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十週年慶典如期而至,進入景麗酒店的人絡繹不絕。
為了佈置宴會的場地,景麗酒店的工作人員花了不少心思。場地不僅大,而且佈置得格外氣派。
宴會正式開始時間為七點,大多數人都早早地來到了會場,景澄作為今晚的主角,自然是提前到了。
今晚的他盛裝出席,一身筆挺裁製精良的正式西服好似為他量身定做的,襯得他的身材愈發修長,氣質非凡。
一貫待人冷漠的他,在迎接賓客時,臉上浮現出淺淺的笑容,萬分迷人,在明亮的燈盞下,透著灼灼光華。
六點半……
會場上已來了不少人,各位來賓都精心做了一番打扮,不是西裝革履,就是宴會小禮服。
在迎接賓客的空當裡,景澄下意識尋找那抹熟悉的身影,卻沒有尋到。
時間一刻也沒停歇過,時針一圈一圈地沿著錶盤滑移,漸漸指到了六點五十那個刻度上。此時,整個會場已是人滿為患。
景澄跟賓客握手微笑時,顯得心不在焉,眼睛的餘光不停地落在別處,想要搜尋到什麼,可攢動的人群裡,她依舊沒有出席。
「景總,祝賀祝賀啊!」一剛來的嘉賓說著客套話。
「萬總,歡迎歡迎!」景澄邊說邊伸出手。
萬總身旁的女人身上沾染了些水,景澄不禁問:「外面下雨了嗎?」
該女人尷尬地笑了笑:「是啊,你說這天,白天還晴天呢,這會兒竟下起雨來了,還越下越大了。」
七點快到了,景澄心下越來越焦慮,今日他的父母親會來,早先他跟他們透露,會帶上他的女伴。但他環視一週,唐婧仍然沒有在人群中出現。
他走到了落地窗前,果然,外面下雨了,雨水啪啪地敲打著玻璃窗,天地間瀰漫著一片水霧,窗外的世界變得模糊。
許是雨天交通不便,路上正堵車,她正在來的路上呢。
在等待中,景澄的希望一點點被磨滅,只剩下如豆大的星光,在發著細微的光。
「景澄,你看到姍姍了嗎?」楊姍的母親走到了景澄身旁,打斷了他的思緒。
「姍姍?」景澄一愣,這才在人群中到處看了看,結果也沒找著她,便問楊母,「姑媽,不是叫她過來的嗎,她怎麼還沒來。」
「我這不是過來問你了,叫她跟我和你姑父一起過來,她偏不。這下好了,外面下雨了。這孩子,真是一點都不讓人省心。」
「你給她打電話了嗎?」景澄邊說邊掏出手機。
「你別打了,我剛剛打過,手機一直打不通,那邊沒人接。她被我慣壞了,一點時間觀念都沒有。」
「姑媽,慶典快開始了,我得去準備下。你別急,沒準她一會兒就過來了。」
「只能這樣了。」
身為景麗酒店的創始人兼董事長,景父自然功不可沒。在慶典開場的時候,他先做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致辭,別看他已入花甲,精神依舊十分矍鑠,相貌看起來至少要比他的實際年齡小十歲。
景澄在一旁看著場下的衣香鬢影,愣是沒有找著一張他要尋找的面龐。
在唐婧的出勤表上,景澄沒有看到她遲到或者早退的記錄,然而這次,時間已到,她人卻未到。
她放他鴿子了?景澄微微鎖起眉頭。
輪到景澄說致辭了,向來說話流暢而輕快的他,語調變得有些許的緩慢。不過,在言語的力道上,依舊沒有變,鏗鏘有力。
現場還來了些記者,攝像頭紛紛投向景澄那邊,似有萬丈光束在他英俊的臉頰上流轉。
離開聚光燈的那一刻,景澄又不自覺地將視線落在密密匝匝的人群裡。
終於,他看到了她。
唐婧被保安堵在了門外,靜靜地站著,看向景澄這兒,表情複雜。她渾身溼透,儼然一落湯雞。遠遠看她,還能清晰地看到她溼漉漉的頭髮,上面凝著似墜未墜的水滴。
