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啦，其實我在等一個人……他說會來，但是沒來。」
「他對你來說，很重要嗎？」方文旭探詢地問。
「是的，很重要。」柯夢琦堅定地說。
「比我還要……重要？」
「……」
「你如果願意等，那我就陪你等。但是，舞會都散場了，他還會來嗎？」
是啊，舞會都散場了，人都差不多走完了，傑還會來嗎？
「我們走吧，他不會來了。」柯夢琦主動挽著方文旭的胳膊，朝門外走去。
4
夜色中，昏黃的路燈下。
一個少年在啟盛學院裡狂奔。
他已經跑得氣喘吁吁，細密的汗珠爬上他的額頭。
但是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去跳最後一支圓舞！因為他要爭取屬於自己的愛情！
在柯夢琦邀請程宇傑參加假面舞會後，他早早地就準備好了佐羅的行頭。
但是，就在今天，當他拿著佐羅的行頭準備參加假面舞會時，那個拋棄他和媽媽的爸爸出現了。
那個男人有著與程宇傑同樣英俊的輪廓，但已經有些蒼老了，歲月毫不留情地在他的額頭上印上皺紋，將他的頭髮染白。
程宇傑原本對他有著深深的怨恨，因為自從他和媽媽離婚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程宇傑以為他沉湎於溫柔鄉，早已忘卻了他們母子倆。
可當程宇傑看到這麼蒼老的父親時，他覺得再多的怨恨都已經無關緊要了，因為歲月已經替自己懲罰了他。
「傑，我從電視上看到你，才知道你媽媽去年已經過世了……」那個男人老淚縱橫。
「……」
「對不起，我當初不應該離開你和你媽媽。其實，這些年我過得並不好，好幾次想來看你們，但又覺得放不下這張老臉。」
「既然放不下面子，那就永遠不要來。」程宇傑的語氣冷冷的。
「不知道這些年你們母子倆是怎麼過來的，我對不起你們啊！」男人自顧自地說著，「現在都過去這麼長時間了，我們父子倆好不容易重逢，就好好坐下來談談吧。」
「不用了，今天我還有事。」
「爸爸是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火車趕過來的，你就給爸爸這麼一個機會吧。」男人懇求道。
「……」程宇傑有些猶豫。
「有些事情我覺得有必要跟你說清楚，請你給爸爸一個機會。」
「好吧，我只給你半個小時的時間。」程宇傑終於鬆口了，把這個他應該稱作「爸爸」的男人讓進了屋。
原本定的半個小時卻變成了一個小時！
父子間的恩恩怨怨，通過這麼短時間的交流，已經消失殆盡了。
程宇傑的父親程清永在與他的母親離婚後，娶了一位美麗的姑娘。當初之所以會娶那個姑娘，是因為那姑娘說已經懷了他的孩子，並以死相逼。
其實，那姑娘並沒有懷孕，只是以此來騙婚，然後順理成章地騙走了程清永所有的財產，使他一夜之間成了窮光蛋！
而他，因為頂著「陳世美」的罪名，沒有臉面再來找程宇傑母子倆。
如果不是偶然在電視上看到程宇傑並得知他母親已經過世的訊息，程清永是不會來找程宇傑的。原本打算做一輩子「縮頭烏龜」的他決定與兒子長談一次，不管兒子能不能理解自己。他覺得只要對兒子說明一切，有生之年就無憾了。
幸好，兒子原諒了他。
程清永掛著清淚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等程宇傑上氣不接下氣地趕到文藝廳的時候，裡面已經漆黑一片了。
他還是來晚了一步，舞會已經散場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垂下頭，無力地倚在門邊。
「聽說，當圓舞曲結束的時候，最後的舞伴往往會成為一生的伴侶，是這樣嗎？」
「不久後的假面舞會，我會去跳最後一支圓舞，你會去嗎？」
