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後,許亦菡帶著宋思遠出來時,林源已經在校門口等著了,夕陽下的他,儼然一個溫潤如玉的男子。
連續幾天都是林源來接宋思遠了,許亦菡也只是客套地跟他打個照面便離開。他問過她手上的傷,許亦菡就胡謅了下,算是掩蓋過去。
「舅舅。」宋思遠跑到林源身邊。
林源牽起了宋思遠的手,看著漸漸走近自己的許亦菡。
「手還沒好嗎?」林源看到她手上還纏著白紗布。
「好得差不多了,裹著紗布可以防防水,以免弄到傷口。」許亦菡含笑說。
「如果是好得差不多的話,就可以拆開了,這個天比較熱,我看你好像一直纏著,這樣捂著傷口不太好,容易發炎,拆開後,儘量不要碰到水就可以了。」林源畢竟是做醫生的,對於這些甚為了解。
「嗯,好的。」許亦菡應著。
「你先送思遠去車上吧,我有話跟你說。」許亦菡說。
「許老師,我在這兒你就不能說嗎?欺負小孩子啊。」宋思遠仰頭說。
「……」許亦菡一時竟不知怎麼回答了,有些尷尬。
「大人之間的事你就不要聽了,下回舅舅給你講精彩的故事。」林源帶著宋思遠朝車的方向走去,宋思遠還算聽話,乖乖地跟林源走著。
「想跟我說什麼?」把宋思遠送回車上後,林源走到許亦菡面前。
「呃……就是思遠的事。」許亦菡不知道自己這樣算不算多事,可是她卻想問一問,「對於他跟誰在一起,他好像很難選擇。」
「我想,這樣的事不管發生在誰身上都很難選擇。」林源為這事也比較頭疼,明天就要開庭了,孩子的撫養權歸誰很大程度上都取決於宋思遠,他卻一直沒有給任何人一個肯定的答案。
「我知道,那沒有辦法讓你姐跟姐夫不離婚嗎?」許亦菡自是不知道事情的整個狀況,希望事情會有轉機。
「事情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簡單。」林源苦笑了下,修長的身形陷在晚霞裡有些微的落寞,「這事兒私下裡解決不了,所以就搬到法庭上解決了,明天開庭,所以我姐希望思遠能早點做決定,她一直在做著思想工作,但是思遠好像聽不進什麼,沒有什麼反應,不明確表態要跟誰在一起。」
「明天開庭?」許亦菡很是訝異,沒想到這事兒得用法律的手段來解決,時間也格外的迫近。
「是的,一切都準備得差不多了,陳煥找的那個律師很不錯,幫了我們不少忙。」
「陳煥找的?」許亦菡聽到這兩個字,精神突然一振。
「嗯,他人脈廣,為我姐找了最好的律師。」
「噢。」陳煥已經不是當初的毛頭小子了,他的交際圈顯然要比以前廣泛很多,以他的職位認識的固然都是些大人物,他能找到最好的律師,許亦菡並不覺得有多奇怪。
「今天不會還有別的事吧?」林源問。
前幾日,許亦菡找各種各樣的理由推脫,都沒讓林源送她回去,這次也不例外,她想了想:「我還得等一位同事呢,你先走吧。」
林源笑笑,溫和地說:「那好吧。」看了看她的手,「如果好得差不多就拆下來吧,別捂著。」
「嗯。」
「這兩天比較忙,等過了這陣子,我找個時間三個人聚聚。」
許亦菡微笑道:「沒事,啥時聚都行。」
「那我走了。」林源說完並沒有立即走,而是微笑地望著許亦菡,直到許亦菡的視線跟他相接時,他才尷尬地急忙轉身。
夕陽下,他的背影仍然那麼好看,緋紅色的光圈環繞在他的身上,顯得不太真實,卻又很容易讓人陷入這場美妙的虛幻中。許亦菡久久地觀望著。
汽車從她面前駛過,許亦菡一邊笑,一邊朝車內的人揮手。
「你跟誰揮手啊?」張夢茹走到許亦菡的身後,拍了拍她的肩。
許亦菡的肩膀不由得抖了一下,扭頭說:「嚇死我了你。」
「大白天的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張夢茹收回手,朝著汽車遠去的方向說了句,「那個人有點面熟啊!」
「看到人家臉了沒,見到個人都說面熟。」許亦菡朝公交車站走去。
「才沒有,明明感覺好像認識。」張夢茹摸了摸頭,沒有想出什麼來。
「我的大小姐,大白天的做什麼夢,不要跟陌生人攀親帶故。」許亦菡邊走邊說。
「他是你什麼人啊?看起來挺有錢的,車也那麼氣派。」張夢茹好奇心起來了。
「我大學同學,也是宋思遠的舅舅。」
「你的同學還都是有錢的男人吶,隨便找一個得了,省得你媽打電話催你回去相親。」張夢茹偷笑。
「我看我媽還沒你催得厲害呢。」許亦菡轉頭朝張夢茹翻了個白眼。
快到車站時,一輛車突然停在了許亦菡的旁邊,許亦菡下意識地停了下來。
「上車。」車上的人搖下窗戶,不容置疑地說。
「你怎麼會在這裡?」許亦菡疑惑地看著陳煥。
有好幾天陳煥都沒有跟她聯絡了,這次在這裡看到他,讓許亦菡很驚訝。
「難道我不可以在這裡嗎?」咄咄逼人的語氣。
「誰啊?」張夢茹過來湊熱鬧,一看是上次見過的帥哥,笑逐顏開道,「你好,我們又見面了。」
「你好。」陳煥的嘴角扯出一絲笑。
「他要送你回去嗎?」張夢茹問許亦菡,「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沒意見,我一個人坐車回去就好了。」
「我跟你一起回去。」許亦菡不理會陳煥臉上掠過的一些不悅,繼續朝車站走去。
「許亦菡!」看著許亦菡走路還有點不利索,陳煥喊道。
她沒有回頭,腳下亦沒有絲毫的停頓或猶疑,那麼堅定地往前走。
陳煥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後視鏡,她的背影漸漸縮小,最後融成了一個小點,被眾人淹沒。
她可以看他看那麼久,卻不能給自己一個轉身。陳煥自嘲般地笑了笑。
早知是這樣的話,何必在路過這裡時停留?如果不停留,就不會看到她對林源微笑,不會看到她看他時眼睛裡的神采飛揚。然而,他就是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看著她走近林源,看著他們一起有說有笑。
他的心就那樣莫名其妙地起了漣漪,就像扔進水裡的小石塊將水面揉碎了。
她看林源仍跟從前一般,這讓陳煥感到害怕。陳煥從來不怕什麼,唯獨怕她那雙眼睛。人的眼睛有時會騙人,可是他覺得自己能讀懂她的眼神,他一直這麼認為。
他希望他所看到的只是自己的錯覺,但這樣的欺騙一點都沒意思,只會讓他感到心的某個角落在慢慢鬆動,牽扯最敏銳的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