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菡,你看看這是做得什麼作業啊?」週五,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辦公室,室內光線十足,同辦公室的數學老師張夢茹將一個作業本放在許亦菡的桌上。
許亦菡隨意翻閱了幾張,裡面大多是紅色的叉叉。
「別的同學作業不用我多看,都是正確的,就宋思遠讓我最費心了,給他講吧,又老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樣子,實在是沒辦法。」張夢茹皺眉搖了搖頭,「你這個做班主任的得好好教教他,估計是他心情不好,就聽不進學不進了。」
「好的,這事兒就交給我吧。」
正是午睡時間,學生們都趴在桌上睡覺,有的人可能還沒睡著,時不時地翻動腦袋。許亦菡走進教室,可以聽見他們輕微的鼾聲,會讓人覺得他們睡得很香甜。
許亦菡輕手輕腳地走到宋思遠的身邊,蹲下身子。
他的臉枕在手臂上,臉上似乎掛著沒有擦乾的淚痕,撥出的鼾聲有些重,彷彿他已沉入夢中,而這夢壓抑了他香甜的睡眠。
從第一天看到這個孩子,她就隱隱覺得他像某個人,純淨秀氣的面龐,眉目間的神情,這些都很像年少的他,只是他的性格遠沒有宋思遠開朗活潑。
許亦菡用手輕輕地撫過宋思遠的額頭,自他額頭滲出的汗水沾在了她的手心。
週末,宋思遠早早就醒了,醒來後便再也睡不著,躺在床上發呆,遂又起床翻看課本。不知是他看書太認真還是分了神,外面有人敲門他竟沒聽見。
「思遠,該起床了,陳叔叔來看你了。」保姆琴姨敲著門。
宋思遠算是聽見了敲門聲,放下筆,打算去開門。
琴姨聽不到門內有什麼響動,繼續敲門:「思遠,陳叔叔來了,快開門。」
陳叔叔?是陳叔叔來了嗎?
宋思遠一聽到琴姨說「陳叔叔來了」連忙從椅子上騰地坐起。
「陳叔叔。」宋思遠平時最喜歡跟陳叔叔一起玩了,開啟門一見到他,就張開雙臂,陳煥順勢彎下腰抱起他,宋思遠則是緊緊地摟住陳煥的脖子。
表姐跟表姐夫弄僵的事兒陳煥一直沒有插手,他也無法插手。兩人的感情如果無法再繼續下去,局外人再怎麼勸說也是徒勞。
誰都知道離婚會傷害無辜的孩子,可是,他們再這麼拖下去,也不會幸福。
陳煥的表姐林楠是鐵了心要跟丈夫宋奇離婚,誰知宋奇卻不肯,這事兒就弄得比較麻煩,離婚手續什麼的一直也沒有辦成。
既然宋奇不願意,林楠不得不動用法律,沒幾日兩人便要在法庭上見。陳煥倒是認識不少律師,替表姐請了最好的。關於財產問題,孩子問題都得留到法庭上說。
陳煥此次來也是想問問宋思遠的意願,以後想跟誰一起過,當然,陳煥心裡還是偏向自己表姐這邊的。
「思遠,看叔叔給你買了什麼。」陳煥從客廳拿來一樣東西,將手背在身後,故作神秘狀。
「奧特曼。」宋思遠興奮地跳起來。
「你怎麼這麼聰明。」陳煥將奧特曼的玩具遞給宋思遠。
「是陳叔叔太沒新意啦。」宋思遠撅了撅,復又揚笑,「不過,就算陳叔叔每次都送我奧特曼的東西,我都會很喜歡。」
宋思遠想將陳煥新買的玩具先放到書櫃的最上面的櫃子上,奈何他夠不著,陳煥見狀,伸手拿過,輕而易舉地放到上面。
「如果我能快快長大就好了,長得跟陳叔叔一樣高,那樣是不是就沒有煩惱了?」宋思遠一臉天真無邪。
「……」長得跟他一樣高就沒有煩惱了?陳煥笑笑,摸著宋思遠的頭,「人總會長大,不過,我們都不是魔法師,沒有魔法神棒,不能在一夜之間就長大。」
