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素神色平靜,垂首靜坐著,忽然聽耳邊傳來一聲嘆息。她側過頭去,身邊空空。
過許久,鑑定人員終於抬起頭來,「白先生,確定是白琳琅小姐的筆記,書寫時間也大致在三年前。」
另一個人介面:「白先生,真是白琳琅小姐親筆,那麼這封遺囑確有法律效應。」
童佩華的眉目立刻舒展開來,白崇光卻皺緊了眉頭。
白坤元面無表情,「那就當著各位前輩的面,宣讀吧。」
空氣瞬間繃緊。靈素沒有抬頭,緊握住一方衣角,深吸一口氣。
律師清了清喉嚨,念道:「本人,關琳琅。神智清明,頭腦清晰,在此立下遺囑。在我死後,將我名下白氏公司5%的股份,贈與母親,感謝她的養育之恩。」
敲錘定音。
眾人都鬆了一口氣。
突然響起椅子翻倒在地的聲音,白崇光站了起來,已經面色鐵青,眼露紅光。
他粗著嗓子發問:「這是什麼東西?」
白坤元淡淡道:「這不是東西,這是琳琅的遺囑。」
他將那張紙細心折起來,輕柔地放進資料夾中,仿若珍寶。
「崇光,別這麼輸不起!」童佩華笑眯眯道,「這幾位專家不是都已經證明了嗎?這確實是琳琅親筆書寫的。」
白崇光推開要拉他的白坤芳,衝到白坤元面前。「我不相信,琳琅那個時候……」
「琳琅那個時候雖然病著,但是神智清醒,心臟病不影響她立遺囑!」白坤元厲聲打斷了他的話。
童佩華道:「崇光,琳琅把股份給了姨媽,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啊。即使沒這份遺囑,她的遺產也是有姨媽繼承啊。」
白崇光眯起眼睛:「你們剛剛不是才找醫生證明大嫂得了老年痴呆,按照白家規矩,她的股份都暫時由白坤元支配嗎?這可不就是,琳琅的東西就是大嫂的東西,大嫂的東西,就是他白坤元的東西?」
白坤芳看不下去,也站了起來:「白崇光,你別說了,給自己留點臉面吧!」
白坤元面色鐵青,緊閉雙唇。童佩華笑道:「崇光,什麼琳琅的坤元的,這都不還是白家的嗎?這一家人……」
「是啊!」白崇光打斷她,「你也快成白家人了,也跟我說起一家人來了。什麼時候公佈定婚訊息啊?」
靈素緩緩抬起頭來。
童佩華再好的涵養,也終於被得罪,「白崇光,成王敗寇,你有點風度行不行?」
白崇光大聲頂了回去:「你們這對狗男女,你們怎麼對得起琳琅的在天之靈!」
「白崇光!」白坤元大喝一聲。
「你給我知道一點分寸!當著這麼多長輩的面,你還有什麼苦衷就全說出來,別到時候讓我落得一個迫害小叔的罪名。我白坤元做事向來有章有法,我今天任你挑骨頭!」
有長輩開口:「阿光,你這何苦。白家也沒虧待你。這怎麼弄得要被趕盡殺絕了似的。」
白崇光一臉悲憤,咬牙不答。
童佩華道:「遺囑是沈小姐這個局外人拿出來的,證實了真實性和法律效應。這還有什麼漏洞?」
白崇光的目光終於落到靈素身上,「沈靈素?」
他這三個字念得咬牙切齒,讓靈素遍生寒意。
「她哪裡是什麼局外人?她分明是被白坤元迷了心竅的一個女孩子!什麼通靈,什麼異能?沒準全都是白坤元自編自演的一場戲!來歷不明,妖言惑眾……」
「夠了——!」白坤元猛地一拍桌子,滿場人都給嚇得大氣不敢出。
「宇生。」
「是。」那個陪同靈素來此的男子應道。
「你帶他出去吧。」
白崇光搶先笑起來:「趕人了?倒真是乾脆利索。我不用人帶,我有腳自己會走!」
他正了正領帶,挺直腰板昂首闊步地走了出去,誰也沒看。
白坤芳哎了一聲,起身追了過去。
會議室裡的氣氛終於稍有緩和,議論之聲響起,白坤元又開始交代一些事宜。
這些聲音傳到靈素的耳朵裡,全都成了嗡嗡之聲,像是有一窩的蜜蜂在耳朵邊飛。她閉上眼睛,卻怎麼都緩解不了那股頭暈的感覺。背上的汗已經溼透了衣服,額角的汗也滑落進頸裡。
她用盡全身力氣,緩緩鬆開緊握成拳的手。掌心陣陣刺痛。
童佩華關切的聲音喚回了她一點神智:「靈素,靈素?你不舒服嗎?」