她的臉上交織著複雜的神情,但是,她的眼眸仍然是那般清亮,宛若最晶瑩的水晶,剔透無比。
她的衣服有些凌亂,那低胸小禮服裹著她冰涼的身體,她不禁微微發顫。下意識攏了攏小坎肩,奈何上面都浸了雨水,滿是涼意。
由於衣服完全溼透的緣故,小禮服緊緊地貼在她的身上,勾勒出美麗的胸型。衣領處比她試穿時更低了,大概是浸染了雨水而有了下墜的傾向。
忽然,她將目光轉向保安那兒,跟他說著什麼,想必是想讓保安讓她進去。但是,就她這一身打扮,甚是不體面,保安自然沒有放行,還對她推推搡搡,讓她出去。
她向景澄投來求助的目光,然而,景澄只是一臉淡漠地看著她。
她遲到也就算了,竟然還是以這一副模樣出現在他的視線裡。這讓景澄如何向眾人介紹她就是他的女伴。
難道她是故意遲到,故意弄成這樣,成心想讓他出醜的嗎?景澄皺緊眉想著。
「麻煩你讓我進去吧,我是景澄的女伴。」唐婧繼續跟保安磨嘴皮子。
「你是景澄的女伴?」保安把唐婧上上下下審視了一番,嗤之以鼻道,「那我還是景澄的老爸呢。」
「我是這兒的員工,你平時沒有看到過我嗎?」既然她說的那句話已不能讓保安相信她,她就想起了這個。
如同落湯雞的唐婧,頭髮有些微的散亂,臉上還有未擦乾的雨水,腳上都沒有穿鞋,右手提了一隻高跟鞋,樣子尤為狼狽。保安定睛仔細地看了她幾遍後,仍舊沒有將她認出來,語氣冰冷地說:「你就瞎編吧,趕快離開這兒。」邊說邊推她走。
「讓我進去吧。」保安一面推,唐婧一面不依不饒地原地不動。
「換身衣服再進來。」
「我衣服怎麼了?」唐婧的衣服上除了水,下襬處稍稍有些汙漬,不過並不怎麼明顯。她氣呼呼地瞪著保安,「不要以衣取人。」
「你管我以什麼取人,趕緊的,出去出去。」保安繼續推著她,手上使的勁兒愈發大了。
「幹嗎啊你?我要走自己走,不用你這樣。」唐婧說話的聲音提高了好幾分貝。
這時,前方話筒裡的聲音正好停了下來,她的聲音直直地墜入安靜的大廳裡,像一枚炸彈,成功地炸醒了安靜。
大夥兒的視線齊刷刷地看向唐婧,一瞬間,她成了眾人的焦點。
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著那麼多的華服,那麼多複雜的眼睛。剎那,她覺得自己如此多餘,如此礙眼。
原本,她以為景澄看到她求助的眼神會過來迎接她,然而,迎接她的只是他冷漠如冰的冰山臉。她沒有立即離開,繼續苦苦向保安解釋,是因為她答應了他要過來當他的女伴,即便她這般狼狽,她仍舊過來赴約了,只是,他卻不待見她。
為了緩解這樣的局面,主持人高昂的聲音吸去了大夥兒的注意力。
唐婧從那些目光中解脫出來,她眼中希冀的光芒逐漸消退。她看著景澄不動聲色的臉龐,兀自揚起了唇,不再跟保安爭執,安靜地轉身離去。
而他,終究沒有遞給她一個溫和的眼神,沒有上前幫她解圍。
轉身離去的瞬間,他薄涼的神情讓她覺得渾身仿若滲入了冰霜,寒意入骨。
他竟然可以變得那般淡漠,如同他們是陌生人——沒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
唐婧懷著一份重重的失落離開了那個熱鬧的大廳,走到僻靜的樓梯間,按下了電梯。
電梯載著她緩緩向下,她看著電梯金屬面上的自己,樣子甚為狼狽,方才她匆匆忙忙地跑來,忽略了這一點,她無力地笑了。
因為她如此狼狽,他就可以理所當然地不幫她解圍,不想讓她當他的女伴?他的面子勝過一切?
