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個話題,唐婧自是十分感興趣:「奇怪過,不過,當時就覺得是自己表現好或者是運氣好,這樣想時就不覺得有多奇怪了。」
「表現好的人又不止你一個,運氣好?難道招聘你的人中,有你熟悉的?就算有熟悉的,他們有能力讓你當領班?」
「這倒也是。」唐婧聽李翔這麼說,還挺有道理,不禁覺得這事有些蹊蹺,連忙問,「李總,你別再吊我胃口了,直說吧,我怎麼能當上領班的?」
「可以告訴你,不過你要答應我,這事只可以你一人知道,不可以向別人透露。」
「好,我答應你。」急於想知道答案,唐婧一口應了下來。
「景澄。」李翔小聲說道。
唐婧的嘴不禁微微成「o」型,怎麼會是他?她一臉狐疑地看著李翔:「李總,你在跟我開玩笑,故意在我面前說景澄的好話,是嗎?」
「我騙你幹嗎。」李翔一本正經道,「當時他來找我們董事長孟慶,恰好我也要去找董事長,這樣一來,董事長就直接把這事吩咐我去做了。」
孟慶對唐婧呢,是隻聞其名,卻未曾見到其人,且開除一事他交給人事部的去處理了。最終,他都不知道,他毫不猶豫開除的唐婧,就是景澄讓他照顧的那個人。
「不會的,不會的,怎麼可能啊。」唐婧無法相信他說的,情不自禁地將目光落在不遠處,看著仍在外面站著的景澄,對上他的視線。由於隔得有些遠,她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灼熱的雙眸,這讓她感到些微的不自在。
「待會兒你可別問他這事,得保密。」
「為什麼要保密?」
「不知道他怎麼想的。」李翔搖搖頭說,停頓了會兒問她,「對了,你現在在他公司混得怎麼樣?是領班嗎,還是跟我一樣?」
「小小一服務員,餐廳部的。」唐婧頗為沮喪地說,她腦中還盤旋著剛剛李翔跟她說的那事,愣是她怎麼想,也無法想通。
「我看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吧?」李翔笑了起來。
「你可以去問他。」唐婧指了指不遠處的景澄。
「如果他想讓你進他們酒店,怎麼可能讓你去當服務員。」李翔仍舊不相信。
唐婧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沒有接李翔的話,他笑了笑,轉移話題:「我要說的說完了,記得你許諾的啊,我先走了。」說完他朝停車位處走去。
而唐婧站在那兒許久,遲遲沒有轉過身。她內心一陣困惑,弄不懂為什麼在如意酒店時景澄要幫她,為什麼到了他的酒店,卻只是最低等的服務員。
這一切是一場玩弄人的把戲?因為她曾對他惡言惡語?因為她曾甩了他一個耳光?所以,他要以牙還牙,讓她從山頂墜入懸崖,讓她嚐嚐痛苦的滋味?
天吶,想到這些,忽然之間,唐婧覺得景澄是個人面獸心、小雞肚腸的傢伙,又是一在暗中使詐的卑鄙小人。
此時,她的思維無限擴散開,滿腦子裡噴湧出景澄的壞,比如他冷漠的一張臉,比如他偶爾看她時犀利的眼睛,比如他對員工的惡劣態度……只要她能想象到的壞畫面,都在她腦中一一浮現。
然而,他的溫柔和體貼,卻被擱淺在她記憶深處。
什麼她是他第一個帶來參加他朋友飯局的女伴,她覺得他就是存心想讓她在眾人面前出糗。可是,他替她擋酒呢?唐婧揉揉太陽穴,思維短路了幾秒,旋即又清醒過來,心裡仍舊窩著一團散不去的火。
唐婧轉過身,看向他,他正朝她緩緩走來,像是專門在迎接她。這一刻,她只覺得他虛偽,如同披著羊皮的狼,只要她稍不留神,他就要把她生吞活剝。
他有這麼壞嗎?唐婧捫心自問,卻找不到答案。
「走吧,我送你回去。」景澄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這時,在唐婧聽來,他的聲音裡仿若裹挾著一股冰涼的風,吹冷了她的身體,更吹冷了她的心。
唐婧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正視著他,考慮著要不要質問他。但是,想到自己方才已經答應過李翔不能問景澄這事,便將想說的囤積在心裡。其實,她多麼想質問他,把心裡所有的困惑一股腦兒地全部都倒出來。可剩餘的理智告訴她,她不能暢所欲言,有些話她還得往肚子裡吞,即使吞下去並不好受。
站在她面前的景澄,眼眸清澈如水,平日的冷漠早已隱匿不知歸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做出了破壞她夢想的事嗎?讓她從高空墜跌到地面。
