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漸漸有血滲出。
「你們這些可惡的傢伙，給我住手！」柯夢琦實在看不下去了，衝了上來。
程宇傑抬起頭，看著她，緊皺濃眉。
「哈哈，來了個不怕死的，還是個不錯的妞！」紅t恤男人又是一陣奸笑，色眯眯地看著眼前看似弱不禁風的柯夢琦。
「你們不要欺負人！」柯夢琦看著眼前的紅t恤男人，心中有些害怕，不過還是將那份害怕給壓了回去，挺直腰桿，擲地有聲地說。而紅t恤男人並不回她的話，只是不懷好意地看著她，眼中的邪惡暴露無遺。
柯夢琦幾乎不假思索，「他欠你們的錢，我會替他還給你們的，請放心！」
其實剛說完這句話，柯夢琦就開始後悔了，在心裡暗暗地罵自己怎麼就這麼衝動，憑什麼要幫他還啊，何況還是那麼大一筆錢，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幫他還上啊！
不會是我腦子進水了吧？難道還是我逞一時之快，想當一回俠女啊？唉，算了，話既然都放出來了，就像潑出去的水，又豈是輕易能收回的呢？趁紅t恤男人不發一言，瞪著那雙賊眼的空當，柯夢琦悶悶地想著，心中徒增惱怒。要不是眼前這一幫可惡的人，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她現在恨不得把這群人拉過來千刀萬剮，解解恨。可惜啊，她不過是個弱女子罷了，要想那樣的話，只能等轉世了，最好生成一個彪形大漢，然後後面跟一大幫人，看看還有沒有人再跟她狂。想想那陣勢，柯夢琦不禁微微笑了一下，一掃先前的種種表情，變得格外鎮定。
程宇傑怔怔地看著柯夢琦，用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紅t恤男人見柯夢琦毫不示弱，嘴角扯開一抹邪惡的笑，轉頭看向程宇傑，「好啊，今天就看在這小妞的面子上放你一馬。」頓了頓，他又兇狠地說，「不過，這錢如果一個月以後還不還的話，有你好看！要記住，一共十萬，一分都不能少！」
紅t恤男人臨走時還企圖用他那骯髒的手摸柯夢琦的臉，被柯夢琦敏捷地躲了過去。
唉！還以為上學第一天能夠遇上程宇傑是我美好校園生活的開始呢，沒想到是這樣啊！待那幫人走遠後，柯夢琦垂下頭想著。她隨即又看了看強忍著疼痛的程宇傑。他潔白的襯衣上留有棍子的痕跡，雜亂地印在上面，手臂上有深一道淺一道的淤青，嘴角還殘留著血跡。
「看什麼？沒見過受傷的人嗎？」程宇傑冷冷地說，深邃的眼睛像碧綠的潭水，深不見底。
「什麼人啊，不感謝我就罷了，還囂張！」柯夢琦真沒見過這樣的人呢，真是好心沒好報。
「我的事不要你管。誰叫你來的？」程宇傑低吼著，大概由於太過大聲，身上的傷痛一陣陣地襲來，不停用手捂住傷口，臉上掠過一絲痛苦的表情。
「怎麼了？傷口很疼嗎？」柯夢琦看著一臉痛苦的程宇傑，完全忽略了他對自己的惡劣態度，關切地問道。
……
程宇傑的臉色越來越差，眼神變得暗淡。
「我送你去醫院吧！」柯夢琦拉著他的手準備朝醫院走。
「我自己還是可以走路的。」程宇傑甩開柯夢琦的手，倔犟地說，像個固執的孩子。
程宇傑忍住傷口的疼痛自顧自地走在前面，前幾天被這幫人打的腿還沒完全恢復，今天又被他們打了幾棍，越發疼了。
開學典禮那天，要不是這幫人討債並且把他的腿打傷了，他也不至於遲到。那天，由於遲到了，再加上心情很糟糕，他便沒有參加開學典禮。
看著漸漸走遠的高大背影，柯夢琦陷入沉思：他怎麼會欠別人的錢呢？
柯夢琦撓了撓頭，還是想不通。許久，她緩過神後才喊道：「喂，等等我……」