為了參加這次晚宴,她精心打扮了一番,還化了淡淡的妝。而現在,淡紫色的眼影已經暈染開,蜿蜒到了眼角處。幸好,她睫毛天生就比較長且密,沒有塗睫毛膏,要不然她的雙眼定會比熊貓的更壯觀。
第二節
走出酒店,雨還在淅瀝嘩啦地下著,猶如萬根水柱,在地面上接連不斷地砸出一個個水泡。
唐婧的傘沒有了,只能暫且坐在外邊的廊簷下,等雨勢小了再回去。
方才她只隱隱覺得腳底和腳踝處疼,也沒仔細看,藉著昏黃的燈光,她看到右腳腳踝處竟然有道傷口,正汩汩地往外冒血。腳底處更是生疼,彷彿裂開了無數個小口子。
她把鞋放到地上,從手提袋裡掏出紙巾,紙巾已全部溼透,成了名副其實的溼巾。
這才發現,不光是她的衣服,她手提袋裡所有的東西都被淋溼了,幾乎成了雨水安居樂業的聚居地。
手機也難逃一劫,順利地下崗了。
她定定地看著腳上的那個傷口,看著血沿著那兒慢慢往下延伸,心下一片淒涼。她的心變得跟這天氣一般潮溼,被溼寒的雨水充斥著。
她不怕傷口的疼痛,也不怕方才眾人投遞給她或鄙夷或不屑的目光。但是,她卻怕他那冷漠的眼神。不知為什麼,那眼神似乎有一股強大的殺傷力,能一下子擊中她的軟肋,可以讓她的樂觀心態瞬間消弭。
如果他能走過去幫她解圍,她會當之前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微笑著跟他說:「對不起,我來晚了。」
可是,他什麼都沒有做。
一陣冷風席捲而來,唐婧情不自禁地將自己蜷縮起來,雙手緊緊地環住膝蓋。即便如此她仍舊冷,不斷地打著哆嗦。
這個時候,她真希望面前有一個暖烘烘的爐子,烘乾她的衣服,溫暖她的身體。但是她面前只有冷冰冰的雨幕和不停隨風擺動的樹木。
唐婧是個很有時間觀念的人,其實,她早早地就準備好一切了,卻因一件突發事件而拖延了她的時間。
就在她下了車往酒店走的路上,聽到有女子尖聲喊「抓強盜抓強盜……」,她本打著傘悠然地走路,聽到這聲音猛然警覺起來。
由於雨大,景麗酒店所處地段也不是特繁華,路上的行人並不多。
六點多的天空,已是灰濛濛一片。
忽然,一個貌似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猛地撞了一下唐婧,大步地跑著。
「抓住他抓住他!」那個女子的聲音越來越近,她的面龐也越來越清晰。
是楊姍!唐婧驚愕地看著慌里慌張的楊姍,急忙問:「怎麼回事?」
「就是他……搶了……我的包。」楊姍氣喘吁吁地說。
唐婧立即反應過來,衝著那個背影,匆忙追了上去。她穿著高跟鞋,不利於跑,眼看那個人距離自己越來越遠,唐婧滿腦子就是想著怎麼幫楊姍把她的包拿回來,便全然不顧地把傘扔在了一旁,利落地脫下高跟鞋。高跟鞋是景澄送給她特意讓她穿去參加宴會的,她還沒糊塗到把它扔了,就提在手上,奮力地去追那個男人。
她真慶幸自己從小跑步就不錯,在她的奮力直追下,離那個男人越來越近。但是那個男人也不是吃素的,回過頭看到有人在追他,就加快了速度繼續奔跑。
唐婧突然靈光一現,把手中的一隻鞋狠狠地朝那個男人的後背扔去,命中率百分之百。
「哎喲。」那個男人的哀號聲若有似無地傳到了唐婧的耳邊。
唐婧自然是不會放過這個絕好的機會,不顧腳底板那些細小的扎人雜物,加速追去。
終於,她逮到了那個男人,一把抓住他的衣服。
「你別多管閒事!」那個男人用力地甩開她。
「我就愛多管閒事了,怎麼著?」唐婧又上去抓住他的衣領。