她定定地看著他,臉上帶著些許不悅,但景澄仍然一副平淡如水的表情,從他眼中壓根兒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惡意。
唐婧將視線轉移到別處,想,她可不能被他虛偽的表象所迷住,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惡意豈能從表面就能看出來,他的內裡大抵錯綜複雜,不能輕而易舉就能看得透徹。
「不勞煩你了。」唐婧冷冷地說,說完從他身旁繞開。
「時間不早了,我們順路,送你一程。」景澄緊隨其後。
「順路?」唐婧突然頓住腳步,嘴角扯出一絲笑,「別說這麼冠冕堂皇的話,我還不知道你到底安的什麼心呢。」
「我沒別的意思。」景澄解釋。
唐婧不想讓積壓在心頭的火騰地冒出來,為了避免其發生,她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留下了站在原地看著她背影發怔的景澄。
第三節
自從上次幫楊姍奪回錢包後,唐婧就沒有再見過她,當然也不會想起她,只不過把她當個生活中的小配角,一個擦肩而過的過客。
當楊姍再次出現在她的面前,並且以一種不傲然的姿態出現時,唐婧有些吃驚。因為她心底困惑不知景澄是個怎樣的人,所以,她對他的親戚潛意識裡多了提防之心。她可不想被別人耍得團團轉,自己還不明所以地樂在其中。
「你來找景澄的吧?」唐婧的臉上掛上較為生硬的笑容。
「錯,我來找你的。」楊姍笑道,多了幾分親切。
「找我?」唐婧莫名地看著她。
「是啊。」楊姍輕快地說,接著拿出一個精緻的袋子,「上次那事我還沒給你來點實際行動上的感謝,早就想給你買點什麼了,但被一些瑣事耽擱,拖到了今天。這個呢,一點小意思,收下吧。」
「不不,你拿走吧。」唐婧連忙說。
「嫌我送的東西不夠貴重?還是覺得我沒誠意?」當楊姍的包包失而復得時,她對唐婧刮目相看了,那個在她印象中只會跟她吼的女孩竟然有那等無畏精神,不禁讓她心生幾分敬佩。
「不是不是。」唐婧連連擺手,笑笑說,「我覺得那事吧,沒什麼大不了的。」她早已忘記了當時追強盜的奮勇。
「不行,這是我的一份心意,你不收下的話,我會過意不去的,會徹夜難眠、茶飯不思的。」楊姍誇大其詞道。
「留著自己用吧。」唐婧說完轉身要走。
「哎哎……」楊姍叫喚道,跟在她的身後,「你說我好好為你準備的,你就收下吧。」
唐婧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楊姍,語氣不再咄咄逼人,反而帶有些微的央求,這很不像她。不過,唐婧並沒有被她的軟言軟語說服,最終仍舊沒有收下禮物。
這幾天唐婧下班回到家或者在公交車上,都會想著景澄上次分派下的任務。雖然不是必須要去做的,但是她已經爽快地答應他要試著做出一份方案來,她不想耽誤方案的進度。
通過郵件裡的資訊,唐婧對幾家酒店有了大致的瞭解後,開始著手策劃方案,常常弄到十二點左右才會睡覺。
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她三天熬夜的努力,方案終於出爐了,這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鬆了下來。
於是,第二天中午唐婧一吃完飯就打算去找景澄,巧的是,她跟他在電梯口遇見了。他的身旁有個美麗的女人,妝容精緻,粉色的腮紅襯得她如花似玉。
「你都多久沒回家,今天晚上回去和我們一起吃頓飯吧。」如花似玉的女人對景澄說道。
「這些天比較忙,過段時間再說。」景澄看也不看她,冷淡地說。
「再忙你也得抽時間回家啊。」如花似玉的女人繼續勸說。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事。」
他們三人一同走出了電梯,唐婧一直當著他們倆的旁觀者,不言不語。
「你來找我?」景澄看了一眼唐婧,把如花似玉的女人擱置在一旁。
「嗯。」唐婧覺得自己來得真不是時候,又碰上了他冷冰冰的一張臉。她扭頭看了看如花似月的女人,又看了看景澄,覺得他們的關係頗為詭異,一時無法猜透。
走到辦公室門口時,景澄頓住了腳步,看向如花似玉的女人,面無表情地說:「回去吧,我覺得三個人的聚餐沒什麼意義。」
如花似玉的女人怔怔地看著他,眼中透露出一股無奈,輕聲嘆了口氣:「好吧,如果你想回去的話,隨時都會歡迎。」
景澄把手搭在門把上,快進去時,轉過身對如花似玉的女人說:「下次不要再來這兒找我,給我電話就可以。」聲音仍舊一如既往的冰冷。
「可是,我給你打電話你總是不接。」如花似玉的女人自嘲般地笑了下。
