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新學院再也忍受不了了,要求暫停。大家也都緩口氣,平靜下來的每個人都感覺到耳朵裡還在嗡嗡響。
展昭喝了幾口水,頭又是一陣暈,有人一把抓著他扶他坐下來。
他抬頭看到白玉堂一臉不耐煩,笑了笑:「沒事,堅持一下就完了。」
「不要命的死小貓!」
「什麼?」
白玉堂裂開嘴笑:「嘿嘿你還不知道吧!趙校長給你封了個號啦,他家的貓!」
展昭對這突來的賜封感到說不出來的怪異,想了半天才找了一個合適的詞:「他的思維還真是……與眾不同啊。」
離他們不遠的看臺角落,葉朝楓正專注地注視著他們,臉上有一絲極淡的笑容。
哨聲又響,文新學院的姑娘用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著這個換上場的男生,三秒鐘後,激動的尖叫響徹雲霄:
「冷血!冷血!」
這個俊美冷漠的少年的出場開始了文新學院的反攻戰。
快、狠、準是他的心訣,不論是做人,還是打球。在多年後學生們把他和其他三個老師評選為宋大「四大名捕」的時候,知情人就會說:你看過冷老師當年打球嗎?那時候我就知道,在他眼皮下,該掛的學生一個都逃不了。
有位牛人說過,高手和高手間的對招都是在意念間進行。所以有心的人都發現每當冷血和展昭交手之時,兩人間就會產生電極效應。空間似乎都在那瞬間扭曲,張力將人的心絃繃至幾欲斷裂。
離結束還有十分鐘的時候,冷血的一個罰球終於把比分拉平。文新學院的半獸人終於還原為人,維持了純白的象徵。哼哼哼哈兮,用古老的咒語重溫,吟唱靈魂序曲尋根:「冷血!哥們兒!幹掉他們!」
白玉堂早已坐立不安。展昭臉上那不正常的紅色更加明顯,步履也比先前明顯沉重了許多。他坐扭扭,右挪挪,手腳時不時得碰到旁邊的丁兆蕙。
丁兆蕙忍無可忍,一把揪抓住他的領子噴了他一臉唾沫星子:「你小子生痔瘡了嗎?又不能替人家上場,急也沒用!」
白玉堂一驚:「你也看出來了?」
丁兆蕙丟給他一個白眼:「你以為只有你的眼睛是5.2啊?」
白玉堂耷拉著腦袋:「那怎麼辦?」
丁兆蕙把他按在座位上,「他不是你兄弟嗎?就不能有點信心?」
兩人視線轉回場上,正好看到文新4號像餓紅了眼的豺狼一樣撲向展昭手裡的球,角度欠計算,出手缺敏捷,於是——啪!
打手!
法學院立刻敲起了鐵飯盒,噓聲響成一片,惟獨沒有聽到口哨聲。這下別說白玉堂,連丁兆蕙都坐不住了,跳起來罵我靠!
展昭卻不怒不驚,迅速向隊員做了一個安撫的手勢。比賽還得繼續。
那時候王朝也已經上場了。他在場邊坐了大半場的冷板凳,都快長草了。文新開始反攻的時候那幾個換下來的隊員總衝著他笑,坐板凳的滋味不好受啊。
教練一聲令,他立刻跳起來,對文新的那個哥們兒豎起中指。
最後七分鐘,焦急的情緒在隊員中蔓延,這場對於法學院來說格外重要的比賽讓他們的壓力大大超出文新學院。包家興滿是汗水的臉上都是凝重,他的目光放在展昭身上,這個讓他自豪的接班人。
其實在這場比賽裡,起領隊作用的一直是展昭。他是全隊的定心之丸,精神的領袖,指揮所在,核心所在。他遇險時沉穩不亂,攻擊時迅速準確,行事光明磊落,顧大局而犧牲小我。
他沒有看錯人,法學院將要迎來一個輝煌的時代了!
