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她忘記了一點,那就是她在那個知名酒店都沒呆到半年,這樣的員工有幾個酒店敢接受的?然而,這樣的道理沒有誰會告訴她。
在這半個月裡,她也不能讓自己閒著,索性找了份餐廳服務員的工作。雖然不是正式員工,但能夠賺些錢,這樣總不至於過遊手好閒的生活。
從低層做起,唐婧徹底地感受到了工作的艱辛。相對於她以前的領班工作,要辛苦多了。
她除了要給食客端飯菜外,還得收拾他們吃剩的殘羹冷炙。這等活兒,她自小很少做。即便現在她間或回家要幫唐母做,唐母也絕不讓她做。可現在不同,她得自力更生了。
為了生活,她從嬌小姐變成了服務員。
閒暇時,唐婧偶爾會想起自己最初的夢想,就覺得一陣茫然。她畢業的學校在青城是最好的,而跟她一起做服務員的基本都是高中畢業生,她現在跟她們做著同樣的工作,心裡就有些納悶。
不過,事後,她想明白了,在這個社會上,不是你有高學歷就可以找到一份好工作,一個人的能力和機遇佔了很大的比例。
第四節
時間說快不快,說慢不慢,已經快走到一個月的尾巴上了,唐婧在忙碌和擔憂中度過。
她當初的信心滿滿,在很多份簡歷投出去毫無音訊的情況下,漸漸消隕。就在她給自信心大打折扣時,她的手機響了。
掛了電話的她春風滿面,她的好運來了。
是景麗酒店給她的電話,讓她明天去面試。接到這個通知,她恨不得告訴全世界的人現在的她開心死了。
她忘我地抱住了身旁的同事:「來了,來了,終於來了……」她就像只興奮的小獸,完全陶醉在自己小小的世界裡。
「什麼事讓你這麼開心?」同事不禁問。
唐婧兀自笑著說:「新的生活將要來了。」
景麗酒店的那場面試,唐婧順利通過了。
雖然她一開始去只能做個服務員,但是人事部的那個人跟她講了,只要做得好,有很大的發展前途。就衝著這一點,唐婧毅然選擇了去景麗,辭掉了她臨時服務員的工作。
由於唐婧比較熟知餐廳部一系列的瑣事,她上崗後,很快就適應了那兒的工作。
她現在算是放寬心了,不用再為自己是領班而遭到別人的紅眼了,不用再為房租而發愁了,因為在景麗的工資要比她做臨時工多一些了。
下午時分,來吃飯的食客並不多,唐婧閒來無事,正倚靠在視窗的位置愣神。
忽然,一陣陣匆忙而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她的雅興,她猛然一抬頭,這樣的畫面生生地躍入她的眼簾。
幾個穿著正裝的男人正朝大廳走來,站在最前面的男人,戴著一副墨鏡,在大廳的燈光下,反射出一層耀眼的光,讓唐婧覺得有點晃眼。
幸好,她離他並不遠,能清晰地看到他俊朗的面部輪廓,尤其是側臉,俊美得就像是一幅絕美的油畫。
他的身上好似帶了某種熟悉的氣息,在她的幻覺下,仿若離她越來越近,近得她觸手可及。
唐婧細細地凝望著這個男人,因他戴了墨鏡而沒有將他認出。
下一秒,他稍稍扭頭,視線直直地落在唐婧這邊,兩人的目光在空中做了次親密的接觸。
終於看到了他的臉,亦是英俊異常。她想,就算一個人再怎麼記憶不好,只稍看他一眼,定是不會忘掉他如此英俊的面龐。
他的臉在微光下,宛若被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閃耀出令人著迷的光芒。
「他?」唐婧認清了是誰,自語道,無比詫異地看著景澄。
此時的景澄,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她未曾見到過的器宇軒昂。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走路時腳步矯健而有力。戴上墨鏡的他,多了幾分神秘感,讓人不由得想看看墨鏡後面有著一雙怎樣迷人的眼眸。
「景總,那個策劃案我已經發給你了。」唐婧隱隱聽到他身旁的人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看過了,不合格,重新去弄。」景澄頓住了腳步,厲聲說。
