戀愛多遺憾,你工作了奔著結婚的心理去找物件,就沒有在學校談來得純真。」王香蓉說道。
「純真不純真是次要的,只要那個人真心對我好就可以了。」周蕾蕾在腦中勾畫著將來那位的美好形象,笑容悄然綻放。
「咳,你們還擔心我們蕾蕾沒人要嗎,你看她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要智慧呢,有智慧……」唐婧還想說下去,手機響了,掏出一看是男友章辛的,臉上的笑容怒放。這會兒剛剛聊到感情問題,他就來電話了,唐婧覺得還真巧,她笑著跟吃飯的同學說,「我出去接個電話。」
王香蓉見她春風滿面的神色,一眼便洞察了她的小心思:「哎喲,是不是章辛給你電話了?看你高興的。」
「你們慢慢吃,記得給我留點。」唐婧笑而不答。
「還留什麼啊,光那甜言蜜語就可以把你餵飽了。」王香蓉戲謔道。
「去吧,我往你盤子裡多夾些你喜歡吃的菜。」周蕾蕾嫣然一笑。
「還是蕾蕾好。」唐婧說完便走出了鬧鬨鬨的包間,走到了相對比較安靜的過道一隅。
第五節
過道的盡頭是一巨大的落地窗,夜晚的青城在霓虹燈的閃爍下變得格外地嫵媚,像婀娜多姿的女子,穿上了華貴的禮服。
唐婧望著窗外璀璨的美景,聽著話筒那頭傳來熟悉而親切的聲音,絲絲甜蜜染上嘴角,笑意如春風般盪漾開。
「婧婧……」章辛低聲喚著唐婧的暱稱。
「你在幹嗎呢?」唐婧笑著問。
「正在外面散步,你呢?」
章辛說得有氣無力,跟平日的他有些不一樣。不過,唐婧心裡充滿了喜悅,哪裡注意到這個,依舊笑著說:「你還真有雅興啊,我昨天不是跟你說了嗎,今天咱班有個聚會,這不正在吃飯的嘛。」
「哦,那你先去吃吧。」電話那頭夾雜著風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了過來。
「大晚上的,你走一會兒就回去啊,彆著涼了。」唐婧關心道。
「……」忽然,電話那頭詭異地沉默了。
「怎麼不說話了你?」唐婧這才發覺章辛有點兒異樣,不禁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沒有沒有,你先去吃飯吧。」章辛連連說道。
章辛越是說「沒有」唐婧越覺得他有什麼隱瞞自己,便想問個明白:「你倒是說啊,有什麼事藏著過夜,第二天可是會發黴的。」
章辛一點兒也沒因唐婧的話而發笑,良久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你先去吃飯吧。」
「哎,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磨磨蹭蹭的了,還像個大老爺們兒嗎?有什麼就說什麼唄,藏在心裡你好受啊?」
被唐婧這麼一激,章辛終於做好了要說的準備,可過了很久,他都沒說話。
「說不說話啊你?」這邊的唐婧著急了,裡邊的聚會還沒結束,她可沒太多的時間跟章辛這樣磨蹭下去。
「我們分手吧。」章辛聲音顯得格外低沉。
這聲音在唐婧聽來仿若烏雲壓境,使得她的天空頓時灰濛濛一片,壓得她有點喘不過氣來。
唐婧一下懵了,整個人如電擊般,木木地看著方才還覺得萬分美好的夜景。此時,那些閃爍的霓虹在她眼中彷彿都成了簡約的黑白色,單調而無趣。
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是真的,那個曾經愛她疼她的章辛竟然會跟她說出這樣的話。為了緩和她緊張而無法接受的心緒,唐婧深深地吸了口氣,繼而又讓笑容浮上了她的臉頰,儘量將說話語氣放得輕鬆而歡快:「今天是愚人節嗎,你是在跟我開玩笑?」
「婧婧,今天不是愚人節,我也沒跟你開玩笑,我說的是真的。」章辛一字一句地說著,雖然每個字吐出來都顯得很艱難,但終究還是說了。
「為什麼?」唐婧不假思索地問道,臉上的笑容轉瞬即逝,如同瞬間熄滅的煙火,所有的光都黯淡下去。