這次,那個男人沒有掰開她的手指,也抓住了她的衣服,氣憤地說:「你放不放?!你要是不放的話,信不信我把你的衣服給扒了!」
「流氓你!」唐婧一手抓著他的衣領,一手拽著包,根本就再騰不出手來拿開他的手。
兩人互相撕扯著,不一會兒,她的小坎肩在那個男人的大力下被蹂躪得不像樣。這也罷了,那個男人竟邪惡地伸出手向她的胸部進攻,情急之下,唐婧大聲地喊道:「警察來了!」
一聽「警察」兩個字,那個男人嚇得把包扔在了地上,落荒而逃。
為了提防那個男人再追回來,唐婧撿起包立馬往回跑,迎面撞上了趕來的楊姍。
「包,你拿著!」唐婧把包塞到了她的手裡。
「謝謝謝謝……」楊姍萬分感激地說。
「咱們別停在這兒,趕快找個地方先避一避,要是那男的再追上來就不妙了。」唐婧往後看了幾眼,不無擔憂地說。
「沒事,我已經報警了。」楊姍咬牙切齒地說,「這光天化日之下,他竟然敢搶老孃的包,真是太膽大包天了,等警察來了一定要抓住他。」
唐婧看著楊姍,她的衣服略微有些溼外,其餘的地方一絲不亂,而她呢,滿臉都是雨水,渾身上下也溼透了,手中就剩一隻鞋,還有隻鞋不知所蹤。
「趕緊換身衣服吧。」楊珊走近唐婧,將傘偏向她。
「你先走吧,我得回去找一下我的鞋。」唐婧舉了舉手中的一隻高跟鞋。
「不就是一雙鞋嘛,再買雙不就得了。走,為了感謝你把我的包拿回來,我去給你買雙鞋。」楊姍拉起了她的手,兩人的關係瞬間親密起來,彷彿之前她們誰都沒跟誰嘔過氣。
「不用了。」唐婧委婉地推卻道,說完,走進雨幕中,笑著跟她說,「沒事的,我得趕快去找,要不然被別人撿走了就麻煩了。」
「對了。」楊姍叫住她,「你們公司不是要舉辦十週年慶典嗎,快到時間了,你抓緊點啊。」
「你也去?」唐婧問。
「當然,我這衣服都溼了,得回去再換一身,估計得遲到了。」對於一些宴會什麼的,楊姍尤為在意自己的著裝。
唐婧沿著剛才的路再去找尋傘和鞋子時,已經無蹤影了。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水落滿了她一身,覆在她眼睫上的雨水像露水般,一滴一滴地落下。
失落,沉重的失落。
她任由雨水澆灌在她身上,任由那些冰涼肆無忌憚地襲擊。
彼時,她覺得自己像個落魄的小丑,走在空蕩蕩的街頭,百無聊賴地看著雨水重重墜地,看著從店鋪裡透射出的溫暖光束。而那束束光圈裡,卻找不到一個溫暖,是屬於她的。
不過是丟了一把傘、一隻鞋。唐婧笑自己的怨艾,她心裡再清楚不過,她在乎的不是她所丟棄的東西,而是丟棄了這些東西所產生的後果。難道她就這樣去當景澄的女伴?
她如此落魄,要不要先去換一身衣服再去呢?可是時間不等人,她得趕快去景麗酒店,她答應過別人的事,怎麼可以不算數?
在雨中,她隱約可以看到遠處景麗酒店的大招牌,在她朦朧的視線中,發出五彩斑斕的光。
最終,她做了個言而有信的人。
為了及時趕上宴會,她提著鞋,赤足奔跑在雨中。
唐婧到的時候,正好趕上了景澄說致辭。
那一刻,當所有的聚光燈都集中在他身上時,他好似最璀璨的一顆星,正灼熱地發出熠熠的光,使得周圍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他不再像那個跟她耍嘴皮子的他了,周身似乎都罩了一層光芒,萬分奪目。他低沉的聲音像悠揚的曲子掠過她的耳畔,漆黑的眼眸在燈光下愈發灼亮逼人。他英俊的外貌和卓然的氣質超過了在場的每一個人,在某個瞬間,她的心竟微微為之一動。
然而,他的好形象,在她悄然離開大廳時,漸漸被瓦解了。