柯夢琦疾步走上前，終於趕上了他。
強烈的光線照在程宇傑身上，他的背影顯得更加高大，卻也透著一絲虛弱。
「誰叫你跟來的？」程宇傑責備道。
「做好人做到底嘛！萬一那些人再來了，那樣你會死得很慘哦！」柯夢琦做了個嚇唬人的鬼臉。
程宇傑在心裡暗笑，只怕是那幫人再過來她都自身難保了吧！不過，這樣無知的她看上去還挺可愛的嘛！
「明明受傷了，還逞強！」柯夢琦微微仰頭看著程宇傑，他的唇角微揚，卻含有一絲執拗。
「說什麼呢？」程宇傑用他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看了她一眼，隨即又看向前方如潮湧的人流。
「沒什麼啦！」柯夢琦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
這麼近看他，心跳怎麼有點兒加速啊？柯夢琦用手按了按心臟的位置。
他有很好看的側臉：高挺的鼻樑，深邃的眼睛帶著一絲別人不易察覺的憂傷，薄薄的嘴唇很倔犟地緊抿著。嘴角殘留的血跡平添了幾分悽美，讓人看了會忍不住心生憐愛。
要不要問他那個敏感的話題啊？柯夢琦的心裡掙扎著。
嗯，問吧！都說要幫他還債的，總得知道他欠債的原因吧！柯夢琦暗自想著。
「嗯……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柯夢琦小心翼翼地說。
「說！」程宇傑的回答總是這麼簡潔。
「你為什麼會欠別人錢啊？」柯夢琦看到程宇傑的眼眸倏忽暗了下去。
……
兩個人長久地沉默。
空氣彷彿一下子凝滯了。
只聽見車流的喧囂聲和人流來回走動的腳步聲。
光線強烈，毫不留情地刺痛他們的雙眼。
「因為……我媽媽。」他的聲音似乎有些哽咽。
「你媽媽怎麼了？」柯夢琦不解地問。
程宇傑沉思了一會兒，臉上露出深深的痛楚。
「我很小的時候爸媽就離異了，我一直跟著我媽媽。去年，我媽媽得了癌症，需要一筆數目不小的錢。沒有辦法，我只能先借錢給媽媽治病，可沒有想到媽媽還是走了……」程宇傑眼裡的憂傷在瀰漫。
他緩緩仰起頭。儘管陽光燦爛，儘管空氣裡滿是熱氣流，他的眼睛裡還是一片潮溼，心是冰涼的。可還沒等到他深深地陷入回憶裡，眼中的潮溼已被蒸發掉，去得那樣迅疾，只是心中的痛楚還是那麼深刻。
此時的程宇傑，極像一個需要別人照顧的孩子，單薄的肩膀和憂鬱的眼神讓人感到心疼。
「對不起啊！」柯夢琦有些心疼地看著程宇傑，暗暗責備自己。他的神情讓她情不自禁地想起開學典禮後她數落他時，他除了冷漠的回答外，眼底最深處還隱隱藏著一層薄薄的憂傷。
此時，她心中增添了一份憂愁，彷彿程宇傑的那份痛楚離她這麼近，輕易地便能將她感染上。
「我們快點兒去醫院吧！看看你手臂上的淤青，身上別的地方應該也受傷了吧？」柯夢琦連忙轉移話題，「另外，我會幫你一起還錢的。」
「不需要了，謝謝！」程宇傑的語氣變得溫和起來。
「我說過我會幫你的，怎麼可能說話不算數呢？我們一起努力，總會想到辦法還清的。」柯夢琦抬起那張秀氣的臉，自信十足地說。
程宇傑仔細看了一下這個絮絮叨叨的女生，她皮膚白皙，看起來是透明的，臉上還浮現出微笑，像陽光般溫暖。
她真是個開朗、美麗的女生啊，還很見義勇為呢！
程宇傑心裡漸漸升騰起一種久違的溫暖。
他微微地笑了一下，似乎忘記了身上的疼痛。
恰巧他的這個動作被柯夢琦看到了。
「嗯，你笑起來挺好看的嘛！幹嗎偏要裝什麼酷啊？是為了趕潮流嗎？」柯夢琦又有些雞婆地數落他，「笑一笑，十年少，小學生都懂的道理，難道你不懂嗎？」
不知不覺兩人已走到了醫院門口。
「醫生，怎麼樣啊？」柯夢琦緊張地問正仔細為程宇傑察看傷勢的醫生。
