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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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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安邦一針見血道:「你們生產的鱉精、海參精裡到底有多少鱉和海參啊?就算職工不吃,只怕也沒多少吧?否則,怎麼一個個又垮了?是被罰垮的吧?!」

馬達怔了一下,有些奇怪地看著趙安邦,「趙省長,您……您咋啥都知道?」

趙安邦說:「那是,對你馬達和你馬達麾下的這個國企,我特別關心嘛!」

馬達又說起了泡在海里的那塊地,「趙省長,你都想不到,這幫傢伙不負責任到了什麼程度!在寧川搞房地產,買塊地能買到大海里去,簡直讓你匪夷所思!」

趙安邦打趣說:「你們買地原來是要蓋房子啊?我還以為想搞海產養殖哩!」

馬達一臉痛苦,不像裝出來的,「趙省長,你說說看,如今這世界成啥了?還有沒有起碼的商業道德?還講不講一點遊戲規則?賣地的傢伙欺負我們是山裡來的旱鴨子,退潮時帶著我們的人去看地,誰能想到漲潮後地會被海水淹掉呢?!我聽說這事後,氣得差點沒暈過去,真恨不能一個個把這幫混賬王八蛋全斃了!」

趙安邦啞然失笑,「老馬,也別太氣,這塊地遲早有一天總還能蓋上商品房的,你要有信心!寧川的情況我比較瞭解,海岸線正以每年五釐米的速度往下退!」

馬達不好意思接碴,嘆息說:「趙省長,你說,這些爛事我負得了責嗎?」

趙安邦嚴肅起來,「馬達,你當真以為自己沒責任嗎?你怎麼就不動腦子想想:為啥你一走,企業就變成這種樣子?問題到底出在哪裡?當初我和你說了那麼多,你聽進去一句了嗎?你們這些年有沒有在現代管理制度上下點真功夫?!」

馬達喃喃道:「也不是沒下功夫,一九九九年我就抓了山河集團的改制試點……」

趙安邦臉沉了下來,「這事我正想說呢!你們改的什麼制啊?全是弄虛作假!竟然還把這個山河公司包裝上市了!上市前財務報表做得好看著呢,上市第二年就虧損,第三年就戴上了st帽子!現在快要摘牌退市了吧?」趙安邦嘆了口氣,「馬達啊馬達,不說責任心了,你這同志起碼得有點良心吧?不能吃完貸款吃股民嘛!」

馬達窘迫地搓著手,怯怯地看著趙安邦,乾笑著,不敢做聲了。

趙安邦又數落說:「就你這樣的同志,還好意思說商業道德?你那個st山河對股民講過商業道德嗎?當初對吳亞洲講過商業道德嗎?明明是人家吳亞洲身上的毛,你硬往自己身上粘!現在好了,吳亞洲和國家電力裝備總公司聯合上了個十幾億的大電纜廠,我好說歹說,不管怎麼做工作,人家就是不願到你文山辦廠啊!」

馬達怔了一下,「趙省長,那……那您……您能不能再幫我們做做工作呢?」

趙安邦擺擺手,「這個工作做不通,只要你馬達在文山,人家是不會來的!」

馬達不願放棄,著臉道:「我……我把當年那根毛給吳亞洲粘上行不?」

趙安邦白了馬達一眼,「人家現在不缺那根毛了,你就留在自己身上好好護著吧!」又開玩笑說,「老馬呀,現在怎麼看你都像只掉光了毛的鳳凰啊!」

馬達自我感覺良好,「所以啊,趙省長,我還能給你下幾隻鳳凰蛋哩!」

趙安邦被逗笑了,「我說老馬啊,你今年多大了?好像快到站了吧?」

馬達連連擺手,「沒,沒,起碼還差一站,我大您一歲,今年剛五十三!」

趙安邦疑惑地問:「你怎麼才五十三?我記得你前年就五十三了嘛!」

馬達急了,「趙省長,您可別開這種玩笑,我真五十三,不信你看戶口本!」

趙安邦明白了,點題道:「馬達,你的意思是不是還想多負點責任啊?」

馬達似乎發現了情況不妙,「沒,沒這個意思,趙省長,您是瞭解我的,我對搞企業很有感情,對國有資產認真負責,您……您看,能不能給……給我換個崗位,把我調到哪個大型國企去?比如……比如……」他終於沒敢提偉業國際集團。

趙安邦卻盯了上去,「說啊,比如什麼?老朋友了,別吞吞吐吐的嘛!」

馬達仍沒直說,「趙省長,我……我怎麼聽說白原崴叛逃到國外去了?」

趙安邦道:「誰說白原崴叛逃國外了?胡說八道,人家是正常商務旅行!」趙安邦一下子悟了過來,「哦,老馬,你……你的意思是不是想到偉業國際去當老總?」

馬達點點頭,承認了,「趙省長,人貴有自知之明,在文山進一步的夢我不做了,我就想利用自己的聰明才智做點力所能及的工作!於華北副書記前幾天在文山搞調研時,點過我和田封義了,田封義咋想的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想明白了!」