「為什麼」這三個字在愛情裡是最多餘最無用的,也是最無解的,卻是被別人說得最多的。女人不管糊塗還是聰明,往往在分手時都要說這三個字,她們想在男人那邊尋一個最好的答案。然而,答案時常都差強人意。好比章辛現在的回答:「沒有為什麼。」
如此回答,簡短而傷人。
「章辛,我跟你說,你今天一定要給我一個理由,分手的理由。」最後的幾個字,唐婧說得格外用力,每個字都像尖銳的利器鑽入她的心房,將她之前所有的好情緒攪得面目全非。
「……」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沉寂,像一根沒有思維的枯木。
「你在說謊,是不是?」
「……」章辛沒有立即答話,支支吾吾地說,「我……我沒有。」
「那好,你給我個理由啊。」唐婧這次鐵定要打破沙鍋問到底了。
「因為……你……太野蠻了。」章辛終於給了唐婧一個理由。
「我野蠻?」唐婧不由得想到了那部韓劇《我的野蠻女友》,想到了那裡面女主對待男主種種較暴力的傾向。再想想自己,平日裡雖然跟姐妹們都比較大大咧咧的,但在章辛的面前還是會保留幾分小女生的模樣,即便偶爾跟他鬥鬥嘴鬧點小矛盾也絕不會使用暴力,那麼,何談她野蠻呢?
「希望你以後可以開開心心的。」章辛說著祝福的話。
此話在唐婧聽起來就如一根根細針穿過她的心扉,她以為自己會很堅強,然而,在短短的幾分鐘裡,她所有的開心都分崩離析。她彷彿可以聽到整個世界都坍塌的聲音。
因為她深深地愛著章辛,所以,他就是她的世界。只是,他要離開她了,是不是從此以後他不復存在了?
唐婧扶著冰涼的牆面,微微依靠在上面,身體不由得發顫。
她覺得章辛可以說盡她的不好,但他卻不能輕而易舉地說出祝福的話。在她看來,祝福對方這樣的方式,是特決絕的,再沒轉圜的餘地了。
「你愛上別人了嗎?」唐婧儘量抑制住內心洶湧而出的情緒,淡定地問。
「你要好好的,就這樣吧,掛了,再見。」章辛幾乎是一口氣說下來的,語速明顯比先前快了好多。
「喂,喂……」唐婧的話還沒說完,章辛就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章辛,你不是說要帶我去你家的嗎?你還說過要娶我的嗎?這些你都忘了嗎?」唐婧喃喃自語,聲音有些哽咽。
這些天,她跟章辛的關係一直都不錯。不過,現在她細細想來,與以往有一點不同的是,晚上章辛跟她的聯絡明顯比以前少了,她認為他上班比較累,許是早點去休息了就沒跟她聯絡。說不定,章辛就是利用晚上的時間跟別的女人聯絡的呢?換個思維角度唐婧又想了想,是不是她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造成章辛今天要跟她分手的局面呢?可是章辛以前從不跟她說分手,只有她任性耍耍小脾氣的時候跟他說,而章辛向來都對她很好。
這麼一想,唐婧百思不得其解。不論章辛為何要跟她分手,她現在還不想分,她還愛著他,她想挽回他。
唐婧不再自己推測,索性給章辛打電話,但是,他的手機一直沒人接。
「章辛,你太渾蛋了,不要以為你跟說我野蠻就可以跟我分手了。」唐婧恨恨地說著,無意識地,她的身體漸漸依靠到牆上,她覺得剛才還輕飄飄的身體此時變得格外沉重,重得必須要找個東西做支撐。
唐婧蹲在了牆邊,神情有些木然。她是知道章辛的脾性的,有些話很少去說,不過說了就是真的了。
電話還在自動重撥狀態,那頭唯獨聽見單調的「嘟嘟……」聲,無限悠長。
換做以前,鮮少有這樣的情況發生。要是章辛不接她電話,一定是他有事,待他辦完事便會立即給她打過來。可是,現在呢?不能跟往常同日而語了。
