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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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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驚駭:「歐陽!」忙托起他的手檢查傷口。

歐陽春哎喲一聲,皺著眉頭笑道:「哎,我被劃總好過你被捅。」

警衛過來驅散了旁人,把那個行兇的男子也抓了起來。那傢伙似乎被歐陽那一腳踹中關鍵部位,正痛不欲生中。

白玉堂從地上爬起來,破口大罵:「你們拿著納稅人的錢,乾的什麼屁活?青天白日的在法院門口殺人,這還是大宋開國以來頭一遭!」然後又回頭罵展昭:「你看,我當初哪裡說錯了?說你是豬你就真的笨了。」

展昭哭笑不得。夏紫菀有些尷尬地拉了拉白玉堂,「你少說幾句吧,快帶歐陽先生去醫院要緊。」

白玉堂這才住嘴。

醫院急症室外的長凳上,白玉堂百無聊賴地坐著。有個皮球滾到腳邊,他彎腰揀了起來,逗著追過來的孩子,故意不還給他。這時,揣在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五少,兄弟們去查清楚了。張家的確找了人說要教訓你朋友,人都跟了他幾天了。只是不知道怎麼的,今天這些人突然都不見了。我懷疑,也許有什麼得罪不起的人物出面……」

白玉堂關上手機,視線投向展昭身上,無知無覺的他正站在歐陽春身邊,關切地尋問著。片刻,白玉堂轉向另一個人。

丁月華臉上的血色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一雙大眼睛帶著傷楚,不知正在想什麼。

****************

展昭的新家在檢察院家屬區裡。四十平米的小小套房,五樓,幽靜,通風,從窗戶可以望到隔著一條街的小學。每天都可以看到稚嫩可愛的孩子們歡笑著從圍牆外經過。

展母沒有跟著搬過來。她始終覺得大城市裡的生活枯燥乏味,愈發想念鎮上老姐妹們,於是決定還是回去。

走前囑咐道:「我看那丁小姐人對你還是有意思的。她這麼好的女孩現在不好找了,你別錯過。」

歐陽春家境好,去年在「汴京印象」買了一套90多平米的公寓,自然是看不上檢察院給單身職工安排的小房子。

展昭說:「歐陽公子,你省省吧。我還正奇怪呢,你我同檢察長在匯春苑吃飯,怎麼就那麼巧,讓黃主任給看到了?」

歐陽春說得頭頭是道:「他不提拔你,他女婿還給你小鞋穿,你在那裡幹一輩子,還是工字不出頭。到了檢察院,做了主訴檢察官,雖然發不了財,但至少不用看人臉色過活。」

那年夏天奇熱無比,據說是四十年未遇的酷暑。新聞每天都報道有路人中暑、老人去世,賣製冷裝置的商家發了財。

展昭匆匆搬進來,還沒來得及安空調,房間裡熱得像蒸籠。歐陽春吃完晚飯,提著一個冰西瓜過來,一進門就喊熱。展昭把電風扇擰到最大檔,兩人坐在地上吃西瓜。

吃完了,展昭收拾垃圾去廚房。出來的時候,看到歐陽春正把玩著一個打火機。那個有著飛鷹圖案,一角被火燻黑了的打火機。

歐陽春疑惑道:「已經不能用了還收得那麼好,女朋友送的?」

展昭驚了一下,猛然想起,這個打火機跟著他,有七年多了吧。

這兩千五百多個日夜裡,展昭並沒有摸著這個打火機在黑夜中輾轉反側,更沒有摩挲著它思念得人憔悴。在它不能用了後,他將它隨手丟進放相片的盒子裡。如果不是歐陽春為了點菸把它翻了出來。他都已經遺忘了它的存在了。

曾經,心頭被剜了一個大洞,低頭就可以看到裡面的血淋淋。然後,結了血痂,不會再一動就鑽心地痛。漸漸的,肉也長好了,看上去與常人無異,也沒人能看到這傷痕。只是沒想到,傷口終究是傷口,留下老大一塊疤痕,觸碰到了,還是會痛。

第二年開春,展昭正陪著領導在外應酬,突然接到了王朝的電話。王朝樂滋滋地通知老班長,他老婆給他生了一個兒子了。

展昭和王朝這些大學同學畢業後就分散了,只在兩年前包院長去世後的追悼會上見過一面。包院長是患轉移性肝癌去世的,重病期間,展昭常常跑醫院看望他。那時候王朝還是光棍一條,對著女孩子還有點克服不了的羞赧。轉眼兩年過去了,他已經做了爸爸了。