「陪我跳一支圓舞，好嗎？」
「真的嗎？我會打扮成小人魚的樣子哦！」
「很好笑嗎？不過我真的很佩服人魚公主，她可以為了成全心愛的人，寧願自己變成泡沫……」
柯夢琦那天說的話在程宇傑耳邊迴旋。
最後的舞伴會成為一生的伴侶！
這句話如五雷轟頂！
一種從來都沒有的失落感將程宇傑緊緊包圍。
他從來都沒有想過柯夢琦會從自己身邊消失，已經習慣了她在身邊唧唧喳喳的，也習慣了她對自己的鼓勵。
他不敢想象沒有她的日子會變成什麼樣。
他怕失去她！
他竟然對她產生了某種依賴，而這種依賴不是別的，正是愛！
不知不覺間，一向以「冷酷無情」自詡的他居然愛上了別人！
我要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不管天涯海角！
我要告訴她我愛她，我不能沒有她！
一時間，這些聲音在程宇傑腦中爆炸開來。
他的雙腿像是被注入了無窮的力量，邁開步伐，朝前面跑去。
5
風在樹梢嗚咽，徘徊。
一顆流星拖曳著燦爛的弧光，劃過深沉的天幕。
「流星！」柯夢琦興奮地說。
「快許願！」方文旭輕輕推她。
柯夢琦的眸子瞬間暗了下去。
「為什麼不許願？」方文旭問。
「如果許的願望不能實現，還不如不許。」
「哦，那你的願望是什麼？」
「……」
「對不起，我不該問這麼隱私的問題。」方文旭無奈地笑笑。
「沒關係。」柯夢琦淡淡地說。
一陣秋風襲來，柯夢琦忍不住打了個冷戰。她將自己抱緊了。
方文旭猶豫地伸出手，將柯夢琦摟在懷裡。
柯夢琦沒有躲避。
在秋風蕭瑟的夜晚，這樣的一個懷抱讓她感到溫暖，也很有安全感。
方文旭低下頭，望著蜷縮在自己懷裡的瘦小身軀，心疼地將她更加抱緊了。
月光柔和地灑在柯夢琦白皙、清透的臉上，將她照得越發美麗。
「琦……」
「嗯？」
「我可以……吻你嗎？」徵詢的語氣。
「……」
柯夢琦還來不及回答，方文旭的臉就開始向她逼近……
「不要！」就在方文旭的嘴唇距離柯夢琦的嘴唇還有01毫米的時候，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程宇傑高大、落寞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寂靜的湖邊，汗珠細密地爬上他的額頭，英俊的臉上有些慍怒。
他眉頭微蹙，嘴唇緊抿，眼裡閃著慍怒的火光。他在生氣呢。
柯夢琦猛地推開方文旭，臉漲得通紅。
只是一瞬間，柯夢琦的手就被程宇傑抓住了。
「跟我走！」不容置疑的語氣。
「不！」柯夢琦倔犟地說。
「就因為他有錢所以跟他好，是嗎？柯夢琦，算我看走眼了！」嘲諷的口吻。
「放開她！」方文旭厲聲說道，同時抓住了程宇傑正握著柯夢琦的那隻手。
「什麼？」程宇傑感受到了來自方文旭強大的阻力，但仍然沒有鬆手。
「我說，放——開——她！」方文旭加大了力道，一字一句地說。
「憑什麼？」
「因為她是我的……女朋友！」方文旭用力擠出最後三個字，有些心虛。
程宇傑冷笑一聲，「女朋友？不愛你的女朋友？」
「……」不自覺地，方文旭抓著程宇傑的手鬆了一下。
「你放開我，我不會跟你走的！」柯夢琦站直了身子，企圖甩開程宇傑的手。無奈，程宇傑抓得更緊了，讓她掙脫不開。
「我有話跟你說……」
「有什麼話就在這裡說吧。」柯夢琦根本不看程宇傑。
程宇傑冷冷地掃了方文旭一眼，示意他離開。
「你不是有了芳菲嗎，為什麼還要糾纏琦？」
方文旭的語言如平地一聲驚雷。
柯夢琦的臉色突變。對啊，學校公告欄上都有傑和林芳菲的緋聞，她怎麼可以忘得一乾二淨呢？
「你走吧，我不想見你這個言而無信的傢伙！」柯夢琦生氣地說。
「因為家裡出了一些事情……」
「我不想聽你解釋！」柯夢琦打斷程宇傑的話。
「給我一次機會！」程宇傑盯著柯夢琦，完全當方文旭是透明人。