以前的快樂將唐婧覆沒,讓她有片刻的錯覺,覺得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章辛壓根兒也沒跟她說過那樣的話。他們還是一如從前,還是深愛彼此的那一對,惹別人羨慕的那一對。只是,電話另一頭枯燥的鈴聲,提醒著她一切都正在真實地發生著。雖然他們對話的始末不過短短幾分鐘,卻猶如幾年那麼漫長。殘留下的綿長憂傷更像一條毒蛇,啃噬著她,讓她痛不欲生。
唐婧緊緊地環住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如同受了重傷的孩子。
終於,電話被對方結束通話了,手機停止了任何響動。她的內心陷入前所未有的空落,彷彿偌大的世界只剩下孤立無援的她。
後來,唐婧想,如果在說分手之前章辛能夠給點她暗示,也許彼時她就不會那麼難過了。可惜,沒有如果。於是,難過就那麼倔強地橫亙在她心中。
「好吧,就這樣吧。」唐婧自言自語,聲音低微。有滾燙的液體在她眼中打著旋兒,她不得不揚起臉,這樣淚水才得以不落下,不過,她的心早已落入了懸崖。
即使她留在了青城,即使他們在同一座城市,他們的感情仍走向陌路。
唐婧將手機緊緊地握在手裡,仔細地看了很久,剛想揚起手把手機狠狠摔掉的時候,一個聲音打斷了她要做的動作。
「扔手機?」來者的聲音略帶譏諷,透過空蕩的過道傳了過來。
唐婧這才發現不遠處有個人,她扭過頭一看。由於視線比較模糊,過道里的燈也比較昏暗,她沒有立即將來者認出。當來者走到她身旁半米處,她終究是看清了他的容貌。不是那個西服男,又是誰呢?
她連忙將手機收了回去,恢復了鎮定,坐直身子,卻沒立刻站起來,而是直直地看著景澄:「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扔手機的?」
「不要以為扔了手機,就可以把傷心也一同扔掉。」景澄冷淡地說道。
唐婧突然愣怔了下,用力地吸了吸鼻子。這句話似曾相識,好像在哪兒聽過,可她怎麼想都想不起來了。
「你什麼時候過來的?」唐婧平時最不樂意把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人前,這無異於將醜陋的傷口揭給別人看。
「為了一個不值得你去愛的男人,你值得這樣嗎?」景澄將雙手□褲兜裡,一副旁觀者的姿態。
「你偷聽我講話?」唐婧忽地站了起來,晶瑩的眼眸中含著一絲怒意。
「我不過是路過,聽見了某人說的一些話,看到了某人這個樣子。」景澄伸出右手指指唐婧,模樣閒適而優雅。
「你……」唐婧看景澄這般,有些無語地看著他。
「如果你覺得我故意偷聽了你的談話,那我可以很坦白地告訴你,我的時間很寶貴,不會做這種無聊的事。」景澄搖了搖食指,好看的眉毛微微上挑。
「好,那你說,你都聽見我說什麼了?」
「能聽到的都聽到了。」景澄慢悠悠地說著。
「你幹嗎偷聽我說話?!」唐婧大聲地問。
「唐小姐,我看你年齡不大,健忘的本領倒挺高的。我都說了,我沒偷聽,只是路過,你的話自己跑進我的耳朵罷了。」
唐婧心情本來就已經夠糟糕的了,再加之被旁人看到了,還得受這個男人的嘲諷,心裡更加不爽,大罵一聲:「你們男人真是渾蛋。」
「不要把男人一棍子打死,你沒遇到好的,就別把壞男人的罪名強加在我身上。」景澄的語氣冷了幾分。
唐婧卻絲毫不懼他,走到他的面前,嘴角露出一抹譏諷的笑意:「是啊,你很好,可謂世界上獨一無二、舉世無雙、蓋世無敵的好男人。」
景澄沒料到她會突然貼近他,她離他那麼近,忽閃忽閃的眼睫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她的臉上只畫了一層淡淡的妝,身上穿著黑色修身小西服,顯得高貴而典雅。
方才被他看到的有些鬱鬱寡歡、楚楚可憐的她已消失不見,臉上透著不可言說的桀驁,不能被任何人所打破的那種。不管這種桀驁是不是她偽裝脆弱最好的方式,但此刻的她確實跟剛才的她大不相同。
他稍稍低頭看著面前的唐婧,面色如常:「承蒙誇獎。」