滿月酒在洛陽舉行,大學同學來了不少。那一張張熟悉卻又陌生的臉。

以前和展昭爭奪第一名的同學現在也是洛陽市檢察院的檢察官,見了展昭,大力捶他,道:「咱們班長風采依舊啊,我等遠在洛陽都聽說了您的大名。交通局副局長的受賄案,給你辦得那個響噹噹啊!才幹一年就評了優秀,我們這種庸才以後怎麼混?」

展昭謙虛地笑笑:「我不會其他,只會工作,不得不做到最好。」

王朝的愛人是中學老師,文靜秀氣,一直抱著兒子,不肯沾酒。王朝在學校的時候就以海量而出名,孤軍奮戰也悠然自若。敬到展昭他們這桌,一杯幹完,又倒滿一杯專門敬展昭。

「老大,咱們同窗四年,同寢室四年,感情不比一般。今天我當爹,你自然應該多進一杯。」

坐旁邊的白玉堂想起展昭胃不好,想要幫他擋,展昭卻在桌下壓了壓他的手,笑眯眯地接過酒,一干到底。

結果酒席才過半,胃就已經開始疼起來。白玉堂在旁邊又是冷笑又是白眼,道:「你喝啊?50度的白酒一口燜,沒本事還逞什麼英雄?」

展昭苦笑。

白玉堂把抽了幾口的煙扔在地上:「走吧,我送你先回去。」

高速路上,除了前方車燈照亮的路面外,都是濃稠的黑。白玉堂忽然陰森森地開口:「最近月華和你聯絡過嗎?」

展昭閉著眼睛,感受著胃部糾結不散的疼痛,漫不經心地回答:「過年後就沒訊息了。她現在紅透半邊天,忙得沒時間。」

白玉堂打著方向盤,臉色陰翳:「最近她的傳言,是越來越多了。對方是西夏電子少董。」

展昭張開眼睛,「是李明浩?」

「是。」白玉堂點頭,「兩人在商務聚會上認識的,一拍即和。這也罷了。偏偏那李少是有太太的,雖然臥床七年,現在時日不多,但好歹他還是有婦之夫。聽我大嫂說,月華她媽媽都快氣瘋了。丁伯母說,除非丁月華不姓丁了,否則別想嫁給西夏蠻子。」

展昭望了望車棚,說:「她嫁了李明浩,不就自然姓李了嗎?」

白玉堂笑,「你少裝模作樣,你知道我的意思。」

展昭長長嘆了一口氣:「一個人,一輩子總要愛一回。月華如果覺得那是她的幸福,我會全力支援她。」

到家時,展昭額頭上已經出了一層密密的汗。白玉堂嘆一口起,扶他上樓。剛到門口,展昭還沒取出鑰匙,門就開啟了。室內柔和的光芒越過一個高大的黑影照射進白玉堂的眼睛裡。

歐陽春驚訝地看著一臉蒼白的展昭,叫道:「喝多了?胃又疼了?」然後從白玉堂手裡接過展昭,扶他進屋,轉身又去找藥。

白玉堂吸了一口氣,感覺胃裡剛才喝下的酒似乎變成了醋。白玉堂固然是有展昭家門鑰匙的,但他沒想過還有這號人物也有鑰匙。並且,會在深夜等展昭回家。

習慣上稱這種人為什麼?入幕之賓?