「嗯,好的。」那人點頭哈腰地應。
「犯花痴啦你?」一女同事湊到了唐婧面前,隔斷了她看景澄的目光。
唐婧立馬正經起來,但她的思緒仍沒從方才的詫異中抽回來,裝糊塗地問:「帥哥在哪兒呢?」
「那兒不就是嗎。」該同事臉上染滿了笑意。
「你說哪個?」唐婧打算繼續裝糊塗。
「你是真傻還是假傻?那個戴墨鏡的,你知道他是誰嗎?」
「他是誰跟我有什麼關係。」唐婧不屑一顧地說。
「暈,跟你的關係大著呢。他啊,是我們酒店的總經理。」
唐婧把同事的頭一推,看到景澄還沒走,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他是我們酒店的總經理?」唐婧不由得大聲說道,惹得周圍的人紛紛向她投來別樣的眼神。與此同時,景澄的目光再次跟她的目光相接。
唐婧腦中頓時如塞了一團漿糊,好長時間都沒恢復正常。她平日裡聽多了某某稱呼某某某「總」,也不過是個不大不小的職務,哪裡料到景澄竟然是她的頂頭上司。
完了!完了!她的瘟神又出現了。唐婧感到她的世界末日就要來了,她剛進入景麗酒店的興致勃勃在這一刻化為泡影。
景澄在她的眼前消失了,但她的恐懼和害怕像暴漲的洪水洶湧而至。
快下班時,唐婧正收拾收拾準備回去,一個長得頗為妖嬈的女人來到了她身邊。
「你是唐婧?」林卉上下打量了唐婧一番。
「我是。」唐婧毫不含糊地說,繼而,看來人眼神有些不善,不禁問,「你是誰?」
「我是誰並不重要。」林卉玩味般地笑了笑,「景總找你。」
都說「冤有頭債有主」,唐婧覺得自己並沒把景澄怎麼著,但總有一個怪怪的感覺在她心中不停地作祟。仿若自從遇見他,她所遇上的一系列的磨難,就是為了還他的債。
然而,她虧欠他什麼了嗎?為何要還債?唐婧不明瞭。
終歸要面對景澄的,這一點唐婧倒是明瞭,僅僅因為他是她的上司。
唐婧想,也許他們最初的相遇,就註定了,他是她今生最大的劫難。她逃不過,亦躲不開,唯有面對。
唐婧禮貌性地敲門,走進景澄偌大的辦公室。他坐在寬大的靠椅上,揹著她,面朝窗外。
該酒店在青城算是上數一數二的,自然有它的獨特之處。唐婧剛來的時候,也就看到了酒店外面的佈局以及餐廳內部的佈局,而其他地方的尚未去看。
現下,她總算可以一睹總經理辦公的地方了,室內不僅佈局特別,室外還有高高聳立的樹木,樹身纏繞了些小彩燈,一閃一閃,如同天際耀眼的星。
在她來的這些時日里,最讓她感到歡愉的是,該酒店周圍的環境格外好,綠色覆蓋率比較高。再加之,還有精心設計的假山假水,讓人如置於田園之中,她所期盼的雅緻生活大抵如此。
工作場所能提供一個良好的工作環境,這會讓唐婧工作起來分外帶勁。只是,她沒想到,她在景麗酒店一直效勞的物件竟然是景澄。
唐婧一直看著紋絲不動的景澄,她等他開口。她不知道他找她有什麼事,但潛意識裡總覺得一定不是什麼好事,如果是好事,她真該謝天謝地了。
大約過了幾分鐘,景澄才悠悠然地轉過身來,一副閒適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挑:「是不是我不讓你坐,你就這麼一直站著?」
唐婧稍稍一愣,她倒沒想到坐不坐的問題,她最最關心的就是,他找她目的何在。
接受了前一次「炒魷魚事件「,唐婧字斟句酌後,叫了聲「景總」。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這麼一叫,他們上下屬的關係便顯露無疑。
不知為什麼,唐婧感到自己的腿微微顫抖,這現象鮮少發生。這時,她這樣輕微的動作出賣了她一向的鎮定自若。
她緊張,她害怕,彷彿回到了小時候做了壞事,接受父母拷問般。
她一貫的膽識都跑哪兒去了?向來的淡定都飄到何處了?她覺得這個時候的自己就像一個膽小鬼,在等待別人的凌遲,毫無抗拒,膽戰心驚。
這一切的源頭,她心知肚明。只因,她怕她再次丟了工作。
如果說生活是一場漫長的戰役,那麼,工作就是這場戰役中至關重要的一戰。誰輸了,生活將會一敗塗地。