「可以給我語音留言。」說完,景澄反手將門關上,那張如花似玉的臉被關在了門後。只一門之隔,卻似乎把什麼重要的東西給隔開了。
「找我有什麼事?」景澄坐到了旋轉椅上,點上一支菸,煙霧瞬間在室內彌散開。稀薄的煙霧漸漸轉濃,遮住了他英氣十足的臉龐,他稜角分明的五官在煙霧中若隱若現。遠遠觀之,如同最美的雕刻,如夢如幻。
唐婧看著他,微微有些出神,不過,很快她的心思就從他英俊的容貌上轉移到了她手中的方案上。她驀然醒悟,自己是來辦正事的,而不是純粹地看這個帥哥的,更何況,面前這位帥哥內心不知裝著多少邪惡的念頭。
夢想墜跌一事,她到底是沒能釋懷。
不過,不管唐婧對景澄有什麼不滿意,在公司裡,他就是她的上司,這是鐵定的事實。她不能跟他對著幹,當然也沒有任何實力跟他對著幹,只能在最低的邊緣線上默默無聞地努力。
她希望這次的努力,可以有一份收穫,哪怕是很微小的也行。
她把方案放在了景澄的面前,接著捂住了口鼻,站在離景澄辦公桌稍遠的地方。
景澄手中的煙還沒有抽完,看向退到了稍遠處的唐婧,連忙將煙摁滅在菸灰缸裡,方才略顯心不在焉的他,此時多了些許精神。他拿起桌上的方案,一頁一頁地翻看,眉頭時而微微蹙起,時而緊緊皺起,如南方多變的天氣。
唐婧的心「怦怦」直跳,要比她第一次談戀愛章辛牽她手時更為緊張。她仔細觀察著景澄臉上變化莫測的神情,她想在他的臉上搜尋到什麼,然而,最後一無所獲。要怪只怪景澄面部表情太過細微,又太過複雜,讓她百般琢磨,仍然無法參透。
看到最後一頁時,景澄的臉上呈現出平淡無奇的神情,彷彿無風的日子,一切事物都顯得很安然。
他對我的方案很滿意?唐婧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有了少許笑容,緊張的一顆心也漸漸放鬆下來。
「景總,怎麼樣?」唐婧走上前去,小聲問道。
有些人,其表面看起來波瀾不驚,而內裡卻是一片翻江倒海。此時的景澄,何嘗不是如此?
他大力地將唐婧所策劃的方案往桌上一摔,目光冰冷地看著她:「這出自你手?」
「怎麼了,要不然你以為我百度的?」唐婧被他剛才的動作著實嚇了一跳,難道是她策劃得太好了,以至於景澄認為是她copy的?
「百度?」景澄嗤之以鼻道,「就算你百度也不至於這麼差!」神情嚴肅至極。
景澄說的話在唐婧聽來,無異於驚天霹靂,她火熱的心頓時涼了大半截,熬夜的成果被景澄說成這樣,她真想拿十根麵條把他給勒死。她做得那麼費力,卻被他狠狠地否定了,無疑粉碎了她堅不可摧的自信心。
「我哪兒做得不好了,哪兒分析得不到位了?」唐婧的胸口微微起伏。
「你的方案有可取之處,但你提議要我們公司逐漸形成人性化的管理模式,這個我不贊同。以前我跟你說過吧,這個方法行不通,最起碼在我這裡是行不通的。」
「這個管理模式在別的酒店行得通,並且取得了很好的成效,我們酒店為什麼不可以重視這一塊呢?還有,裡面我也提到了,要對酒店裡各個部門進行一番整頓,比如有真才實幹的應該給他們安排好的職位,而像一些只會耍嘴皮子的,應該回到屬於他們的位置上去。」
「打個比方,如果我實施了這種管理模式,就好比我走路時,明明知道前方有塊巨石,我不繞行,偏偏直行,這樣有什麼好處嗎?」景澄的眉毛上挑,擺出一副領導的樣子。緊接著,他繼續說:「你說的酒店要進行整頓這事,主要是針對你的吧?」
「我只是客觀地看待問題分析問題罷了,信不信由你。」唐婧辯駁道,雖然她現在還是一名小小的服務員,但是,老天作證,她在策劃方案時完全是從客觀方面著手的,沒有任何主觀想法。
「當初你答應得多麼爽快。」景澄嗤笑道,「我以為你會交出一份讓我滿意的答卷來,可是,這是什麼?我可以這麼跟你說,那麼多份方案裡,都找不到一份比你差的。」
景澄工作時的嚴厲和苛刻暴露無疑,對待員工他用慣了這樣的方式,面對唐婧時,仍舊沒有改變。其實,他挺討厭這個時候的自己,有些話他並不想說,可是剛剛那個如花似玉的叫做韓瑤的女人出現後,他的心情糟糕了不少。
有多久沒有看到那個女人了,景澄懶得去計算,印象中,大概已經有很久了,久到他快要忘記她溫婉的聲音了。但是,她的容貌他始終忘不掉,就像斑駁的舊城牆,隨著時間的沉澱而愈發彌散出古老的氣息,韓瑤就有這般魔力。
她那張臉不停地在景澄的腦中搖晃,激起了他內心的陣陣波瀾,如突然起風的湖面。
他將注意力轉移到唐婧的身上,她平素燦爛如菊的一張臉,此時緊緊繃著,略顯蒼白,她的眼中似乎藏著一抹讓人不易察覺委屈,還有小小的憤怒。
景澄本可以讓唐婧綻放她那美麗的笑容,然而這次,他成功地激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