即便他不要她當他的女伴,他就忍心讓保安對她一直推推搡搡?轉而她想,他有什麼忍心不忍心的,她不過是他手下的一名員工,又不是他親密的人。
只是,她心裡有些委屈,有些不甘。
她精心打扮時的好情緒全數破滅,此時,她的心如同秋天的葉子,載著沉沉的哀愁,逐漸乾癟枯黃。
原本,應該有個很好的宴會,並且有個分外耀眼的男伴。現下,只剩下孤零零的她,坐在冰冷的地上,吹著冷風,間或還有雨水掃到她的身上。
雨天打的並不容易,唐婧看著一輛輛載了人的計程車從面前開過,她的情緒愈加低落。
突然,一個袋子出現在她的視線裡,她有些無力地抬起頭,看到了景澄。
「你來幹嗎?」唐婧的聲音變得喑啞。
「先把衣服換了。」景澄淡淡地說。
唐婧置若罔聞,低下頭不再搭理他。
此刻,她冷得直哆嗦,就像個受了傷的孩子,備受風雨的折磨。髮梢不斷有雨水滴落,衣服上也浸滿了水。
兩人互相沉默著,耳際傳來清晰的啪嗒啪嗒的雨水聲。
許久,冷不丁,景澄彎下腰抱住了她。她渾身冰涼,景澄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裡。
然而,這時,唐婧並不稀罕他給她的溫度,她用力地推開他,雙腿略有些哆嗦地站了起來。她多麼想控制自己的身體,不想在他的面前,將她的寒冷暴露無遺,奈何她無法控制。
由於寒冷,她不由自主地跺起腳來,腳底板的那些小裂縫開始叫囂,弄得她忍不住齜牙咧嘴,面露痛苦之色。
她背過身去,以掩飾臉上的神色。
「先把衣服換了,要不然你會感冒的。」景澄語氣中夾雜著幾許擔憂。
「要你管!」唐婧沒有轉過頭來,聲音裡有些顫音。
計程車,計程車……唐婧多麼希望這個時候能有輛車載她走,遠離這個愛面子勝過一切的男人。可是,路上的車越來越少,想看到一輛空計程車已是無比艱難,唐婧翹首盼望著,每次都讓她的希望落空。
景澄兀自將衣服搭在了她的肩頭,唐婧驀地轉過身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冷冷地說:「景總,你這樣做,我可消受不起。」說完,將衣服脫下來塞到了景澄的手中。
「唐婧,你別這樣。」景澄溫柔地說。
「別跟我假惺惺的!」唐婧大聲說著,見景澄仍舊一副不動聲色的樣子,扯開嘴角笑了,「宴會還沒結束吧,你不去款待那些貴賓,你就不怕別人說你待客不周嗎?」
「是,我是待客不周,我竟然讓你這位客人在這兒淋雨。」景澄的臉上帶著幾分愧意。
「呵。」唐婧嗤笑一聲,「你要是想好好招待我,能讓保安把我阻止在門外嗎?」
「……」景澄不說話了,他看著唐婧不斷髮抖的樣子,心裡翻騰出異常的情緒,甚是不好受。他很想溫暖她,給她多一些的溫暖,可是她生冷的目光讓他不敢接近。方才她那麼用力地推開他,彷彿是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別逞強了。」良久,景澄又把衣服披到了唐婧的肩上,為了防止她再拿下來,他將手輕輕地搭在她的肩頭。
「謝謝你的好意,你的衣服我不要。」唐婧倔強地想要拿開衣服。
剎那間,景澄的手覆在了她冰涼的手上,她在他的手心掙扎,卻掙脫不開。
「把你的手拿開!」唐婧怒視著他。
「你就這樣一直穿著溼衣服,很舒服嗎?」
「是。」唐婧面無表情地說,此時,她感到他手中的溫熱一點點在她的手上蔓延,可是,她只想擺脫,擺脫這個只愛面子的可惡的傢伙。他力氣這麼大,她豈是他的對手?