趙安邦心裡不悅,臉上卻沒表露出來,「你是不是也到華北同志那裡彙報了?」

馬達忙擺手,「沒,沒,我……我就是在文山時和於華北同志交了交心!」

趙安邦似乎很隨意地問:「華北同志是什麼意見啊?支援你去偉業集團?」

馬達說:「趙省長,華北同志您還不瞭解嗎?謹慎著呢,只和我說了兩句話:第一句是,能有自知之明很好;第二句是,經濟工作歸您和省政府管,讓我向您直接彙報。不過,華北書記的意思我倒是看出來了,還是贊成我到偉業國際去的!」

趙安邦沒做聲,心想,你到了偉業國際,只怕偉業國際就會是另一個山河集團!

馬達卻不這樣想,小心地進一步試探說:「趙省長,白原崴這人您是瞭解的,當年還倒過咱的山河牌彩電呢!現在牛了,憑什麼?不就憑手頭掌握著幾百億國有資產嗎?所以,我覺得省委、省政府必須對白原崴和偉業集團加強領導,不能讓他亂來一氣!有些情況不知您聽說沒有,白原崴五毒俱全,吃喝嫖賭啥都幹……」

趙安邦聽不下去了,「就算白原崴吃喝嫖賭,可人家一千萬起家,十幾年搞出了個幾百億資產的國際集團公司!你老馬清廉正派,在文山搞出啥名堂了?啊!」

馬達不服氣,爭辯道:「趙省長,那……那就不要清廉正派了?文山經濟上不去,能……能怪我一人嗎?我……我既不是市委書記,又……又不是市長……」

趙安邦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了,嘆息說:「馬達,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一直認為,你本質上是個很不錯的同志,可是不太適宜搞企業、做經濟工作!實話告訴你:白原崴我本來就不想動,你今天一說,我信心更堅定了:偉業國際就得讓白原崴搞下去!白原崴是不是吃喝嫖賭我不知道,就算吃喝嫖賭,也讓法律去管他!」

馬達頗為沮喪,「那……那我去做集團黨委書記行不?這種人總得看緊點!」

趙安邦笑了,「老馬,像你當年看電視機廠一樣看啊?看得住嗎?要靠現代企業制度和合理合法的激勵機制進行管理,否則,你十個馬達也管不好嘛!」略一沉思,又說,「老馬,你想幹事的主觀願望還是好的,省委會給你個合適的安排!」

馬達一無所獲,鬱鬱不樂地告辭走了,趙安邦客客氣氣,一直送到大門口。

在大門口,馬達又回過身,不無痛苦地問:「趙省長,您能不能和我說句實話:您是不是嫌我過去和同和書記、華北書記走得太近?不……不待見我了?」

趙安邦一怔,拉著馬達的手,呵呵笑道:「看你這個老馬,想到哪兒去了?!」

馬達卻很認真,「趙省長,我以人格保證:除了工作關係,我和同和書記、於華北同志沒有任何私人來往,於華北的家我從沒去過一次,真……真的……」

趙安邦心裡有點不是滋味:馬達怎麼這麼敏感?於是便說:「老馬,不要再說了好不好?你的為人我瞭解嘛,你放心好了,我會建議省委給你一個適當的安排!」

馬達遲遲遲疑疑,上車走了。趙安邦在和馬達揮手告別的最後一瞬間才注意到,馬達是那樣蒼老,曾有的一頭黑髮已變得一片花白。趙安邦想著當年馬達抗命遷廠的大義凜然,和在城關工業園搞電視機廠的風風火火,心中不禁一陣悵然。

馬達的時代過去了,可對馬達還得有個比較好的安排。中國的國情政情就是這樣,職務升上去了就下不來。這並不是馬達一個人的問題,是現行幹部體制的弊端。田封義無德無能,人品素質遠不如馬達,只因為是正廳級,捏著鼻子也得安排同等職務。馬達的情況和田封義還不同,比較特殊,不管怎麼說,總是他當年引進的幹部,和他有割捨不斷的歷史關係,安排不好,馬達肯定要怪他,你沒讓人家到偉業國際去嘛!沒準馬達還會四處亂說,說他趙省長不容人,就因為當年在文山共事時鬧過一些小小的不愉快,就不給人家留活路了。這種情緒馬達已經流露出來了。

然而,安排到哪裡也真是個難題,這種事哪是他個人說了算的?一把手管幹部,省委書記裴一弘不表態,他想安排也安排不了。再說,這位同志畢竟五十三歲了,在目前這副牌局裡,並不是一張用得上的好牌,可牌在手上,你總得打出去!

算了,不煩了,還是建議省委繼續留用,讓他再做一任常務副市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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