呸!白玉堂在肚子裡罵。

歐陽春似乎為了證實白玉堂的猜測一樣,像在自家似的招呼白玉堂:「白先生進來坐吧,要喝點什麼?」

白玉堂笑著搖搖頭,對展昭說:「你好好休息。」然後看歐陽春一眼,帶上門走了。

展昭靠在沙發上,聽腳步聲漸漸遠去,閉著眼睛笑了,輕聲說:「他誤會了。」

「誤會什麼?」歐陽春耳朵尖聽到了。

展昭笑了笑,沒說出來。

「你怎麼跑我這兒來了?」

歐陽春說:「我們那棟樓的電纜壞了,明天才修得好。今晚是中原杯的決賽,我過你這兒看。」

展昭點點頭,「那你看吧。我先睡了。」

「對了。」歐陽春叫住他,「你那個朋友,洛陽臺的名主播丁月華小姐,八點的時候給你來了個電話。我順手接了。」

「留言了?」

「沒有,不過似乎有話說的樣子。我說要你回來後給她打回去,她又說不用了,說不過是問候你一聲。」

「就這樣?」

歐陽春嘖嘖道:「還要怎樣?丁大主播專程打電話問候,你還要怎樣?」

要求是不能再高了。當初在宋大的時候親暱如手足,曖昧若情侶,現在也分成獨立的個體,朝著各自的前程奔去。

汴京的大氣汙染年年嚴重,天空也早已不如那時候湛藍,無法如

小說中描寫的那樣,透過去,望到恣意逍遙的過去。城市道路翻新後,520路公交車也已經改道,通往市精神病院。宋大一宿舍現在改住女生,111寢室的陽臺上掛了一張大大的布簾,遮擋住了陽光和路人的視線。連思佳酒樓都重新裝修了一遍,增開了咖啡店。唯一讓人感到安慰的,大概就是老闆娘依舊風姿綽約,沒怎麼變。

展昭忽然被一陣敲門聲驚醒。看看時間,是凌晨三點,這個時候有人敲門,實在有點詭異。歐陽春不在屋裡,大概是看完球賽就回去了。莫非,是把鑰匙忘在這裡了?

開啟門,一個柔軟的物體就倒進了展昭懷裡。他急忙接住,撩開對方的長髮,大吃一驚:「月華!」

丁月華在他懷裡蒼白一笑,說:「昭哥,讓我在你這裡歇歇。」

她的身體冷且溼,不停顫抖,像是流浪的小狗。展昭立刻抱她進屋,給她脫去外衣,塞進被子裡,拿來毛巾和熱牛奶,又幫她吹頭髮。

丁月華卸去妝的小臉瘦得只得巴掌大,一邊紅腫著,有五指印,顯然曾被人扇了一個耳光。她捧著牛奶一動不動,好像那一巴掌把她的七魂六魄打散了去。

發生了什麼事?誰欺負她了?怎麼連夜從洛陽跑了過來?展昭都沒問。吹乾了頭髮,他柔聲說:「把牛奶喝了,好好睡一覺。」

丁月華聽了,乖乖喝光了牛奶,躺了下來。展昭掖好被子,起身要走,丁月華忽然恐慌地拉住他,叫道:「昭哥,別走!別走!」

展昭立刻坐下,連聲說:「不走,不走。」輕輕拍著她的背撫慰她。

好一會兒,丁月華才把眼睛閉上。

電視上採訪國際要人時問題咄咄逼人的女主持人,此刻也就像一個迷路後被好心人收留的孩子。惶惶不安地,楚楚可憐地縮在被子裡。帶著一身看不見的傷,也許心口也被挖了一個大洞,但是還苟延殘喘地活著。

展昭等丁月華睡著了,從櫥櫃裡抱了一床被子,在床下地板上湊合了一夜。床上那個人時常夢囈,展昭便立刻驚醒,哄著她安靜下來。這樣反覆許多次,天也漸漸亮了。

展昭輕手輕腳爬起來。手機在兜裡震動,白玉堂悶聲悶氣地在那邊說:「是我。」

展昭明白,說:「她在我這裡。」

那麼半晌沒動靜,再度開口,已經換成了丁兆蘭的聲音:「兄弟,麻煩你了。」

「沒事,應該的。」

「要我們去接她嗎?」

「不用了,她還在睡呢。讓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丁兆蘭嘆了口氣,然後掛了電話。

丁月華醒來時,屋裡只有她一個人。展昭留了字條在桌子上:「冰箱裡有牛奶,微波爐裡有雞汁湯包。乖乖吃,不要讓我擔心。」

她怔怔看了一會兒,然後把這張薄薄的便箋紙貼在胸口。

無聲的溫情一點一點地將胸口那個空洞填補起來,輕飄飄的身子漸漸感覺到一點塌實。本以為已經乾涸的眼淚也慢慢溼潤眼睛。

展昭下班回來,一推開門,一個人蹦到了自己面前。

丁月華穿著圍裙,一手舉著湯勺,興高采烈道:「昭哥,你回來啦!累不累?我來幫你拿包。」

展昭瞪著眼睛。

丁月華拉他進屋,轉身進廚房,邊碎碎念著:「今天超市的魚很新鮮,我買一條一斤半的桂魚給你做了魚羹。你冰箱裡那塊豬肉是哪天的啊,都臭了!若是覺得解凍麻煩,可以抹點鹽再放冰箱嘛。還有那雞蛋……」

