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東西，戴久了總會留下印跡，如同有些人在自己身邊待久了就無法忽略一樣。
（1）
清晨。
霧氣還沒有散盡。
餘下薄薄的一層漾在清新的空氣裡。
「琦，快點兒，快遲到了。」走在柯夢琦的前面小云，急匆匆地招呼著後面的她。
「你又不是遲到一次兩次了，這次幹嗎這麼著急啊？」柯夢琦跟上小云的腳步，問。
「你不知道，這門選修課人多著呢，得趕緊去搶座位。」小云額頭上滲出汗來，有些氣喘地說。
「選修舞蹈課那會兒也沒見你這麼積極。」柯夢琦不像小云那樣要額外負擔脂肪的重量，走得不太吃力。
走到教室，幸好還有好些座位，小云長長地舒了口氣。
她並不急著坐下，而是左顧右看的，好像在尋著某個人。
「你今天好奇怪。」柯夢琦朝小云撇了一下嘴。
「我看到了！」小云似乎沒聽見柯夢琦的話，臉上躍上花兒般的燦爛笑容，朝右前方揮了揮手，雙腳還踮了起來，生怕自己被來往的同學淹沒。
柯夢琦循著小云張望的方向望了過去，是李晨浩那張笑容明媚的臉。
柯夢琦嘆了口氣，說：「還以為是多麼大的一件事呢，竟讓你樂成這樣。想來見人家了就直說嘛，還以搶座位為藉口，這可不像你楊小云的作風啊！」
「搶座位？」小云自顧自地說了一句，然後，臉紅了一下，羞澀地說，「我也沒說給自己搶座位啊，沒想到他比我來得還早，真有些不好意思。」
「走，我們去後面坐。」小云將柯夢琦拉至過道上時，卻撞了一個人。
柯夢琦結結實實地撞在某人的懷裡。頓時一股好聞的味道向她的鼻端撲來。還沒等她沉浸在那氣息裡，她的鼻子隱約疼了起來，痛一點一點地襲了上來。
剛想說「對不起」時，柯夢琦突地微微睜大了眼。此人竟是方文旭。
「是你！」方文旭顯然也愣住了，打算說出口的話剎那間嚥了回去。臉上些微的厲色漸漸退去，他換上了一貫柔和溫潤的容顏，語氣中略有責怪地說，「走路怎麼這麼不小心。」
說完，他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柯夢琦稍稍傾了一下身，將頭偏向另一邊，臉上露出尷尬的神色。
「咳咳，我去那邊了。」小云輕輕地咳嗽了一聲，很識時務地走了。
「你也選了這門課？」柯夢琦找好座位，坐定後，問道。
比柯夢琦高几屆的學姐學長們一般是不會選修此課程的，他們都不願意把時間花在這樣的課程上，也只有像柯夢琦這樣剛進學校的，緣於好奇和新鮮才會選修。
所以，如方文旭這樣的算是異數。
「我都來上課了，當然選了啊，要不你以為我專程找你來的？」方文旭笑道。
他口是心非的功力還真了得，讓人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異樣。他明明是想跟自己愛的人待在一起才選的，卻裝作學習用功的乖學生。
「我哪裡有那麼大的面子啊。」柯夢琦不認為他會特意來找她，又沒什麼要緊事。說完，她摸了摸還有些疼的鼻子，語氣中略帶諷刺說，「不過，你來得還真是時候！」
「還疼嗎？」方文旭輕輕地撫上她小巧的鼻子，低聲問。
他眼中盪漾的溫柔像綿綿不絕的細雨，滴滴落入柯夢琦的心底，幻化成一汪清澈的潭水。
「鼻子都快被你撞歪了。」柯夢琦嗔怪道，然後，指了指發疼的鼻子，說，「成這樣子了，大概要毀容了，還不知道會落得幾級殘疾呢，以後沒人要了……」低低的尾音被拖得長長的。
方文旭聽著柯夢琦的誇大其詞，忍俊不禁。
停止笑後，方文旭耳語般的聲音響起：「不準說你沒人要。不管你以後變成什麼樣子，你在我心中都是最美的，你是我生命裡永遠都不會褪色的亮麗風景。」
隨口說的一句玩笑話竟被方文旭回答得如此認真，大大出乎柯夢琦的意料，她竟有些不知所措。