唐婧一聽,頓時語塞。
「你一直都這樣嗎?」轉而,景澄認真地問。
唐婧被他這神情看得有些迷惑,但她沒有躲開他的眼神,就那麼看著他,不明所以地問了句:「你什麼意思?」
「……」景澄沒有回答,出神地看著她。
「喂,景先生,你有話快講,不說我可進去了。」唐婧跨出了一步,試圖要走。
「你喜歡跟別人鬥嘴?」景澄本想問她的性格是不是一直都這樣,轉而想了想,這樣問了她定然又會回他幾句,想想還是作罷。
就算景澄這樣問了,唐婧又有自己想說的了:「有人說過我比較多管閒事,我覺得你更喜歡多管閒事,我可沒這個閒心跟你說這個。」
「算了,就當我沒說過。」景澄輕描淡寫地說道。
「哎,我說景先生……」
唐婧還想繼續說下去,被景澄冷冷打斷:「叫我景澄就好。」
第六節
為了顯示自己極快的適應能力,唐婧清了清嗓子:「景澄,我不管你心裡怎麼想的,有些話我還是想說。」
由於兩人看著彼此的時間比較長了,唐婧忽然沒有持之以恆的意志力了。他的眼神太過犀利,藏著一抹讓人不可接近的冷漠,唐婧只好將視線落在了他的西服上。
「想說什麼?」
不知為什麼,唐婧感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帶著滾燙的溫度,如同章辛當初看她時那樣。章辛?當她心中掠過這兩個字時,竟有了恍若隔世的感覺,而他們才通過電話。
想那些甜蜜,她的心更是疼痛,因為,他不再是當初那個心疼她的章辛了。
這麼想著,她的心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不過,她仍舊平靜地對景澄說:「關於西服那件事,你是不是對我一直耿耿於懷?我是沒那麼多錢給你買西服,但我已經把我最重要的東西給你了,我們也算是扯平了。如果你覺得我給你的那個玉鐲是廉價的,那請你把它還給我,等我賺到錢後再還你西服,你覺得怎麼樣?」
「我是這樣的人嗎?」在幽靜的過道里,景澄冷笑一聲。
「那你為什麼一副跟我過不去的樣子?」唐婧問。
「我想那是你的錯覺。」景澄正經道。
「但願如此。」唐婧低低地說了句,半晌,她突然想到什麼,不禁問,「那玉鐲你收好了吧?」
「這很重要嗎?」
「是的,很重要。」唐婧毫不含糊地回答。
「它對你到底有什麼意義?」
「跟你說過,這是我的私事。」
「不就是個鐲子,地攤上處處可見,玉器店也多的是,你這麼看重?」
「你好好保管就是了。」唐婧的語氣加重了幾分。
「那已經是我的東西了,我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景澄挑眉故意說。
唐婧忽地緊張了一下,睜大眼睛看著他:「景澄……」她又想按照性子來,說一些強硬的話,她看著他冷如霜的臉,知道她那樣只會讓他更加不高興,可能會對她的玉鐲不利,只好將笑容堆到臉上,聲音柔和了很多,「我希望你能好好地保管它。」光這樣說顯然對景澄起不到什麼作用,他的臉仍然板著,唐婧不得不又補充道,「拜託了。」
「你這樣不就是挺好的。」景澄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容,雖然淺淡,但在唐婧看來,她的玉鐲不會「遭蹂躪」了,她終於可以放心了。
「對了,今天我打電話說的話就當沒聽到。」唐婧說道。
「你健忘別拉著我下水。」
「隨便你了。」唐婧不想跟他爭辯下去了,他都聽到了,她能要求他怎樣,她又不能讓他失憶。
就在唐婧往前邁出一步打算離開的時候,生生地跌到了景澄的懷裡。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時,一片柔軟而溫暖的唇便印在了她的唇上。
一切都太突然,唐婧一時慌了手腳,剛開始她還不明白到底正在發生著什麼,把她弄糊塗了。可是,這吻如此真實……
他怎麼可以吻她?!
