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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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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屋,延香,獸皮大床。看似簡樸,卻樣樣精緻華貴,都是絲毫不張揚的極品。傷口都已上藥包紮,斷骨也已固定,只是我同一枚粽子也無太大分別。

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喉嚨幹得要燒起來,從鼻子裡哼了幾聲,簾子一掀,那人走了進來。

張狂的紅色躍入視線中。高挑飄逸的身影,只覺得像一團飄忽不定的狐火。

狐火?

我聞到一股幽蘭之香,嘴角不禁抽了一下。

下一刻,一隻大手粗魯地抬起我的腦袋,一個杯子湊到嘴邊。

我疼得皺起眉頭,趕緊幾口把水喝了。那手一鬆,我的腦袋咚地一聲又砸回枕頭上,頓時眼冒金星。

那人又嘩地掀開身上的薄被,為我的傷口換藥。我一動不能動,就感覺他冰涼的手指在我的身體上移動。

一口氣上來,還是忍住了。要看要摸都早已做過,一具破皮囊,在乎個什麼?

藥膏冰涼,抹在傷口上卻是一陣火辣辣的痛。一番下來,出了一身汗。那人頓了頓,拿溼帕子為我把汗擦了去,又將被子蓋上。動作始終粗魯,非常不情願似的。

然後一碗散發著異味的湯藥湊到我嘴邊。我光是聞了一口那氣味就直泛惡,把嘴死閉著。

那個高傲渾厚的聲音不耐煩道:「想要活命就喝了它。」

我心口一團熱血翻湧,張開了嘴。那又苦又澀又酸又辣又鹹的東西灌進了喉嚨裡。

把這東西喝下去,我簡直覺得又死了一道。

那湯藥很快就起了作用,起先是暖烘烘地在胸腹間散發,然後越來越熱,變得灼燙,像是一團火在焚燒著我的五臟六腑。我痛苦地扭動身子,牽動了身上的傷口。床邊的人迅速點了我的穴道。我無法動彈,只能咬牙忍受,等待藥效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滿身大汗地醒來,發覺穴道已經解了。滿口血腥,舌頭生痛。

怎麼就不能湊巧咬舌自盡呢?

那人又幫我把汗擦了去。

忍了忍,還是開口問道:「這是哪裡?」聲音活似破風箱。

那個聲音漫不經心地回道:「千心居。」

「閣下是?」

「舜華。」

我沉默了片刻,說:「我叫沈眉。」

沒有迴音。張開眼,屋裡已經沒了人。

又這樣睡睡醒醒過了數日,皮肉之傷結了疤,精神也清明瞭許多。如果不是每日得喝那讓我感覺腸穿肚爛的湯藥,再被一個男人上下其手,這養傷的日子尚算舒適。

整日躺在床上,只聞鳥鳴,知道在深山中。屋子周圍布了結界,到處乾淨得很,我太無聊,只得用睡覺打發時間。

舜華每日除了換藥送飯,便不再出現,也極少跟我交談。那噁心的藥卻是每日都要服用,次次都痛得我死去活來。那時候舜華煙水晶色的眸子裡,總是帶著幾分冷酷,幾分無奈。

那一身紅衣,張狂奪目,宛如日落時天邊的流雲。這樣的人,卻偏偏跑到這深山老林裡來隱居?

或許不該稱他為人。

雖然修行極其高,可我還是聞得到他身山淡淡的狐息。

大半個月過去,掂量著可以下床了,床邊就多了一根柺杖。我拄著,用那條能動的腿,走出了這間屋子。

景山深深,不知身在何處,舉目遠眺,只見群山翠巍,層層綿延而去。早晨清霧未散,鳥啼枝間,朦朧之中只感覺紅塵萬丈卻永在天邊,與己無干。神臺空前清明,氣定心靜,宛如重生。

我拄著柺杖在院子裡轉。院子不大,四間竹房,乾淨整潔,草木扶疏,一株山花正開得熱鬧。

舜華那詭異飄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可以下床了?」

我回過頭去,迎上他冷漠的目光。清晨的陽光給他天神般的面容鍍上一條金邊,煙水晶的眸子閃爍著一點妖光。

倒是可惜了這一副好皮相。我低下頭去。

我問:「我該怎麼報答你?」

舜華挑了挑眉毛,「你想走?」

我道:「呆在這裡能做什麼?」

舜華說:「你中了妖毒,我給你喝佛陀散,以毒攻毒,你現在中著佛陀散,沒有我的解藥,走到那裡都是一個死。」

我一口氣湧上來,差點背過氣去!

我氣得罵他:「你這臭狐狸!」

舜華眯起了眼睛:「這樣稱呼你的恩人?」

我大叫:「我一早叫你不要救我!」

舜華抬起手,似乎要整理袖子,卻突然一手伸來,掐住了我的脖子。我大病初癒,躲閃不及,整個人落如他掌中。他手指冰涼,指甲尖利,彷彿枯骨,深深掐進我的肌膚裡。

我窒息,眼前發黑,劇痛本能讓我掙扎,可是無法呼吸讓我沒有力氣。那一瞬間我又像回到了那一刻:潮水般包圍過來計程車兵,雪亮的尖刀,我倉皇一如被獵人逼到絕路的小獸。然後那個男人排開眾人走了過來。我欣喜,呼喚著他的名字。他走近了,近了,英俊的容顏依舊。然後他抽出了配劍。我只一愣,「冰月蝶」已夾帶著冷光向我刺來……

舜華忽然鬆開手,我跌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

他捂著受傷的手,嘲諷道:「你這是想死的表現?」

是的,我怎麼可以死?背叛殺戮,一家血海,此仇不報,我無顏下地去見父母!

已經一臉淚。

舜華俯視我,不帶一絲憐憫。

「站起來吧。」他說,「現在你只有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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