甜言蜜語往往會成為無法兌現的謊言，卻又是萬般中聽，讓人如墜蜜罐，自甘沉溺。
此刻，空氣中似乎飄蕩著縷縷香甜氣息，四溢開，香氣宜人。
他們挨著坐，親密無比。
很多女生看著他們倆，眼中不再有對柯夢琦的嫉妒，已然升為羨慕了。
當柯夢琦成為她們眼中的主角時，她周身彷彿罩著似有若無的光環，美得讓她們唏噓不已。
如果這世上有童話，他們會不會是最登對的王子和公主？
陽光暈開的光芒染遍湛藍的蒼穹。
霧氣早已全數散盡，流逝在須臾而過的時光裡。
午飯過後，兩人趁著下午都沒課，方文旭便向柯夢琦提議去逛街。柯夢琦想想回去也沒什麼事，便欣然答應。
剛走進樺雲大廈，柯夢琦的眼睛倏地一亮。整個大廳水月洞天般，暖色光線充盈其中，各種擺設品熠熠發光，極盡神秘與奢華。
平日裡，她鮮少來如此豪華的商場，要來也是被小云硬拽來的。她知道這些商場只有白領階層的人才能消費得起，她一個窮學生也只有看看的份兒。
而她身邊的方文旭，一身剪裁得體的衣服，看面料就知道價格不菲，想必他是經常光顧這樣的商場。
方文旭輕車熟路地帶著她到電梯處，直接按了「6」。不一會兒，只聽丁零一聲，電梯門緩緩開啟。
地面光潔無比，能看清自己的倒影。柯夢琦環顧四周，心中不得不讚嘆。
一個個玻璃櫥窗被染上暖光，透過櫥窗能看到一排排擺放整齊的衣服。衣服的設計很獨特，不同於她平時在一些小商場裡看到的。
由於不是週末，商場裡的人相對比較少，各個商鋪之間來往的人屈指可數。
走在安靜的過道上，間或能聽到售貨員間的竊竊私語。
路過一個櫥窗時，柯夢琦腳下突然一滯，眼睛直直地望著櫥窗裡一件粉色外套。
方文旭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嘴角微微勾起，然後牽起柯夢琦的手走了進去。
「請問需要什麼？」售貨xiaojie一見有顧客光臨，連忙走上前殷勤地招呼。
「幫我拿一件這衣服，m號的。」方文旭指了指那件粉色外套。
「嗯，好的。」售貨xiaojie禮貌地應道。
售貨xiaojie將取來的衣服遞給方文旭，方文旭接過來直接遞到柯夢琦的面前，眼角帶笑，說：「去試試！」
「呃？」柯夢琦愣了一下，詫異地看著方文旭。方文旭一選便選中了她喜歡的衣服，讓她驚喜萬分。
「試試看效果如何。」方文旭微笑道。
驚喜之餘，柯夢琦不再多想，順手接過衣服走入了試衣間。
「你男朋友真是好眼光，這衣服穿在你身上再合適不過了。」售貨xiaojie見柯夢琦出來了，誇道。
柯夢琦聽見「男朋友」三個字，頓時不好意思起來，臉上浮現了一抹紅色的光暈。她悄悄地瞥了一眼方文旭，他絲毫不害羞，反倒是眼角的笑意更濃了。
方文旭看著鏡中的柯夢琦，覺得此刻的她美極了。粉色的衣服襯得她的膚色愈加白嫩，此款型融去了她身上些許稚氣，顯得很優雅，使她渾身散發出一種優雅的氣質。
「xiaojie，麻煩幫我把這件衣服打包。」方文旭說道。
「好的。」售貨xiaojie麻利地接過衣服走向櫃檯。
「旭，不用買。」柯夢琦輕輕地扯了扯方文旭的袖子，眉頭微皺。
在試衣間裡，她不是沒有看到價格牌，上面的標價超乎了她的想象，能抵上她幾個月的生活費。這樣的衣服穿在自己的身上再好看，也就只能過過試穿的癮罷了，她壓根兒就沒打算買。
「既然你穿著很合身，為什麼不買下來呢？」方文旭輕笑道，「你不用有什麼心理負擔，這點兒錢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看得出你喜歡這件衣服，而像這樣的店相同款型的衣服沒幾件，只怕是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