「你想感冒了,請假不上班,是嗎?」景澄嘲弄般地說,繼而,厲色道,「休想!」
為了不跟自己的身體作對,唐婧不得不先聽景澄的,要知道現在的她已被寒意包圍,渾身都是溼溼的,被風一吹,更是冷得逼人。
第三節
唐婧本想在更衣室換下衣服,卻不想景澄徑自把她帶到了一個陌生的房間裡。
「這是我偶爾休息的地方。」景澄解釋,「你先去洗個熱水澡,再把衣服換了。」
唐婧略略環視了下房間,裡面的設計別具一格,地上鋪著茸茸的地毯,踩上去無聲無息。她赤著腳,怕弄髒了地毯,猶猶豫豫著要不要進去。
這時,景澄遞給她一雙鞋,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容:「穿上吧。」
「謝謝。」唐婧一進屋,覺得暖和多了,無意間看到了正開著的空調,訝異地問,「你一直把空調開著?」
「沒有,在我找你之前,讓林卉幫我來開的。」
唐婧不禁被頭頂的水晶吊燈吸引住了,煞有介事地看著,似乎把要換衣服這事拋在了腦後。
然後,她又細細地看著室內豪華而精緻的佈置,心想,當酒店的總經理真是好,不僅有寬敞的辦公室,還有如此豪華寬敞的休息室。該房間不同於客房部的那些房間,看佈置顯然是根據個人喜好來設計的。
「先去洗澡,洗完澡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景澄拉著她進了臥室。
「好好。」唐婧尷尬地連連應道。
這次的熱水澡,彷彿是唐婧洗得最舒服的一次,她在裡面沖洗了很久,直到冰冷的身體漸漸回溫。
溫熱的水一點點浸入她光潔的肌膚,同時,也掠過她的腳踝,絲絲疼意又鑽了出來。她咬了咬牙,繼續溫暖的沐浴。
洗完澡的她,穿上了景澄帶過來的衣服,正好合身。她咧嘴笑了笑,不知他從哪兒找來了這麼合身的衣服。
她出來時,景澄正坐在沙發上,神情有些微的心不在焉。不過,他的警覺性似乎很強,唐婧輕微的腳步聲讓他立刻抬起了頭。
景澄怔怔地看著唐婧,她穿著他從林卉那兒拿來的衣物,上衣領口較低。她□在外的皮膚如同珍貴的瓷器,泛著白皙而晶瑩的薄光。胸前的肌膚更是分外誘人,隱隱能看到中間的誘人的弧線,看起來甚為妖嬈嫵媚,宛若綻放在黑夜裡的花兒,攜帶著致命的誘惑力。
她的臉色明顯要比剛才好很多,因寒冷而泛起的淡淡青色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微泛紅的臉頰。他深深地望著她,恍惚間,覺得面前好似有著一層隱隱約約的薄霧,而她便是薄霧深處最美麗的風景。
唐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穿著,才赫然發覺穿的衣服有些露了,但她又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把衣領拉高,只好訕訕地看著他,臉頰有些發燙。
忽然,唐婧剋制不住地打起噴嚏來,她感到頭有些沉沉的,皺起了眉頭。
「感到哪兒不舒服嗎?」景澄立刻走到了她的身旁。
「沒有。」唐婧勉強地擠出笑容,拿起她的包,「我走了。」
「等等,你就穿這鞋出去嗎?」景澄看著她腳上穿著的拖鞋,繼而,指了指雨霧朦朧的窗外,「你看看,外面的雨還沒停。」
「那……」唐婧吸了吸有些呼吸不暢的鼻子,「可以借我一雙鞋、一把傘嗎?」
「不可以。」景澄立即回絕,但是眼睛裡卻流淌著一股柔情。
「你不借給我,我還是得走的。」
「今晚你可以住這兒,我回去住。」
「……」唐婧想盡快地離開這個男人,他的給予她不稀罕。
然而,她卻無力地坐到了沙發上,感覺頭隱隱作痛,腳底亦是生生的疼。
「對了。」景澄立馬找來了創口貼,彎下腰來。
唐婧見勢趕緊縮回了腳,聲音低啞地說:「你想幹嗎?」
「你太不小心了,這兒劃破了不知道嗎,我幫你貼上創口貼,防止傷口發炎。」景澄小心翼翼地替她貼上了創口貼,溫熱的指腹蜻蜓點水般地掠過她光滑的肌膚,他的心不禁猛然一動。
隨後,他坐到了她的身旁,看著她緊皺眉頭的樣子,情不自禁地將手放在了她的額頭上,有些發燙。
唐婧偏過頭去,低低地說:「幹嗎?想趁人之危?」
「你發燒了,難道還想出去淋雨嗎?」景澄嚴肅地說。
「我願意,怎麼了?」唐婧站了起來。
景澄一把把她拉到了他的身畔,溫熱的呼吸近在咫尺:「就算你現在生我的氣,討厭我,不想看到我,但你也不至於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吧?」
「誰生你的氣了,我才不會生你這種人的氣。」
她的臉愈發紅了,像被火燒著了般,呈現異常的紅色。烏黑的髮梢有水滴落,在她的衣服上洇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