景澄並沒有因為唐婧叫了他一聲「景總」就笑容滿溢,他臉上仍舊保持著非常淺的笑容,望著唐婧:「還適應嗎?」
唐婧愣愣地看著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他非但沒有惡言攻擊她,反而關心起她來了。這一句話,不禁讓她想起了他們的初見,他亦是如此。她微笑著回答道:「還行。」
「之前你在如意酒店呆過,為什麼辭了?」景澄問道。
這樣的問題,幾乎是每個面試單位要問唐婧的,唐婧早已將回答倒背如流:「因為他們不合理的管理模式。」
「此話怎講?」
這一問著實把唐婧問住了,別的面試單位還沒問過她這個問題,她思慮良久,照舊是實話實說了:「他們採取了幫裡不幫親的管理模式。」
景澄聽了,忍俊不禁起來,慢悠悠地轉著座椅,過了一會兒才說:「你這樣回答就不對了。」
「為什麼?」唐婧可從來不覺得自己的實話實說有什麼錯,就好比,吃飯吃到了一隻毛毛蟲,你偏說吃到了一塊蛋糕。
「一個巴掌拍不響的道理你不知道嗎?」景澄嚴肅起來,多了幾分威嚴。
「那你認為是我做得不對,他們都是對的了?」唐婧不服氣地問。
「發生這種事,你要先反省,而不是先責怪別人。」
唐婧不說話了,這樣的道理,在她第一份工作丟了的時候,她頗有領悟。只是,事到如今,她仍是有太多的不服。為什麼老闆開除一名員工,就如同碾死一隻螞蟻那麼容易呢?
「職場跟你呆的學校不一樣,不是你想說什麼就能說什麼的地方。」景澄接著說,悠然地指了指一旁的真皮沙發,「坐吧。」
唐婧坐了下來,看著眼前的景澄如同看著一個從未謀面的陌生人。此時,他不過是她的上司,而她,不過是他的屬下,僅此而已。
她排除先前印象中如惡魔的他,倒覺得這時的景澄一點也不惹人厭。
他看起來甚為年輕,大約也就二十七八的樣子,但是眼裡眉間透出的那份自信和坦然是同齡人很難達到的。
「如果看到不順眼的,也不該說嗎?」唐婧問。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誰好誰不好,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不該說的你就不要說。」
「這不行,我做不到。」
景澄興致盎然地看著她:「不過,做什麼事之前都得考慮下後果。」
一語點醒夢中人,唐婧豈會否認這一點。她向來做事較為魯莽,性子又急,難免在做一件事前什麼都不考慮,就撲上去做了。
恍惚間,她覺得他變了,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如一位智者,正給她指點迷津。
僅僅因為他是她的上司,她才如此對他刮目相看?還是他從來都是這樣,只是她從未發覺?
第五節
在彼此都沉默的片刻,他們曾見過面的場景一一在唐婧的腦中閃過。有過的細微情節在她腦際游魚般輕輕浮動,扯開了她記憶的那塊幕布,一切歷歷在目。
她無意間將咖啡潑到了他身上,她弄丟了他昂貴的西服,她將手鐲作為交換品給了他。她失戀時,又遇見了他,她失業時,又遇見了他。
這些遇見,似乎是一種註定。是她,所無法阻止的。
從一開始,他就沒有錯。只是,她將自己的壞情緒都怪罪到他的身上。
她從來都沒想過,如若沒有遇見他,她的人生會不會一成不變?現在她總算知道答案了,即便沒有遇見他,她的人生也是現在這副模樣。問題不在其他人身上,關鍵在於她。
這麼一想,對於景澄,唐婧對他有了徹底的改觀。
所謂的瘟神,不過是她強加給他的。
興許,就跟周蕾蕾曾跟她說過的那句話一樣「要全面而客觀地看待一個人,不要聽信別人的話或者是單憑自己的感覺,就把他定位成什麼樣的人」。
唐婧開始重新審視面前的男人,他好看的眉直入髮鬢,如黛色的遠山,流轉出隱隱綽綽的形狀;眼眸明亮而深邃,宛若一口深深的井,裡面盛滿了澄澈的清水;上嘴唇呈桃心狀,微微染著攝人心魄的粉紅。他除了有讓人過目不忘的容貌外,他眼中閃耀出的睿智的光芒亦是讓人萬分著迷。