「可是……」
柯夢琦支吾著還想說什麼，方文旭一把摟過她的肩，說：「全當你陪我逛街的獎賞品。」
被方文旭這麼一說，柯夢琦也不再執拗了。
「兩位慢走！」售貨xiaojie彎腰恭送。
「琦，那件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我們讓剛才那位店員說的話成為現實，好不好？」走出那家服裝店，方文旭便開口說道。
柯夢琦稍稍一怔，隨即便明白了。
每每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就在一遍遍地想，自己要去做他的女朋友嗎？
方文旭固然是愛她的，也是真心真意地對她好，但是由於先入為主，她心裡總會想到程宇傑，想起他那憂傷的臉龐。
兩個人，如同光明與黑暗，屬於不同的領域，給她帶來截然不同的感覺，她該如何選擇？
一想到這個問題，她的心便一陣絞痛，讓她無法安睡。
她曾希冀著能跟程宇傑在一起，然而現下，他只是一個渾身帶著仇恨的人，他對自己的感情未必是真的。
相反，方文旭給她的愛卻是溫暖的，真實的，沒有什麼瑕疵。他可以為她做那麼多事，卻從未強迫自己做他的女朋友。他一次次地尊重她的選擇，毫無怨言。他的善解人意她又何嘗不知？
如今發生了這麼多事，柯夢琦曾經的希冀已被風吹走了。愛程宇傑又怎樣？心裡邊惦記著他又如何？到底是換不回他的真心。倘若他所說的所做的都是假的，她的堅持還有什麼意義？
即使再痛，她想，是該做出選擇的時候了。
柯夢琦垂眸，心頭彷彿被什麼東西硌著，讓她好生難受。
她望著指間的戒指，上面的光芒絲毫未退，點點柔光映入她的眼睛。她的心彷彿正慢慢被這柔光填滿，那些翻攪著的思緒隨之漸漸後退，遠離。
安靜至極的商鋪，讓方文旭覺得壓抑。他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拎著袋子的手稍微施了力，手心竟有薄汗沁出。
他不敢去看柯夢琦的表情，視線一直投向遠處，有些茫然。柯夢琦久久的沉默，讓他心生恐慌。他無法想象這一絲曙光被埋入黑暗後的情景。
時間悠長地流過，好半晌，柯夢琦薄唇微啟，道：「我願意讓剛才的店員的話成為現實。」
她的聲音雖低，方文旭卻字字聽得清晰。他竟有半刻的愣怔，一時間沒能回過神來。
這是真的嗎？這是真的嗎？方文旭猛然扭頭望著柯夢琦。
他終於盼到了自己許久以來一直期待的答案，心裡的愉悅無法言說，方才提起的心緩緩落了下來。
剛才他差點兒又要認為柯夢琦要拒絕自己，雖然她猶豫著，沉默著，但結果可能跟前幾次一樣，無疾而終。她的回答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你答應做我的女朋友了？」方文旭興奮地問，臉上笑容燦爛，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
柯夢琦嘴角微彎，輕輕地點了點頭。
「太好了！」方文旭高呼一聲，繼而將柯夢琦攔腰抱起，轉起圈來。
柯夢琦被方文旭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不由得驚叫出聲。她心裡有些害怕，自己這麼大的體積在他的掌心下自由旋轉，弄不好一個不穩就落地。其實，是她多想了，她自是不必擔心這些的。轉了幾圈後，她穩穩當當地落地，毫髮未損。
在商場裡逛著，方文旭根本無暇顧及周圍的一切，他的眼裡似乎只有柯夢琦，牽著她的手，時不時地跟她說話，嘴角揚得高高的。
回到宿舍，別的室友還都在做著各自的事。