「你弄疼我了！」柯夢琦輕呼一聲。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程宇傑終於放開了柯夢琦。
「你快走，琦不想見到你！」方文旭邊說邊狠狠推了程宇傑一把。
程宇傑連連後退，一個趔趄，差點兒跌倒。
「傑，你沒事吧？」柯夢琦連忙走過去，擔心地問。
「你關心我表示還在乎我，對不對？」程宇傑笑了，笑得很詭異。
「……」柯夢琦不敢看他的眼睛，怕暴露自己的心思。
「走，我有話跟你說！」程宇傑拉著柯夢琦的手，在夜幕下疾奔。
「琦，琦！」方文旭在身後邊追邊喊。
柯夢琦想回頭對他說，你先回去吧。程宇傑卻加快了步伐，像影子一樣穿梭在校園裡。
很快，柯夢琦就聽不到旭的聲音了。
「你怎麼跑得這麼快？」
「被高利貸催債催出來的。」
「你到底要對我說什麼？」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什麼事這麼神秘？」
「琦，我……愛你。」聲音輕得不能再輕。
「什麼？我聽不見……可不可以再說一遍？」
……
奔跑中，兩個人的話被呼嘯的風過濾掉了。
熟悉的小樹林。
月亮懸掛在夜空，樹葉沙沙作響。
樹林裡一片靜謐。
「琦……今天我見到了我爸爸。」程宇傑的聲音有些沙啞。
「哦。」原來想對我說的就是這個啊，柯夢琦心裡有些失落。
「在我很小的時候，爸爸就離開了我和媽媽。我曾經很怨恨他，後來就當他不存在了。原以為這一生都不會再見到他了，沒想到現在卻在家門口見到了他。他老了，不再是相片裡英俊帥氣的男人。」程宇傑輕笑一聲，「我原以為自己會很恨他，可等見到他，才發現沒有想象中的那麼恨他。我說這些，不過是想說明遲到的原因。我不是一個不守信用的人，相信我，琦。」
「……」
程宇傑伸手握住柯夢琦的肩膀，讓她對著自己，亮晶晶的眸子深深地看著她，彷彿要看透她的心思。
「知道嗎，當我看到你和那個渾蛋在一起時，心有多麼痛！」程宇傑將柯夢琦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
柯夢琦能夠感受到程宇傑的心跳，熱烈而有力的心跳。
「琦，我愛你。」程宇傑將柯夢琦摟進懷裡，附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程宇傑溫熱的鼻息噴到柯夢琦的耳邊，她感覺癢癢的，渾身有一種奇異的酥麻感。
她溫順地依偎在他寬厚的胸膛上，聆聽他的心跳，感受他的溫度，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好聞的青草般的味道。
風在耳邊呢喃。
空氣裡充滿了愛情的氣味。
「你不是有芳菲了嗎，為什麼還要糾纏琦？」
就在柯夢琦快要意亂情迷時，方文旭剛才說的話突然又從腦中蹦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
柯夢琦觸電般推開程宇傑。
「為什麼？」程宇傑疑惑至極。
「你的女朋友是林芳菲，不是嗎？」柯夢琦反問道。
「可我愛的人不是她，是你！」程宇傑無比肯定地說。
「那你這不是腳踏兩條船嗎？」柯夢琦質問道。
「這根本是兩回事，你不明白！」程宇傑有些急切地說。
「我當然不明白，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在學校裡親吻林芳菲，並強調說這是秘密；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帶我去海邊，還親吻了我；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誤會我，不分青紅皂白就說是我公開了你的秘密；我不明白你為什麼和林芳菲在一起卻說你不愛她，愛的人是我！」柯夢琦氣呼呼地一口氣說了這麼多。