展昭聽她絮絮叨叨著,笑了。他這才發現屋子裡已經被徹底打掃過一遍,連靠枕套都換了下來。陽臺上晾著長長一排衣服,洗乾淨的抹布和拖把搭在欄杆上。洗衣粉的清香偶爾飄進鼻子裡。

丁月華在他背後說:「你那幾雙破了洞的襪子和內褲我已經幫你丟了,新買的在抽屜裡。」

展昭的臉上溫度不由上升。進了廁所,忽然發現,架子上的毛巾和牙刷也都換了新的,一把嶄新的高階剃鬚刀放在旁邊。

丁月華依舊低頭在廚房裡忙著,徑自說:「我已經打電話約了清潔公司的人,明天他們過來清洗廚房。你要上班的話,我幫你看著……」

展昭靠在廚房門上,靜靜注視著她。

他記得小時候聽過一個神話故事。窮書生有幅畫,畫上有一個漂亮的仙女。有一天,書生回家,發現那仙女從畫上走了下來了,為他洗衣做飯,操持家務。彼時小小的他沒想過類似的故事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盛著鮮湯的勺子遞到嘴邊,展昭抿了一口。丁月華亮晶晶的眼睛裡寫滿期待:「好喝嗎?」

展昭點頭。丁月華頓時笑得無比燦爛,像是受了老師表揚的孩子。

後來,當展昭知道丁月華不是請假而是從洛陽電視臺辭職的時候,丁月華已經在他家住了一個多星期了。雖然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妥當,不過這棟樓本就住的都是單身職工,年輕人對同居一事習以為常。只是幾個女同事私下傷心名草終有主,院裡想給展昭介紹物件的大媽遺憾地轉移了目標。

丁兆惠趁妹妹不在的時候來找展昭。他一進門就看到沙發上疊得整齊的被子時,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拍著展昭肩膀。說:「好兄弟,敬佩你。不過如果是你的話,真我和我妹睡一張床我也不會揍你。」

有天丁月華不在的時候,家中電話響了,展昭接過來,還未來得及出聲,就聽那邊一個女子用著口音濃重的中原話高聲道:「丁月華,你不要太不要臉了!」

展昭一愣,隔著話筒都可以感覺到對方凌厲的怨氣。

那個女子繼續叫罵:「我姐姐是個快要死的人,但是她還沒死!你糾纏著我姐夫,破壞別人婚姻,未免太恬不知恥了!我告訴你,即使我姐姐死了,也輪不到你來窺視我姐夫……」

展昭再也聽不下去,打斷了她:「小姐,請問你是哪位?」

對方呆了片刻,反問:「你又是誰?」

展昭說:「我是丁月華的男朋友。小姐,人貴自貴,望你好生斟酌。」說罷掛了電話。

那個女子再也沒打電話來,展昭也未把這事告訴丁月華。

展昭從不看娛樂報紙,而丁月華的新聞還沒有大到上電視的地步,所以他對她身上發生的事,一直是一知半解。他覺得她住這裡,似乎是為了躲避誰。不過他從不問,她也從不說,他天天上班,她把筆記本帶來,平時寫點東西,然後做好飯等他回來。週末的時候,兩個人會像情侶一樣推著小車在超市裡買東西。碰到同事,還不用介紹丁月華,因為對方自然認得她。

兩人請了歐陽春上門吃飯。丁月華在廚房裡做菜,歐陽春問展昭:「結婚嗎?」

展昭沒回答。他的目光一直投向丁月華纖細的背影,心想,認識她,已經快十年了。十年光陰似乎一個彈指,綠蔭下白裙長髮的少女,笑容裡沒有一絲蔭翳。她見證了他曾經單純快樂的少年。