柯夢琦臉上無法掩飾的幸福被小云一眼就看出來了。小云將她拉到自己的床邊，一把奪過她手中提著的袋子，翻開一看，兩眼立即瞪圓，嘴都成「o」型了，說起話來也變得有些結巴，「這……這不是夏奈爾剛出的新款，真夠炫的。我早就看中了，可惜……沒票子呀！」腦袋瞬時耷拉了下來。
柯夢琦沒有答話，將衣服疊好重新放到袋子裡。
「旭學長是闊少爺，以後你就慢慢享福吧！不像我，對好東西再怎麼垂涎三尺也到不了嘴邊。」小云微嘆一聲。
「人家已經是飛上枝頭的鳳凰了，我們能跟她比？」秦易邊寫作業邊說，狀似說得無意。
「那我們就乖乖地做麻雀，認命吧！」小云看著一旁的衣服，哭喪著一張臉。
「誰要認命呀？現在是什麼時代了，遇到個zhuanshi王老五咱就得主動出擊，別落入他人之手。」張莫正在卸妝，輕輕地拿開假睫毛。其實她的睫毛已經夠長了，再貼上假睫毛都有點兒嚇人。
「如果不是zhuanshi王老五，要不要主動出擊呢？」小云對這個話題來了興致。
「哦……哦……」張莫將卸好的睫毛貼放好，轉過頭，大眼睛溜溜地轉著，說，「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哪有……」小云連忙擺手。
「說不說？」張莫走過來，要撓小云的癢癢。
之後，宿舍裡陷入一陣吵鬧聲中。
柯夢琦無暇顧及她們的吵鬧，將衣服放到了櫃子裡。
她低頭望了望自己指間的戒指，光芒耀眼閃爍。繼而，她慢慢地摘下來，擱好。
戒指下那一塊小小的肌膚分外白皙，近乎蒼白，毫無光澤。留有一圈淺淺的痕跡。
有些東西，戴久了總會留下印跡，如同有些人在自己身邊待久了就無法忽略一樣。
（2）
「勁爆訊息，你們快看看！」一天中午，小云拿著一份報紙大呼小叫地衝進宿舍。
「什麼訊息啊？看你跑得怪帶勁的，臉上都出汗了。」秦易悠然地拿過小云手中的報紙，略略驚訝了一下，然後隨手扔到了桌上，無奈地說，「人這一齣名，什麼樣的事不可能發生？」
小云急匆匆地尋找柯夢琦，卻連個影子都沒看著，便問秦易：「你知道琦去哪兒了嗎？」
「她沒說。」柯夢琦去哪兒自然不會跟秦易說，所以秦易也不知道。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小云急得差點兒就要捶胸頓足了，在宿舍裡來回踱著步，萬分不安。
好不容易等到柯夢琦慢悠悠地回來了，小云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連忙將報紙遞給她，「琦，你看看，太荒唐了！」
「百信力捧之新人程宇傑和著名歌星艾純親密幽會！」
這些大大的紅色字眼倏然映入柯夢琦的眼簾，毫無心理準備下，她不禁往後倒退了一步，臉上掠過愕然。
她還記得程宇傑對自己信誓旦旦地說愛她，前不久還說要和她交往。難道由於自己的拒絕，他就選擇了別人？
「前些日子，傑不還跟芳菲學姐在一起的嗎？才過了多久啊，怎麼換成艾純了？艾純就是‘超級boy’那位評委吧？長得倒是很純潔，不知道是不是她勾引傑的。要不然，傑怎麼會輕易放棄芳菲學姐，我看傑不是那種人。」對於自己的偶像做出這等事來，小云異常激動，暫不知道事實如何，先把罪狀推給了艾純，明顯有偏袒傑的意向。
「緋聞吧。」柯夢琦淡淡地說，心裡卻如驟漲的潮水般翻湧。
「記者是成天沒事做，專門打探別人的隱私，讓我們不知其真假啊。」秦易還記得看到關於程宇傑跟林芳菲在一起的訊息時的情景，而眼下……程宇傑已換新歡。
「不管真假，我相信傑不會做出這樣的事的！」小云堅定自己的立場。
「你們有誰要買飯，我幫你們帶上來。」柯夢琦立馬轉移話題。
「我剛吃過。」秦易淡淡地說道。
「哈哈，這個提議不錯，那你幫我帶一份米飯一份香辣雞塊一份魚一份排骨一份……」小云滔滔不絕地說起來。