唐婧的大腦瞬間短路後,又恢復了正常。她睜大眼睛看著景澄的俊顏,幾乎是出於本能,下一秒,一個響亮的聲音在寂靜的過道里詭異地響起。
景澄立即懵了,頓覺臉上火辣辣的。
「小情侶呀……」他們身後傳來一個人的聲音。
唐婧側過身一看,是個中年男人,手中拿了一瓶酒瓶,走路跌跌撞撞,看來是喝醉了。他邊喝著酒邊傻笑著,如果不看他那身比較得體的衣服,在別人看來,他定是個傻子。
「你!」景澄轉過身,厲色地望著這個男人,「剛才是你撞我的?」
「誰……撞你了。」醉酒男眼神迷離地看著景澄,一副不知所以然的模樣。
景澄極力讓自己不發怒,目光犀利地看著醉酒男。
「兩個人……」醉酒男舉起酒瓶,痴笑道,「在打啵……」說完,提著酒瓶搖搖晃晃地走開。
景澄本想拉住他,可拉住了又有什麼用,跟一個醉漢計較顯然不是他的作風,他只能無可奈何地看著醉酒男離開了。
待醉酒男走後,他利落地抹了下嘴唇,繼而嘴角輕輕一勾,眼睛裡帶有一絲鄙夷:「唐婧,別以為是我想親你……」
「難道不是嗎?」心直口快的唐婧立馬打斷了他,臉上的神情頗為糾結,心底更是亂成一團麻。
看景澄的樣子,想來是不會放過她的。唐婧在想,他會不會出手給她一巴掌,她要不要快速地離開?還是等他下一個舉動?她選擇了後者,「臨危不懼」地直視著景澄。
景澄並沒有她想象中的惡劣,明顯有良好的教養,他的手沒有抬起來,臉上仍然保持方才的神色:「你覺得你很漂亮嗎?很有氣質嗎?」他將她上上下下掃視了一遍,笑著說,「說句難聽的,就你這樣的,送給我都不要。」
「你當我什麼啊,那你認為是我自告奮勇地親你的?」唐婧不依不饒地說。
景澄不予理睬她,沉默了會兒,自嘲般地說道:「算我倒霉。」
「如果你覺得你倒霉的話,我更加倒霉!」唐婧哪裡會想到在她最難過的時候,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呢,她的心池被攪得渾濁無比。
「這應該不是你的初吻吧?」
「切,難道是你的初吻?」
景澄沒有說話,眉頭微微蹙起。
兩人對視了好久,景澄開口說了句:「我認了。」說完便邁開步子,繞過唐婧。
他與她稍稍擦肩,一陣微涼感掃過唐婧的耳畔。
僅僅這一句「我認了」,唐婧的心不由得深深地戰慄了下,思維有瞬間的飄忽。
她從來都不信命,更不會認命,唯物主義的她在一刻突然有了要向命運妥協的絕望想法。但她又知道,此時此刻,正是考驗她頑強意志力的時候,她絕對不能認命。她昂起了頭,擺出一副不認輸的倔強模樣,以此給自己打氣。
他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最終,過道里陷入寂靜。
唐婧終於可以卸下那份偽裝的堅強了,無力地依靠在牆邊。男朋友不要她了,又被別人強吻了,她真是倒霉到家了,一肚子的酸苦瞬間迸發,傾瀉而出。
無人的角落,終於,她的淚水一發不可收拾地落下。
這次的同學聚餐本就有些別離的味道,當唐婧走入包間看著有說有笑的同學們,心情與剛來時有了很大的差別。恍惚間,她覺得這些人很快就會消失,如同章辛那樣,很快就不想理她。
悲歡離合,乃人間常事,唐婧卻在這樣的聚餐中,狠狠地傷心了一把。
當初她以為自己是為離別而傷心,後來,她才發現,真正讓她傷心的不是離別,而是那些曾在她生命裡留下深深足跡卻不再回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