歐陽春走後,展昭下樓倒垃圾。垃圾桶已經滿了,他拎著袋子往上面扔,結果袋子又咕嚕滾落下來。一團衛生紙滾到展昭腳邊,他踢了踢,紙團散開,一根小塑膠棒滑了出來。

路燈並不是很明亮,展昭要蹲下來才能看清楚上面有兩根紅線。

展昭沒有女人,但並不表示他沒有常識,更何況隨著社會風氣的開放,這個小東西在電視上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不認得似乎有些難。雖然他不清楚兩條紅線代表的意思,但是以他的職業敏銳和對丁月華的瞭解,知道事情對於丁月華來說,正在往不好的方向繼續發展著。

次日是個大雨天。丁月華醒來後一直躺在床上。她聽到展昭在房間外走動,進出廚房和洗手間。然後,他開門出去,上班去了。

她又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床上下來。

鏡子裡的女子已經開始蒼老,曾經明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層灰,眯起眼睛,眼角已經有了細細的紋路。女人的青春何其短暫。

她換了身衣服,攏攏鬢角的碎髮,扭開門走出去。

忽然她站住。

展昭坐在客廳的沙發裡,見她出來,放下手裡的報紙側過身來。

丁月華勉強笑了笑,「沒去上班嗎?」

展昭沒回答,問:「你要出門?我開車送你。」

丁月華反射性地拒絕道:「不!不用!」

話一齣口就發覺不對。展昭臉上看不出表情,只靜靜注視著她。那道似乎帶著責備的目光讓丁月華忐忑不安。

她別過臉,說:「你要上班。我自己叫計程車。」

展昭輕輕嘆一口氣,「月華,我們談談。」

丁月華不確定展昭到底知道多少,她搖頭,「我約了人。有什麼話,回來慢慢說。」

展昭無奈,終於說:「不用急。醫務所不會這麼早開門。」

丁月華身子微微晃了晃,耳鳴,手冰涼,卻又覺得一股熱浪衝上面頰。她猛地拽緊手袋。

展昭憐憫地注視著她,「月華,幹嗎不坐下來,讓我們好好談一談。」

丁月華咬著嘴唇,半晌,臉上綻放一抹淒涼無奈的笑:「沒什麼好談的。不過是男歡女愛下的一次意外。」

展昭一時間也不知道拿她怎麼辦。「你決定了?」

丁月華挑了挑眉毛,「其實也並無其他更好的選擇。是的,我決定了。」

「那是一個生命。」

丁月華一口氣衝上來:「你們男人都愛這麼說,那團肉並不長在你們肚子裡。負擔起生育責任的不是你們,承受歧視和指責的也不是你們。我最痛恨你們瀟灑完了一走了之讓女人來收拾爛攤子,最後還反過來指責我們收拾得不夠乾淨!」

展昭被她一番搶白,愣了愣,有些委屈地望著她。而丁月華也發覺剛才那番指責用在展昭身上,也實在不怎麼合適。尷尬焦急之下,她匆匆向門口走去。

展昭喊住她:「月華,十分鐘。」

丁月華擰開門。

「五分鐘。」展昭喊,「給我和你肚子裡的孩子五分鐘。」

丁月華停了下來,手一鬆,門又自動合上。

展昭走到她身後,把手放在她肩上。

丁月華轉身看他,「你不該阻止我,我下這個決心不容易。」

「我只是覺得事情還沒有走到這一步。」

「我是什麼人?我是眾人口中的丁大主播,我父親是赫赫有名的丁旭將軍。我丟不起這個臉,丁家也丟不起這個臉。」

展昭輕聲說:「但這將會是你終生的一個傷口,永遠都不能癒合。」

丁月華臉色蒼白,疲倦無奈,苦笑道:「不要低估人類的治癒能力。」

雨聲漸漸小了下去,陰翳的天空緩緩變亮。清涼的空氣從窗縫裡湧了進來,讓丁月華微微打了個顫。

她說:「是,將來我還會有孩子,但是當午夜夢迴的時候,我會想起這個被我親手扼殺的孩子,一定輾轉無法入眠。我有同事三年前曾經流過一個孩子,直到現在,她都還時常聽到有嬰兒在哭。」

「月華……」

她看著展昭,「我不是後悔有了孩子,我也不是不愛自己的骨肉。只是,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

展昭把紙巾遞過去,丁月華這才發覺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展昭忽然想到,自己這莫名其妙的對一個尚未成型的胎兒的仁慈,是否正是對它母親的大不仁?丁月華不過是一個女人,她能承擔的是有限的。

他說:「我陪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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