「聽完這個故事，你就會明白一切了。」程宇傑自顧自地說，「因為爸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所以我一直和媽媽相依為命。去年，在得知媽媽得了絕症後，我的世界崩潰了。醫生說媽媽需要立即動手術，但是鉅額手術費讓我無法承擔。這時候，‘超級boy’比賽開始了，朋友勸我去參加的時候我還猶豫不決，但看到第一名可以拿到十萬元獎金時，我不再猶豫了。那時候，我最需要的就是錢。
「一直以來，都是媽媽照顧我。雖然家庭條件不好，但媽媽還是會盡量滿足我的所有要求。我的舞蹈之所以跳得這麼好，就是因為小時候媽媽把我送到藝校學舞蹈的原因。我已經長大了，應該是報答媽媽的時候了。當時我唯一的念頭就是一定要拿到‘超級boy’的冠軍，治好媽媽的病！
「和今年一樣，我很順利地進入決賽。當時我是媒體報道的冠軍熱門人選，我也對自己很有信心。可是……」
說到這裡，程宇傑停頓了一下，眸子暗了下去。
「可是娛樂圈自然有娛樂圈的所謂潛規則，我這樣一個沒有任何背景和後臺的人，想要拿到冠軍談何容易！」
程宇傑輕笑一聲。
「巔峰之戰時，我和方文旭同時站到了pk臺上。當時，我還興沖沖地以為冠軍觸手可及，單純地認為一切憑實力說話。可最後的結果卻如同一盆冷水把我澆得透心涼。當主持人宣佈冠軍是方文旭時，我頓時大腦一片空白，然後還沒有領亞軍的獎盃就跑下了舞臺。冠軍還是亞軍對我來說其實沒有那麼重要，對我來說重要的是那十萬元獎金。當時我的感覺就是冠軍沒了，錢沒了，媽媽的病就無望了。」
「然後你就開始向高利貸借錢給媽媽看病？」程宇傑追溯往事時的憂傷表情讓柯夢琦心疼。
「嗯。既然無緣冠軍，拿不到獎金，我只能想別的辦法。親戚中並沒有誰是富翁，怎麼借都不夠。最後，實在沒有辦法，我只能去借高利貸。我騙媽媽說這些錢都是我參加比賽得來的。事實上，去年的‘超級boy’還沒有今年這麼受歡迎，我當時並沒有受到唱片公司的關注，也沒有接拍廣告的機會，不然就不用向高利貸借錢了。
「但是，畢竟向高利貸借錢給媽媽看病不是長遠之計，我不但經常被高利貸催債，後來他們甚至都不借錢給我了。最後，媽媽沒錢看病，只能回家……」
程宇傑實在說不下去了，聲音哽咽。
柯夢琦不知道該怎麼安慰程宇傑，只是盯著他英俊而孤寂的側臉，憂傷的情緒在心裡無聲地蔓延。
「我是親眼看著媽媽離去的……眼睜睜地……卻毫無辦法。」程宇傑的臉上滿是憂鬱。
「後來，得知方文旭能得冠軍是因為他爸爸是方氏集團的老總，而去年‘超級boy’最大的贊助商就是方氏集團，我心灰意冷，也開始恨方文旭。如果不是他奪走了我的冠軍，如果我能拿到那十萬元獎金，或許媽媽就不會那麼快離我而去。從那一天起，我就發誓一定要讓方文旭也嚐嚐失去最愛的人的滋味！」程宇傑眼中的憂傷已經被仇恨取代了。
「啊？難道……你跟林芳菲在一起僅僅是為了報復方文旭？」柯夢琦不敢相信地問。
「沒錯，我對林芳菲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她不過是我手中的一枚棋子。我之所以跟她在一起，只是因為她是方文旭最愛的人。」程宇傑眼中燃起了一股異樣的火花。
柯夢琦的腦袋轟的一聲炸開了。
她無法想象自己一直傾心愛慕著的傑竟然是這樣一個人！這樣一個睚眥必報的人！這樣一個被仇恨矇蔽了眼睛的人！這樣一個拆散一對情侶的第三者！
如果傑是這樣的人，那麼他對自己的表白是不是僅僅因為她現在是旭最愛的那個人，她是不是也僅僅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