「陳叔叔,你沒有神棒嗎?」小孩子終歸只是小孩子,滿腦子的幻想,「你不是會變魔術的嗎?」
陳煥平時會在宋思遠的面前露兩手,那些也都是逗小孩開心開心的,如果他真的有神棒,他第一個要做的就是要喚醒她對他的記憶,讓她牢記他們走過的十年。可惜,他沒有那般法術。他與她的前世過往,似乎都已被她忘記。
「魔術跟魔法不一樣的,叔叔也講不清。」
「哦。」宋思遠頗為失望地應了聲。
「有作業嗎?」陳煥扯開話題。
「有啊,不過……」宋思遠在書桌前坐下,「我都不會做。」
「我來看看。」陳煥搬來一張椅子坐到宋思遠的旁邊。
陳煥翻開宋思遠的數學課本,上面的習題對他而言再簡單不過,翻到一頁時,有別於小孩子字型的字出現在書頁右上角,字跡雋秀。他撫過頁面的手猛然頓住。
「思遠,你們數學老師是誰啊?」經不住好奇,陳煥問道。
「張老師啊。」宋思遠正在草稿紙上隨意塗鴉。
「這個字是他寫的嗎?」陳煥將數學課本推到宋思遠的面前,指著上面的字。
「不是,這個是我們班主任許老師寫的。」宋思遠看過又繼續塗鴉。
「她的全名你知道嗎?」離他的猜測還剩最後一步,豈能就此放棄。
「當然知道了,我們班主任的名字很好聽,不過,好難寫啊,一開始我們都不認識後面兩個字。」宋思遠微微晃著小腦袋。
陳煥太過急迫知道最後的結果,緊追著問:「那她叫什麼?」
「許亦菡,許是許亦菡的許,亦是許亦菡的亦,菡是許亦菡的菡。」宋思遠抑揚頓挫地說。
「你們老師就是這麼介紹自己的嗎?」陳煥禁不住笑了起來。
「是啊,我以後也可以這樣介紹自己了。」宋思遠說著拍拍自己的胸脯。
陳煥從李思聰那兒聽得許亦菡在c市一所很出名的小學教書,還是挺驚訝的。也許她該有更美好的未來,如果不是選擇教書這條路。
她的選擇如何,他無從定論,也從未懂得。
「她人很好的,我們大家都很喜歡她。我的數學落下來了,數學老師沒有耐心教我就把我交給許老師了。許老師會一遍又一遍地跟我講,我說‘不會’,她會說‘沒關係,慢慢來。’,她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老師。」談起許亦菡老師時,宋思遠臉上跳躍著喜悅的光。
「許老師會一遍又一遍地跟我講。」
當年是誰在他的耳邊一遍又一遍地跟他講,同樣的不厭其煩。
剛入初中那會兒,陳煥是個不求上進,玩心很重,成績很差的學生。
當時他的父親是鎮長,學校沒幾個老師不知道的。班主任自然得給他安排個好位置,便將他安排在班上成績最好的許亦菡旁邊。
不知是不是班主任跟許亦菡說過要在學習上多幫幫他之類的話,還是別的,許亦菡對他的成績似乎格外關注。
「這次考得怎麼樣?」英語期中考試試卷下來了,許亦菡偷偷地瞄了眼陳煥桌上的試卷,試卷被他翻起,看不見分數。
「不怎麼樣。」陳煥的臉側向一邊,似乎不太敢正視許亦菡。
「不怎麼樣也是有分數的呀。」許亦菡試圖奪走陳煥手中的試卷,陳煥卻稍許加了力,沒讓她抽走。
「不肯給我看?」許亦菡想看看在這半個學期裡自己所花下的辛勞有沒有換取一點點的回報。
陳煥不難聽出,她的口氣加重了。他側過臉看向她,午後的陽光裡,她臉上被罩上了柔和的光,線條輪廓分明,細小柔軟的微塵輕輕拂過她的臉畔,像一場美妙的幻覺,讓他如置虛幻的視覺中。
撅起嘴生氣的模樣也挺可愛的嘛,如果再咧嘴笑露出那顆小虎牙來,一定會更加可愛,畫面也將無與倫比的美麗。陳煥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