在寂靜的室內,景澄富有磁性的嗓音低低地響起,如同名家演奏的小提琴曲:「在想什麼呢?」
徜徉在自己完美幻覺裡的唐婧,恍然驚醒過來,神色變得不太自然,尷尬地揚起嘴角,試圖掩飾她方才的失態,連連擺手:「沒什麼,沒什麼。」
唐婧說完這個,又變得不自在起來,竟不知該將雙手放於何處。索性她將雙手交握在一起,不自覺地輕輕動起來,動作的幅度彷彿慢慢蠕動的蠶。
「你變了。」
景澄突如其來的一句話猛然讓唐婧停止了手上的小動作,她抬起來,臉上有毫不掩飾的驚訝之色:「怎麼突然說這個?」
「你沒發覺嗎?」景澄反問。
唐婧著實不明白景澄何出此言,以前的她,難道他知道是個怎樣的人嗎?她回想了下自己先前的舉動,才霍然發現,原來,她待他的言行舉止大相徑庭。
曾經,她跟他唇槍舌劍,甚至,還不分青紅皂白地扇了他一耳光。
突然,唐婧笑了起來,懂得了景澄說她變了的因由:「景總……」其實,唐婧並不習慣這樣稱呼一個比她大不了幾歲的人,但她知道,她必須要迅速地適應環境。她停頓了一會兒,緊接著說,「以前若有冒犯之處,還望景總多多海涵。」
說完這句話,唐婧情不自禁地在肚子裡笑。不知幾時,她已懂得如何儘量婉轉地表達一句話,即便這句話在她看來,很假很假。經歷過一些事情後,她不得不承認,很多假話都是別人愛聽的。
「這話從哪兒學的?」景澄揚眉問,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可是我的心裡話。」
「你喜歡現在的你,還是以前的你?」
「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你喜歡因外界變化而不斷變化的你嗎?」
「什麼因外界變化而變化的我?你這樣說,我不就成變色龍了。」唐婧扁了扁嘴,微微不悅跳躍在臉上。
「……」一向待人冷淡的景澄,忍不住輕笑起來,繼而,正色道,「這就是妥協。」
唐婧細細咀嚼此話,然後苦澀一笑:「我不喜歡這樣的自己,可是……我不得不向殘酷的現實低頭。」
「不要怨天尤人,當你改變不了現實的時候,就努力地改變自己。」
半晌,唐婧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那景總認為,現在的我怎麼樣?」
「有女人的樣子了。」景澄一本正經地說。
「什麼?那我以前沒有一點女人的樣子?」唐婧大聲問。
「這麼在乎。」景澄不以為意地說。
「如果別人說你像女人,你開心嗎?」
「你好像說過我。」
「……」唐婧愣了數秒,顯然已經記不得她曾經說過的話,「我什麼時候說過你了?」
「這不重要。」景澄一副淡然的樣子,「關鍵是你說話時,得想下再說。」
「那我……謹記。」唐婧說道,「只是,有時候吧,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情緒一來,就像……就像啥來著。」想了一會兒,她了悟般地說,「對了,就像山崩地裂,這說法是我誇大其詞了,不過就是那感覺,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如果你想成為情緒的奴隸,自然就會像你說的這樣,那你就沒想過主宰情緒嗎?」
景澄的話讓唐婧為之一震,不過轉而,她無奈地說:「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就難了,就比如你想今天是晴天呢,可今天偏偏是陰天或者雨天,那你有什麼輒?」
「你的比方跟你的情緒是兩碼事,自己好好想想吧。」
「我想不出有什麼區別。」唐婧不想在這兩個問題上深究,所以也就無心要去區分兩者。
「一個是主觀方面的,一個是客觀方面的。」
「噢?是嗎?」唐婧帶著稍許的質疑看著景澄。
景澄勾起唇,頗有深意地看著她,沒有作答。
在唐婧看來,一般處於高階管理層的人,都把時間看得分外寶貴,定然是不會像景澄這樣,還有時間跟她聊跟工作無關的事。
聊天過程中,景澄大多圍繞她來展開話題,這讓她不解他找她來的目的,難道僅僅是要跟她談話?