還沒等她全部說完，柯夢琦便垂下頭來，嘆了口氣，說：「我的大xiaojie，你倒是要吃多少菜啊，還都是葷菜，小心養胖了就沒人要了。」
小云剛才的興奮勁瞬間被澆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材，想想再這樣吃下去的話，還真不知成什麼樣了呢，到時候她的心上人真不要她的話，她就慘了。然後，她立馬改菜譜。
走在柔和的陽光下，柯夢琦卻覺得自己的心格外涼，沿著心臟的部位漸漸延伸到身體每個細小的角落。
就算騙自己那是緋聞，就算自己不敢承認那是她看到的現實，她的心仍揪緊著。
他完全把感情當遊戲了，玩一個再玩一個？
多虧自己當初的決絕，雖然看不清他的真面目，卻以毫無轉圜的方式來擺脫他，已算明智。
此時，她徹底地猜不透他，更看不透。
難道……
忽然間，有個念頭在她腦中閃現，讓她驟然一驚，手心處竟然沁出冷汗。
「傑，你甩掉我就是為了她？」林芳菲找到程宇傑，將手中的報紙狠狠地摔在地上。
昨天，當李銘玥告訴她程宇傑和艾純約會的訊息時，她始終不相信，直到看了報紙才不得不信。他千方百計地要跟自己分手就是因為這個嗎？
悲痛的情愫須臾便漫過她的心頭，讓她幾近無法喘息。
是她不如那個艾純嗎，條件不如還是長相不如？她著實不甘心。當晚她就打電話給程宇傑，約好了見面地點。她知道程宇傑可能會拒絕，就把事情說得很重要，讓他一定得去。程宇傑也不是鐵石心腸的人，思索了一下，最終還是答應了。
「不是。」程宇傑直接回答道，絲毫不含糊。
「這……那你說這是什麼？」林芳菲將地上的報紙撿起來，指了指上面醒目的字，問道。由於情緒激動，說起話來有點兒結巴。
「媒體搞的緋聞你也信？只是一些緋聞，緋聞誰不會說。」程宇傑冷冷地說道。
「那這些都是假的了？」林芳菲心中的痛苦頓時被排遣開，暗沉的眼睛突地亮了起來。
「你找我就是為了這事？」程宇傑答非所問。
在程宇傑的印象中，林芳菲已經許久沒有找過他了。他以為她徹底放開了，沒想到她為了這等事竟來找他。
「對！」林芳菲回答得理直氣壯，她就是心有不甘。見程宇傑有點兒頹然的神情，她的語氣軟了下來，「我就在想，你怎麼會跟那種女子混在一塊呢。」在林芳菲看來，身在娛樂圈的女人都不太乾淨。
「我還有事，先走了。」程宇傑打算匆匆離開。他剛邁出一步便被林芳菲拽住了胳膊。
「傑，你就真這麼狠心？」林芳菲哀婉地說，眼神幽暗。
分手後，程宇傑沒再跟她聯絡過，讓她悲痛欲絕。這是她頭次體會到被人拋棄的滋味，長這麼大哪裡有人這樣對待過她，使得她如此痛不欲生？
她不是沒有嘗試著要忘記他，可偏偏越是想要忘記的反而記得越深刻。她似一隻小小鳥，被囚在了記憶的牢籠裡，無從逃生。
她心裡終究是在乎他的，在乎他們從前在一起的點滴，這些她都無法忘懷。
「我已說得很明瞭了，不要這樣。」程宇傑的手臂稍微一使力，放在他胳膊上的手便立即滑落。
林芳菲的手無聲地垂下，心底驟然一涼，嘴角牽扯出一抹笑，低低地說：「你知道忘記一個愛的人有多難嗎？那種痛苦你知道嗎？」
程宇傑沒有留給她隻言片語，只給她一個冷漠的背影。林芳菲望著地上沒有掃盡的枯黃葉子，心間澀澀的。躲在樹的陰影裡，看不見任何光，她逐漸蹲下身來，嬌美的臉龐染上悲傷。
（3）
幾日後。
學校南邊的廣場，一場露天晚會即將開始。
「琦，在這兒看夠爽吧？」小云帶著柯夢琦早早地來到了廣場。廣場上的舞臺已經搭好，她在舞臺前的第一排座位上坐下。
「我們能在這兒坐嗎？」柯夢琦看了看身旁那些站著的同學，問。
「放心，我們是走的後門。浩學長宿舍的一哥們兒專門負責這次晚會，他給我們弄多少個座位都行。」小云一臉歡喜地說。