「哦，沒什麼大礙，不過這幾天最好還是休息一下，身上怎麼被打成這樣啊？」醫生嘆息道，「這麼白皙的手臂上現在留有這麼多傷痕，真是難看！可惜嘍！」
「不過，給你配些藥膏就可以了。一定要記得按時抹，那樣才會好得快些。」醫生職業性地叮囑道。
「你的腿沒事吧？」方才柯夢琦看到程宇傑走路時不穩，想必腿上也應該受傷了。
程宇傑沒答話，把褲腿捲了上去，腿上有醒目的傷痕。
「喲，腿上挺嚴重的啊！來，我先幫你敷些藥吧！」醫生蹙眉說。
「你要照顧好你男朋友啊！」幫程宇傑敷好藥後，醫生看向柯夢琦，說道。
柯夢琦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臉上漸漸染上一層紅暈。
程宇傑沒有理會醫生的話，一臉平靜。
街道兩旁，鬱鬱蔥蔥的柏樹高擎著茂密的葉子，努力向上生長著，彷彿要觸控藍天。
兩人並排走著，看起來很般配。
陽光照耀著他們，在地上拉出矮矮的影子。
「謝謝！」程宇傑不帶任何表情地說。
不會吧，我沒有聽錯吧？他這樣冷酷的傢伙也會說謝謝！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柯夢琦怔怔地看著他，納悶地想。
「看我幹嗎？難道我臉上有字嗎？」程宇傑有些不解地看著柯夢琦。
「沒……沒有啦！」柯夢琦支吾道，好似心裡有鬼一般，說得沒有一點兒底氣。
「你還沒有吃飯吧？現在請你吃飯。」程宇傑突然提議。
「啊！不是你說到吃飯我都忘了！我還沒有回家呢，我媽媽一定等急了！慘了！」柯夢琦苦著一張臉，自責道。
「哦，那下次再請吧！」程宇傑有些失望地說。
「嗯，那我回家了。」柯夢琦抬頭看了看程宇傑，他那血跡被清理乾淨的嘴角現在變得紅潤起來，手臂上的淤青卻還印在上面，就如一張白紙被腳踩過而殘留了痕跡一樣，清晰，刺眼。
「等一下，把你的手機給我。」程宇傑叫住轉身欲走的柯夢琦。
「幹嗎？」雖然柯夢琦很疑惑，但還是聽話地拿出手機遞給程宇傑。
程宇傑用柯夢琦的手機撥了一下自己的號碼，然後將手機還給她。
「原來是拿去儲存我的號碼呀！你的號碼是多少？我也要！」柯夢琦大叫道。
「笨蛋！」這是嗤之以鼻的口吻。
「不公平耶！你的號碼也要給我！」柯夢琦撅著嘴巴。
「笨蛋！」程宇傑再次吐出這兩個字，無奈地說，「你看剛剛的通話記錄不就好了？」真是頭一回見到這麼笨的女生！要是告訴他這麼笨的女生入學成績是第一名，估計打死他也不會相信。
「哦……」柯夢琦這才恍然大悟，趕緊把號碼儲存下來，聯絡人的名字寫的是——程帥。嘿嘿，誰讓他長得這麼帥呢！
「回頭一定要記得給我電話哦！拜拜！」柯夢琦朝程宇傑揮手，嘴角彎出好看的弧度，甜美，柔和。
穿著白色連衣裙的柯夢琦漸漸融入人流中，那一頭烏黑、順滑的長髮在陽光下閃爍著迷人的光澤。程宇傑看著柯夢琦漸漸消失的背影，眼中瀰漫的憂傷慢慢散去。
「媽，我回來了！」柯夢琦剛走到門外就喊道。
「你怎麼現在才回來？」柯媽媽有些責備地說。
「哦，今天路上堵車！」柯夢琦隨便找了個藉口來搪塞。
「好了，快吃飯吧！」
「嗯，知道了。」柯夢琦走向廚房幫媽媽端菜。
「在學校還習慣嗎？」柯媽媽看著不停扒飯的女兒。
「嗯，早就習慣了。不過伙食不怎麼樣，我還是喜歡媽媽煮的飯哦！」柯夢琦把臉湊近媽媽，滿面笑容，一副幸福得不行的模樣。
「哦，媽，你的病好些了嗎？」因為程宇傑的事，柯夢琦都差點兒忘了回家的原因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繼續低頭吃飯。
「媽媽啊，身體健康著呢！」媽媽剛說完，又咳嗽起來，
