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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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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說:「那隻小狐狸來闖天庭,本就是為了盜靈芝草去救母親性命。終於有一日,它揹著淨初又去了紫微峰。這次,他被抓住了。按照天庭律例,是要遭受天雷轟頂而死的。可是,淨初又闖了刑壇,將它救下,悄悄送他去了凡間。」

「這一事鬧得太大,黑帝光紀不肯饒恕淨初,小事化大,竟然將她削去仙籍,打下凡塵,去受那輪迴之苦……而當初幫著淨初闖刑堂的雨神玄冥,亦被一同打入凡塵……他們,本是一對戀人,卻被光紀詛咒,終其一生,生不能相養以共居,歿不得撫汝以盡哀,斂不憑其棺,窆不臨其穴……」

懷裡一空。一雙手從身後伸過來,將我緊緊抱住。我的淚水姍姍而下。

千百年已過去,當年弱小的狐狸也已是一代狐王。而淨初和玄冥,世世輪迴,悲歡離合,漸漸將過去遺忘。彷彿,彷彿天上的一切,只是一個流傳著的陌生的故事。

我說,今生今世,我同薛晗,總有些事,是一定要了結的。

可是我與他的恩怨,豈是了結二字可以囊括的?

薛晗離開了我,去支援他二哥和三哥的那一年,是天寶十五年。也就是至德元年。那是讓我每次想起,就心如刀割的一年。

我在那一年,失去了很多很多。

薛晗走後,局勢一直壞下去。我們不斷聽到戰敗的訊息。整個長安似乎都失去了顏色,再也沒有了綺麗歌舞,再也沒有了明月醇酒,彷彿過去的盛世都是一長夢。那年桃花卻開得特別的好,同我出生那年一樣,奼紫嫣紅。可是卻有人說,這顏色紅得像血,是不祥之兆。

薛晗寫來幾封簡短的信,筆記潦草,顯然是匆忙而就。他在信裡寫,前方非常艱難,軍餉不足,屢戰屢敗導致厭戰情緒滋生。卻還是不停地安慰我,說一切都會轉好的,他也一定會平安回來。

我託人給他送去了幾封信,也不知道他收到沒有。

孃的病,在開春的時候好轉了一些,終於可以下床了。那是我們所經歷過的最漫長的冬季。爹整個人蒼老憔悴了十歲有餘。

我同他說:「爹,你辭官吧,我們離開長安。」

爹緊鎖著眉,一臉凝重憂愁。他嚴肅而無奈地說:「我是堂堂御史,筆吏之官,怎麼可以在國難危機時刻,棄主而去。」

爹說得有道理。他一身耿直清廉,是絕不會在這關鍵時刻失去潔的。

即使他也清楚大唐盛世即將一去不返。

一日,我料理完家事,去找爹。他有客人,兩人在前廳裡,我去的時候,只聽到了對話的尾巴。

爹嚴厲的說道:「李大人,本官的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這種徇私枉法的事,本官是絕對不會做的。李大人有精力來求我,還不如把這心思花在其他地方。聽說貴州府最近餓死了不少難民呢!」

那李大人被這樣一番訓斥,惱羞成怒,當下就告辭。

我看著他走遠,轉頭對爹說:「爹,他是小人。」

爹笑:「我當然知道。」

我皺眉搖頭,「不止。這樣的人,若不奉順他,便是得罪他。若有機會,他一定會報復回來。」

爹冷哼一聲:「我還怕他?」

我忐忑不安,「爹,他會對我們沈家不利。」

爹輕輕摸著我的頭髮,說:「你放心,我會保護你和你孃的安全。」

爹的手冰涼,微微顫抖著。

那年夏天,長安異常悶熱,連月無雨。熱到了極點,整個城顯得更加的死氣沉沉。

我陪著娘在家裡祠堂上香,請求祖宗保佑沈家平安。我驚訝地發現,二太公不在了。

這個逗留塵世數十載的老者的消失,讓我心裡莫名的恐懼漸漸明確化。我知道沈家亦有大難要臨頭了。

娘擔憂地問我:「阿眉,你不舒服嗎?怎麼一頭的汗?」

我忙說:「沒事。是天太熱了。」

娘嘆:「是啊,今年這天氣,真的太奇怪了。唉,也不知道小晗他們在前線,現在怎麼樣了。」

我說:「娘,薛晗現在都已是將軍了,你還小晗小晗地叫他,怪彆扭的。」

娘笑道:「你呀,老不把他當回事。真不知道小晗怎麼會喜歡上你的。」

我說:「你們總覺得我配不上他。」

娘說:「我呀,是早就看出來他的心思了。你自己想想,你這德行,他還對你那麼好,為的什麼?」

「什麼叫我這德行?」

「你呀。」娘捏了捏我的鼻子,「你現在是懂事多了。可是,我又覺得還是以前好。看你整天沒心沒肺的吃喝玩樂,一事無成,卻覺得,那日子還是好的……」

「娘,」我說,「我們回去吧。」

我扶著娘往外走。我回頭望了望祖宗的牌位,香菸繚繞中,那些名牌和祭品都是那麼不真實。

盛夏一個悶熱的夜晚,我突然從熟睡中驚醒過來。

夜晚出奇的靜,我甚至聽不到蟲聲。窗臺上擺著的花全都凋謝了,就像這繁華盛世一樣。

我心裡的騷動讓我坐立不安,披著衣服推門出去。外面一絲風都沒有,沒有星光也沒有月亮,漆黑一片。

我望著大明宮的方向,感覺到空氣裡異樣的波動。我簡直不敢相信其中傳達的資訊。

而第二天,朝中傳來訊息,皇上,拋下了群臣,帶著貴妃出逃了。

沒有了皇帝的長安,成了一座廢城。群龍無首的官宦富豪們紛紛舉家逃跑,到處都在說,安祿山的叛軍就要攻打過來了。

最後這個訊息讓我恐慌了起來。安祿山攻打過來了,那奉命去平叛的薛晗呢?我已經一個月沒有他的訊息,我甚至連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娘擔憂地同爹說:「我們要不也離開長安吧。我們回四川老家去,那裡還算太平。」

爹毅然否決:「棄城而逃,為了顧身家性命,棄國家於不顧。我做不出來!」

「可是那安祿山就要打過來了。」

爹說:「阿眉,你同你娘回四川老家,我留在京城。」

我跳起來:「爹!」

爹說:「國家上的事,是男人的事。」

娘突然堅決地說:「你要不走,我也不走。」

我大叫:「娘!」

娘走過去握住了爹的手,「老爺,我們夫妻一輩子,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他們深深對望,眼裡盈著淚水。這是我的爹孃。

爹說:「那就把阿眉送回老家吧。」

我說:「我不走!」

「阿眉!」娘叫我。

我說:「我要等薛晗。」

爹孃對望一眼。

我堅定地說:「薛晗要我等他。他會回來的。我就在長安等他回來。」

我們一家就這樣留在了長安。

沒過多久,皇上退位,新帝繼位,改年號為至德。

又過了些日子,我收到了薛晗的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寥寥幾句。他告訴我現在太原,在郭子儀的帳下。他要我保重,我要等他回來。

我捧著信,貼在心口。外面下著傾盆大雨,風捲著水氣刮進空蕩蕩的廳堂,長安城最後一絲暑氣也被帶走了。我微微哆嗦著,又覺得高懸著的心慢慢回落了一些。

雖然我很想,但是我沒辦法給薛晗回信了。

因為長安已經淪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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