「那你現在跟你的浩學長髮展得怎樣了？」柯夢琦問。
一提到這個，小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苦著臉說：「一點兒進展都沒有。琦，你說他是不是嫌我胖，嫌我不夠漂亮啊？」說完，還故意睜大了眼睛，一臉期待地等待琦的回答。
「愛情這種事，要用心。除此之外，還要有耐心，如果你真的喜歡他的話，就不要放棄，用你的真心去打動他。」柯夢琦像個愛情專家一樣，說得頭頭是道。
「真不愧是過來人！」小云朝柯夢琦豎起了大拇指。
「去你的！」柯夢琦輕輕地戳了一下小云的腦門。
稍後，小云興奮地說：「琦，你知道今天傑被邀來作為這次晚會的特別嘉賓嗎？」
柯夢琦是被小云拉來看的，哪裡知道傑會參加這次晚會。以他的性子，應該不會來參加的。柯夢琦不禁扭頭問小云：「是誰有這麼大的能耐竟能請動他？」
「還用說，應該是老師親自出馬找他的。」稍停片刻，小云繼續說，「本來旭學長也被邀請來的，好像他臨時有事就取消了。我還以為他是因為要跟你約會才推託的呢。」說完，小云詭異地一笑。
「哪裡，約會跟學校演出是兩碼事，輕重他還是分得清的。我現在在這裡就是最好的證明啊！」柯夢琦微笑著拍拍胸脯。
一想到待會兒會看到傑，她就有些坐立不安。沒過多久，她對小云說：「我身體有些不舒服，你在這兒看吧，我先回宿舍了。」
「剛才你不還好好的？是不想看到傑吧？」別看小云大大咧咧的，有時她的思維倒是挺縝密的，一眼就看穿了柯夢琦的心思。
柯夢琦心裡的小算盤被看穿，便決定不再裝了，直起腰微微地點了一下頭。
「我不知道你跟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但我希望你能面對現實。況且你現在已經是旭學長的女朋友了，就算曾經跟傑有過什麼也都忘了吧。」小云得知琦跟旭學長談戀愛後，心裡替她高興。不是她不看好傑，她覺得是傑不懂得珍惜琦才會讓琦決定跟旭學長在一起的。如果傑對琦好的話，琦又怎會選擇旭學長呢？
柯夢琦怔怔地望著遠處，眼底一片黯然。她何嘗不想面對現實，然而她卻害怕一見到傑，那些纏繞的思緒就會鋪天蓋地地湧過來。
小云握上柯夢琦的手，稍稍施力，似乎在向琦傳遞力量。
不一會兒，整個廣場上就站滿了人，圍在舞臺的前面，一圈又一圈。
女主持人拖著長長的晚禮服高調上場，故作聲勢一番，終於報出了第一位出場的人，就是今晚的特別嘉賓程宇傑！
舞臺下頓時傳來女生的尖叫聲歡呼聲。站在後面的女生被前面的人擋住了視線，就努力地踮起腳尖。
程宇傑一上場，周身彷彿帶著無窮魅力，有一種無形的磁場，深深地吸引了臺下的眾女生。他的頭微低著，燈光突地全熄滅了，臺下的掌聲也配合著漸漸消失。黑暗中，他一動不動地站著，不消片刻，燈光被打亮時，激烈的音樂響起，他靈動地活躍著身體。整個現場頓時火爆起來。
雖然耳邊的聲音很嘈雜，柯夢琦仍恍若未聞，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舞臺上自由舞動的程宇傑，心中淌過莫名的情愫。
這張臉龐如此熟悉，離得這麼近，她卻覺得遠在天邊，無法觸控。
舞蹈快收尾時，程宇傑不經意間瞥到了坐在前排的柯夢琦，他有片刻的愣怔，手上一滯，隨之就漏做了一個動作。
「小云，我想我得先回宿舍了。」柯夢琦湊到小云耳邊說。
「傑的表演你都看了，下面的精彩可不能錯過！」小云還在鼓著掌，笑容明媚。
「傑的我看完了，也算是面對現實了吧？我是覺得這裡的氣氛太熱烈了，熱烈得我快喘不過氣了。」柯夢琦當真是覺得胸悶，卻不知是這氣氛搞的，還是心中翻騰的思緒搞的。
「好吧，你回去吧！還真是沒有眼福。」小云朝柯夢琦揮了揮手，看她皺著一張臉，看來也不是裝的。