柯夢琦連忙放下碗筷，拍了拍媽媽的背，關心地說：「還說好呢，有沒有按時吃藥啊？」
「吃了，這病啊，一時半會兒是醫不好的。」媽媽嘆息道。
「媽，怎麼能這樣說呢？先吃飯，不要多想了，我媽會長命百歲的啦！」柯夢琦安慰著媽媽，並夾了一塊媽媽喜歡吃的瘦肉放在她碗裡。
媽媽沒有說話，低頭吃飯。
柯夢琦看著媽媽頭上的絲絲白髮，心裡湧起一陣酸楚。
媽，等以後女兒賺到很多錢，一定會讓你頤養天年的。柯夢琦在心裡暗暗發誓。
4
午後。
教室裡，一片嘈雜。
上課時，學生們的講話聲幾乎湮沒了老師的講課聲。
戴著方框眼鏡的中年男人在前面講得繪聲繪色，唾沫橫飛。大概看慣了這種現象，老師也懶得理了。不過這老師倒還挺孤芳自賞的呢，一個勁兒地講課，似乎有無窮的精力，不停地講著大理論，不知疲倦。
「柯夢琦，你今天下午怎麼一直都無精打采的啊？」小云看了看趴在桌上望著窗外的柯夢琦，問道。
她今天心情應該很好才對啊。那天她被舞蹈班錄取時，臉上綻放的笑容不知道有多燦爛，怎麼現在會這樣呢？小云疑惑地想著。
「我打算找份兼職，但是不知道怎麼找。還不知道別人要不要我呢！」柯夢琦還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天空。現在的陽光已經不像中午時那樣刺眼了，太陽有漸漸西斜的傾向。
「你為什麼要找兼職啊？你現在缺錢用嗎？我這邊還有些錢，可以先借給你的，不過你不要嫌少哦！」小云邊說邊把手搭在柯夢琦肩上，一雙肥嘟嘟的手顯得特別紅潤，放的姿勢卻有些笨拙。
「你那幾個錢不管用的啦！程……」柯夢琦剛說到這裡，聲音戛然而止。
差點兒說漏嘴了，柯夢琦暗自想著。
「成什麼啊？」小云追問道。
「哦，我是說我媽媽現在身體不太好，還休假在家，我要幫我媽媽減輕一些負擔啊！另外，還可以增加自己的實踐能力，對吧？」柯夢琦為自己的說辭感到挺滿意的，轉頭朝小云粲然一笑。
「看不出來嘛，你不僅成績好，還這麼懂事啊！」小云做出一副很佩服的樣子。
大片潔白的雲朵以不同的形狀在天空中自由地飄移，猶如失去家園的遊子。
傑，你現在是不是一個人啊？傷好了嗎？你會不會也像這些飄移的雲朵，沒有自己的歸宿呢？
柯夢琦腦中突然出現了程宇傑那張英俊卻憂傷的臉。
啊！我怎麼會突然想起他？柯夢琦搖了搖頭，試圖擺脫遐想。
「怎麼了？」小云撅著嘴，皺起眉，不解地看著柯夢琦。
「哦，還不是因為找工作的事，現在煩啊！」柯夢琦心不在焉地應答著。
「琦，要不我和你一起去打工，怎麼樣？反正現在我們的課餘時間很多。」小云建議道。
「哎呀，你湊什麼熱鬧啊，家裡又不缺錢花，你家裡如果知道你在外邊受苦受累，不知道有多心疼呢！」柯夢琦瞅著吃得肥肥胖胖的小云。
柯夢琦知道小云家裡挺有錢的，家裡又只有她這一個寶貝女兒，爸媽怎麼捨得讓她吃苦呢？柯夢琦記得小云的媽媽每週都會來看小云一次。那是個看上去很年輕的女人，有著一頭捲髮，衣著光鮮，臉上會一直堆滿笑容，顯得平易近人。
柯夢琦很喜歡小云媽媽來學校，原因就是她媽媽會帶很多好吃的過來。可惜的是，大半都會被胃口很大的小云風捲殘雲般吃光。要不是這樣，小云怎麼可能會一直保持現有的「好」身材呢！真的不容易啊！柯夢琦看著臉蛋圓胖的小云，撲哧一聲笑了。
「好啦，不要笑了，我的柯大小姐！」小云看著傻笑的柯夢琦，一臉迷惑，「我知道啦，我家裡一定不會讓我去找什麼工作的。」小云垂下她那圓圓的腦袋，很有個性的短髮根根堅硬地豎立著。
柯夢琦此時的思緒像水裡的浮萍般漂來蕩去。
下一刻我該做些什麼呢？柯夢琦轉而用手託著下巴，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