自我陶醉之時,王朝急著去堵文新4號,開始的那一幕重演,啪地,又是打手。
偏偏這次裁判看到了,尖銳的哨聲響起。要不是法學院的哥們兒坐的地方離裁判太遠了,那些鐵飯盒早就把那傢伙砸成了一塊爛抹布了。
白玉堂當時的反應就是一掌推開要攔他的丁兆蕙,越過前面的諸位老師領導,翻身就從臺子上跳了下去。這時文新學院的席位上也有個纖細的身影衝上前去,翻身落入場內。丁兆蕙一看急了,拉了丁兆蘭的衣服說完了完了,是月華那丫頭……
丁兆蘭一聽這還了得。兄弟倆也跟在白玉堂身後嗖嗖兩聲躍進場子裡,看得一旁的哥們兒直叫好,說籃球就他媽的和輕功離不開關係。
後來,出離憤怒的觀眾直接從看臺翻下場找裁判算帳成了宋大籃球比賽的一大特色。
白玉堂下了場,就看到趙同學皺了皺眉頭,扭頭和裁判說話。裁判點點頭,還是宣佈王朝犯規。
白玉堂當下怒火中燒,就衝到那個男生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領子,唾沫全噴他臉上:「好你個姓趙的,文新學院給了你什麼好處,居然和他們聯合起來玩陰的。你有……」
「種」字還沒說出口,後領就給人揪住了。
丁月華拎起白玉堂往後丟了出去,另一隻手馬上抓住白玉堂剛才抓過的領子,唾沫星子繼續往那男生臉上噴:「你有種啊趙子彬,想陷害我們文新賄賂裁判嗎?我告訴你,他們大老爺們丟得起這個臉,我們姑娘可丟不起。你是不是想讓全校看文新的笑話啊?你對得……」
「起」字沒說出來,就給兩個哥哥一人拐一隻手臂拉開了。
丁家兄弟連聲說:「對不起啊,真對不起。我這妹妹是疾惡如仇了點!別和她計較!」
趙子彬和丁家兄弟認識,理著領子,看了丁月華那張憤怒的俏臉,只是淡淡地說:「以後穿著裙子時,動作不要那麼大。」
丁月華前一秒還做苦大仇深狀,瞬間後俏臉已經惱羞得紅如茄子了。杏目兇狠地瞪了趙子彬一眼,後者視若無睹地走回主席臺,坐了下來。
上來罰球的是文新學院一個東瀛留學生,兩個球都不負重望地進了籃。文新學院的男男女女忘了自己佔了別人便宜,連聲呼好。法學院席位上一片「靠」聲。
展昭緊緊閉上眼睛,然後再張開。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頭暈。運動和本身的高燒讓所有熱氣都往上湧,他的兩眼看東西已經不大清楚了,身體的痠痛消磨著本來就所剩不多的體力。
時間只剩三分鐘,而他們不能讓老隊長遺憾地離開。
冷血看著他,皺起了眉。白玉堂看著他,握緊了拳頭。角落裡的葉朝楓人也在看著他,緩緩站了起來。
球撞擊地面的聲音和腳步聲迴盪在展昭耳朵裡有些空洞,周圍身影錯亂讓他的眼睛也有點花。對情形的熟悉和本身的警覺卻讓他還能保持水平,指揮著隊員展開最後的攻勢。堅定的毅力是他心中的一根定海針,超常發揮也好,透支也罷,他只要這局球贏。那是他送給栽培他一場的老隊長的最好的禮物。
屢攻不進。
直到最後十秒,他又接過了隊員傳給他的球。冷血當時就衝到了他面前,伸手就要劫球。展昭凝神一招虛晃,冷血撲向左邊。可展昭的步子邁向了右邊。
那時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把球傳給一旁的7號,畢竟他已經給對方的三個高手堵住了去路。可展昭就在晃過冷血後立刻起跳,奮力投球而去。
驚愕和尖叫聲中,這顆意味著三分的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以精確的角度和合適的時間,落進了籃框裡。
球剛剛落地,鈴哨聲吹響。
呆了兩秒,歡呼聲才轟然而至,聲嘶力竭的叫喊彷彿大家都不敢相信這個奇蹟。
有人立刻拉響了禮花炮,綵帶飄了下來。場內的喇叭開始放《whenyoubelieve》,煽情得不行,於是有女孩子哭了,抱在一起。掌聲拍起了「愛的鼓勵」。
眾人的口中都在喊著一個名字,漸漸整齊化一。他們在喊:「展昭!展昭!展昭!」
趙校長站了起來,使勁鼓掌,眼睛也是溼溼的。此刻的他回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那時候他還沒有發福,頭頂也沒有禿。他也曾是球隊裡的骨幹之一,也曾在最關鍵時刻為隊裡投進了決定勝利的一球。那時候的掌聲同此刻的沒有區別。
就連文新學院的兄弟都給這輝宏的氣氛感染了,大家互相扯著頭髮上的綵帶,使勁拍對方肩膀。雙方的隊長握著手,說:「這真是我們賽了那麼多場來,最他媽過癮的一場了!」連冷血都非常難得地笑了笑,過來和包家興說恭喜。
白玉堂卻發現了不對勁。好不容易從夥伴的擁抱中掙脫出來的展昭越看越有問題,腳步虛浮不說,眼睛也張不開了,身影搖晃。
當下叫一聲不好,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人衝了過去。被白玉堂推開的兄弟也發現了不對,一聲大叫:「啊呀展昭!!!!」石破天驚。
可是有個人比白玉堂快了一步。
那天,全場師生一萬多人就那麼倒抽一口氣,瞪大眼,看著那個剛剛取得無上榮譽的英雄仰著頭緩慢而優雅地倒下去。就在他離地還有三十公分的時候,一個灰色的身影幾乎是一閃而至,伸出手臂將他穩穩接在懷裡。
那個灰衣青年一手攬過展昭的肩,一手伸到膝彎,將他打橫抱起,輕鬆得彷彿懷中的人根本沒有重量。已經陷入昏迷的展昭仰著頭,像只垂死的天鵝。
葉朝楓低頭深深看他一眼,立刻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向迎著他們而來的校醫。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消失,回過神來的人們才發出低且長地一聲「啊…………」。白玉堂和隊員們馬上抬腳追了上去。
丁月華呆呆地站在場地裡。她站的地方讓她把剛才那幕看得格外清楚,甚至包括那個人的眼神。
一時不能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