靈素茫然地抬起頭,童佩華那張放大的臉讓她不自主地往後縮了一下。
「怎麼了啊?流了這麼多汗。」童佩華的手已經探上了她的額頭,「呀!好燙啊,發燒了!」
白坤元停下議論,望了過來。
童佩華又看到她的手,「呀!怎麼流血了!」
白坤元立刻走了過來。靈素還來不及瑟縮,又被他摸著了額頭。
白坤元皺起了眉頭,「怎麼病了?宇生?」
助手忙說:「我不知道沈小姐病著。」
童佩華輕聲責備白坤元:「這時候發火有什麼用。還不快叫醫生?」
「不用了!」靈素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推開二人站了起來,「我回家睡一覺就好了。我走了。」
「靈素?」白坤元在身後叫她。
靈素只覺得後面有野獸在追趕一般,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白坤元急忙吩咐助手去送她,那人追出大樓,卻早已不見了她的蹤影。
***
溫書假這幾天,對於許明正來說,簡直是度日如年。
中途曾耐不住去找過靈素,可是家裡黑燈瞎火,敲門也沒人應,又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好不容易熬到高考那日,望穿秋水,終於在考生中找到那個倩影。
可是走近了,嚇了一跳。靈素似乎瘦了一大圈,臉色蒼白,唇無血色,眼神黯淡,彷彿大病一場。
「靈素,你病了嗎?」
靈素笑了笑:「刻苦讀書,最後衝刺。」
許明正一臉擔憂:「何必呢?你的實力自己清楚的嘛!」
靈素淡淡道,「沒什麼?我們進去吧。」
七月考場,外面酷日鳴蟬,裡面學子灑汗。筆在紙上沙沙作響,時鐘滴答,聲聲促人。
許明正答到一半,不放心地去看靈素。她正專注飛書,比剛才精神了許多。他稍微放心。
最後一門的結束鈴響起,靈素收拾好鋼筆,默默走出考場。同學們聚在一起對答案,她置若罔聞,徑直走出人群。
許明正追了出來,「靈素,我家有車,送你回去!」
靈素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去醫院。」
「那就送你去醫院吧。」
「不用,不用!」靈素邊說著邊加快腳步,過了馬路轉過街角。
小許是個好人,她已經受他太多恩惠,無以為報了。
到了醫院,妹妹正在睡著。她在床邊坐了片刻,才依依不捨地起身。
辦公室裡,醫生告訴她:「她現在這樣,做手術還是太勉強了。」
「不是沒有惡化了嗎?」
「可是也不見好轉啊。」
靈素忽然輕聲問:「醫生,請教一下。如果一個從來沒有被查出有心臟病的人,突然發病住院,搶救後可以下床,卻又在第二天發病去世。這合理嗎?」
醫生有點摸不著頭腦,「也不是沒可能。但那個人應該是症狀非常嚴重,怎麼會之前一點都沒察覺呢?」
靈素也嘆息似地說:「是啊,怎麼會沒有察覺。」
這是一句非常玄妙的話。
第二日估分填志願。靈素提筆久久不動,弄得許明正也什麼都做不成。
「靈素,早說好了的,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靈素笑著拍了拍他,「男兒志在四方,跟在女人身後跑算什麼?你媽不是一心想讓你去清華,你舅舅在那裡做事。」
許明正臉有點紅,「我這分數上清華還是要冒險。你想好了去哪裡了嗎?」
靈素左手緊捏著寫著估計出來的分數的紙條,看著厚厚一本目錄,閉上了酸澀的眼睛。
許明正關切道:「你不舒服嗎?你這幾日好像有心事。」
靈素緩緩張開眼睛,問道:「明正,你說我聰明嗎?」
許明正笑了,「怎麼這麼問?你當然聰明,你成績那麼好!」
「會讀書是勤奮,不是聰明。」
「靈素,你想說什麼啊?」
靈素鬆手丟下紙條,拉過志願表,「瞎了那麼久,終於明白了。」
她填下學校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