唐婧想,事情應該不會這麼簡單,她不禁問:「景總,您找我來有什麼事嗎?」
終於,景澄從他那真皮座椅上起來了,走到了唐婧的身旁,並沒有要坐下來的意思,只是將雙手很自然地□褲兜裡,俯視著她。
唐婧不得不站了起來,有些拘謹地站在了景澄的面前。
她不明白,他好端端地在那兒坐著,幹嗎要站在她面前。
不知為什麼,景澄這麼近距離地跟唐婧接觸,倒讓她覺得有些微的不好意思,她微微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她感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游離,一寸一寸,似乎想將她看透一般。
此時,唐婧覺得自己就像個供人參觀的物品,任由他的目光對她逡巡不定。
他朝她走近了一小步,又朝她走近了一小步。她眼前的光漸漸被他的身體擋住,只留下一小片的光。
一股似曾相識的清香,在她的身畔淡淡地縈繞開。隨著他越走越近,她的心跳竟越來越快,臉上不知不覺也沁上了薄薄的一層紅暈。
怎麼會這樣?唐婧在心裡問自己,可有些微妙的感覺是無解的。
她等待他說話,哪怕說一句也好。然而,他偏偏一句話也不說,隔著一個呼吸的距離,細細地看著她。
偌大的辦公室,唐婧卻覺得連個喘息的地方都沒有,悶悶的,好似一陣低氣壓剛剛對她進行了掃蕩。
「景……」唐婧到底是如法應付這樣的情況,首先打破了靜寂的氛圍。
「我們倆在一起的時候,你就別叫我景總,叫我景澄就可以了。」景澄打斷了她的話。
唐婧稍稍一抬頭,就撞上了景澄灼亮的眼眸,他的眼睛裡似乎流淌著某種東西。她一時想不到用什麼詞來形容,在她凝視許久後,方知是一種叫做溫柔的東西。
很久以前吧,曾經有個人也用如此相像的眼神看著她,敲開了她的心扉,讓她沉淪在了那片愛情海里。她一味地沉溺,總以為那樣的溫柔是永不會褪去的印刻。然而,她卻忘記了,印刻也有被風化侵蝕的那一天。
章辛走了,所以,她的愛情海漸漸乾涸,周圍枯木叢生。
如今,當她看到相似的眼神時,她並沒有因為失去了章辛,而連同討厭這份溫柔。因為,她內心格外清楚,有些人會變,但有些東西是固定的。比如,友情,親情,愛情,還有溫柔,這些詞語都有著自身的意思,是別人所無法更改的。
就好比,她現在對於景澄,有一股莫名的感覺在輕輕地騷動她的心,讓她面紅耳赤,心愈發的滾燙。
「這樣的你,其實……很好。」景澄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讓她無處可逃。
唐婧只覺得這樣的氛圍太過令人窒息,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哪知後面是沙發。她一不小心,身體微微晃了晃,整個人差點絆倒在沙發上。
景澄眼疾手快,一把攬住了她纖細的腰肢。一個用力,她跌入了他的懷裡。
他的體香頓時兜頭兜臉地撲向唐婧,讓她覺得好似在做夢,夢見有一個大花園,裡面種滿了清麗而潔白的百合,聖潔而美好。
唐婧沒有像上次那樣莽撞地給他一耳光,也沒第一時間推開他。穿了高跟鞋的她額頭正好抵著他的下巴,她抬頭的瞬間,他那些微微扎人的小鬍渣輕掃過她的額頭,讓她覺得癢癢的,她的臉愈發紅了。
這一刻,他的身體擋住了她身前所有的光。
她的世界裡,離她最近的溫暖,就是他。
他的手仍舊環在她的腰際,他微微低頭,迎上了她清亮的目光。
有幾縷發像頑皮的小精靈,飄散在唐婧的耳朵兩旁。她忽閃著的眼睛,靈動萬分,長長的眼睫毛在眼睛下方留下一小圈淡淡的陰影。
下意識裡,景澄修長的手指輕輕掠過她的耳畔,將她的發拂到耳後,這不禁讓她回過神來。
「景總……」唐婧偏過身去,離開了景澄的懷抱。
為了緩解兩個人之間的尷尬,唐婧往後退了兩步,故作大大咧咧地說:「景總,剛剛謝謝你了。」
「快跌倒之前,最好找個比較合適的地方跌。」景澄眉毛一挑,指了指他寬厚的胸膛,慢條斯理地說,「比如,這裡。」
這話更是讓唐婧紅了臉,她哪裡會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不過,她就權當是一句玩笑話,笑笑說:「景總,你還真會開玩笑,下次我會注意的。」
「你覺得我在開玩笑?」
「要不然呢?」唐婧不明白景澄這樣問到底是什麼意思,如果不是開玩笑,那句話難道是他的心聲?是他的本意?