讓柯夢琦沒想到的是，她竟然在半路上遇見了程宇傑！
柯夢琦猛然收住了腳步，愣愣地望著他。橘黃色的燈光柔和地灑在他的臉上，照得他輪廓分明。
柯夢琦不去想自己怎麼會遇上他的，只想著趕緊離開。打算越過他的時候，耳邊傳來低沉的聲音：「我有話對你說。」
他的聲音似乎有某種蠱惑力，讓柯夢琦動彈不得，隨即，尾隨程宇傑來到了學校幽靜的一隅。
「有什麼話你儘管說吧！」柯夢琦壓抑住內心的情緒，開門見山地問。
「聽說你現在正在跟那渾蛋交往，是真的嗎？」程宇傑眼中滑過一抹憂傷。
「是的。」柯夢琦並不否認，然後說，「請不要那樣稱呼我的男朋友，他有名字的。」
空氣忽然凝滯。冷風漸漸灌入他們的衣服，即使穿著比較厚的外套，依舊擋不了寒風的來襲。程宇傑覺得心更冷，冰涼一片。
他無法告訴自己柯夢琦說的是真的，他不願相信這個殘酷的現實，心中存有的一丁點兒希望盡數破滅。
「你真的喜歡他嗎？」程宇傑笑了一下。
程宇傑的自言自語觸痛了柯夢琦的心。站在他面前她始終做不到淡定，即使表面上鎮定自若，內心仍會起波瀾。
「那你喜歡艾純嗎？」柯夢琦嘴角扯出一抹笑，充滿譏誚，停頓了一會兒，又說，「如果我沒記錯，你好像剛跟林芳菲分手。」
「你也信那些緋聞？」程宇傑已無力辯駁什麼。外面的輿論一波接一波，還不是為了炒作，以他個人的力量根本沒法跟輿論相抗衡。
「為了那十萬塊錢，值得你這麼做嗎？」柯夢琦揚起臉，冷聲說。
「你在說什麼？」程宇傑蹙起眉。
「你自己做的事情還不清楚嗎？非得我來點破？」
「你想說什麼？」程宇傑直接問道。
「當初是誰懷疑我用感情做交易換來了十萬？而如今呢，你怎麼做的？」柯夢琦知道程宇傑一時半會兒根本拿不出那麼多錢。不過，為了儘快還錢，他會想盡一切辦法。誰願意欠自己仇人的錢，還是自己喜歡的人幫忙借的，仇人的人情他鐵定是不會稀罕。
「你同樣懷疑我？」程宇傑勾起唇角，苦笑道。
若不是艾純幫忙，他豈會有那麼多錢？柯夢琦實在想不出他還會通過什麼路子找來這麼一大筆錢。
夜風呼呼地刮過柯夢琦的臉龐，掃過她的眼簾，有細小的微粒頓時鑽入她的眼睛，澀澀生疼，她下意識微閉上眼。
少頃，她的眼前模糊起來，一切彷彿被罩上了一層紗，看不清遠處。其實，她更不看清的是自己的心，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相信眼前的這個人。
「是，那錢是我用感情換來的，這個答案你很滿意吧？」程宇傑輕笑道，可他的笑顏中卻帶有無盡的悲傷，還有些許嘲諷。
柯夢琦聽著傑漸漸低緩的語氣，眼中的模糊逐漸擴大面積。那些微粒惹得她的眼睛著實難受。她抬手輕輕地揉起眼角。
「怎麼了？」程宇傑以為她哭了，慌亂地問。
「沒什麼。」柯夢琦自顧自地揉著眼角，快溢位眼眶的液體被她快速擦盡。她不是沒有聽出程宇傑話中的緊張與關心，可他越是這樣，她的心反而越疼。
程宇傑輕輕地拿開柯夢琦揉著眼睛的手，看見了她異常晶亮的眼眸，裡面溢滿了水。他心疼地說：「告訴我，怎麼了？」
「沒什麼事，大概是沙子進入眼睛裡了。」柯夢琦輕描淡寫地說。然而，她的眼睛仍舊難受，想伸手去揉，想將那些可惡的東西揉掉，剛想抬手就被程宇傑拽住了。柯夢琦怔怔地望著傑，雙手被他鉗住無法動彈。
程宇傑俯下身，輕輕地吹著柯夢琦的眼睛，動作極輕。柯夢琦覺得有羽毛輕輕掃過她的眼簾，澀澀的眼角逐漸變得清涼。
「眼睛還疼嗎？」程宇傑輕聲問。他距離柯夢琦如此之近，身體差點兒都要貼上她的了。
「好多了。」柯夢琦回答道。那些粉塵到底從眼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