「如果我說不是呢?」景澄頗為挑釁地看著她。
「景總,你就別再跟我開玩笑了,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唐婧從來都不是自作多情之人,何況還是一個如此年輕的總經理跟她說這樣的話。
突然,唐婧想到了毀了她工作的女人,印象中,那個女人不就是景澄的女朋友嗎?她兀自笑了起來,心想,景澄都是用這樣的手段引誘無知少女的嗎?她打算給他一個華麗轉身的時候,景澄叫住了她。
「還有什麼事嗎?」唐婧先前臉上的紅暈已經消退,又恢復成了往常的她。不被小小空間禁錮住的她,覺得渾身輕鬆。
「這個週六,你是屬於我的。」景澄向她走近一步,不容置疑地說。
「什麼?」唐婧一下子懵了。
「你可以走了。」景澄背過身去,不再說話。
「你給我說清楚,憑什麼我是屬於你的?你有什麼資格支配我?因為你是我的上司?!」唐婧緩過神來後,聲音提高了幾分貝,她等他回答,但他紋絲不動地站著。景澄越是這樣,唐婧心裡越是不爽,她站到了他面前,繼續說道,「別以為你是我的上司,就可以隨便支配我!景澄,我告訴你,你要是想包養情人的話,我想你找錯人了!」
這次,唐婧沒有期待他說話,所以沒有一點失望。她看著他不動聲色的臉,覺得他的修行真是練到家了。既然他不言不語,唐婧便氣呼呼地摔門而去。
第六節
唐婧是離開了,但她卻沒有發覺身後投來的目光。
景澄在她走之前,回過身來,注視著她修長的背影,眼神里透著幾許灼人的光。
高跟鞋在地面上敲擊出清脆的響聲,一下一下,仿若敲擊在他的心頭。她重重摔門的聲音跟高跟鞋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製造出更為有力而響亮的聲音,如雜亂無章的音符,在他的心間跳躍。
在門被關上的那個瞬間,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他眼前。他的心忽地一沉,彷彿丟了什麼東西似的。
方才看到她臉紅的模樣時,他的心微微一動。儘管他能做到不動聲色,但他灼熱的體溫騙不了他。
當她跌入他懷裡時,他託著她的腰肢,能感覺那裡的纖細和柔軟,如上乘的綢緞,溫軟地貼在他的掌心。
這樣的感覺,前所未有地將他覆沒。
猶記得,景澄第一次無意間看到在餐廳部忙碌著的唐婧時,除了訝然外,更多的是驚喜。
每次路過餐廳部時,他總會下意識地找尋她的身影。看到了還好,如若看不到,他的心裡就好像缺失了什麼。
有次,休息間隙,許是唐婧疲累了,倚在過道的長椅上,竟然睡著了。
過道旁有敞開的窗戶,從外面透出絲絲風來。雖說天氣還不算涼,但像唐婧那樣睡著了,沒準會感冒。
恰巧這一幕被景澄看到了,他的身旁有幾乎不離身的高飛。高飛正打算推醒唐婧的時候,被景澄立即阻止了。
「去拿條新毛毯。」景澄小聲地跟高飛說。
高飛聽到景澄的吩咐,不敢多問,便去做了。
景澄沒有坐到唐婧的身側,只是俯下身來,看著熟睡中的唐婧。
她的臉光潔異常,宛若綻放開的玉蘭。窗外有幾縷陽光灑在她的臉上,愈發光亮,如罩了一層金紗。
因為工作要求,她的頭髮全數綰了起來,綰成了一個髻,置於腦後。有少許的短髮沒能一併綰上去,散開在兩旁,透著幾許的俏皮。
睡著的她,萬分恬靜,仿若一朵安然的睡蓮。她的嘴角微微彎起,好似正沉睡在香甜的夢中。
如此疲累的她,嘴角竟還能彎起月牙般的弧度,這不得不讓景澄羨慕。
他的手不知不覺地伸向她如瓷器一般的臉,正要碰觸到的時候,高飛來了,他的動作戛然而止。
「你先在外面等我。」景澄輕聲命令高飛。
許是他的聲音驚動了睡夢中的唐婧,她的身體略略動了動。還好,沒有醒過來。
高飛自是聽話地出去了。
景澄知道唐婧這樣睡,定然是不舒服的,但也不便將她叫醒,只好將毛毯蓋在了她的身上,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
他照顧她,如照顧一個小小的孩童。
替她蓋好後,他並沒有立即走。他就那樣看著她,一直看著,彷彿看多久都不會覺得膩。
終歸要走,在唐婧醒來之前,景澄離開了。
直到現在,唐婧依舊不知道,曾經那條毛毯是誰幫她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