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你呀!你只想到穿漂亮衣服嗎?」
「好不好嗎?俊樹哥,好不好?」
孩子們越走越遠,對話也漸漸消散在風裡。
露琪亞笑了笑,轉過頭去,就看到戀次也望著那兩個孩子遠去的方向。
「喂,戀次。」
「啊?」戀次回過神來,低頭看到露琪亞洋溢著活力的笑臉。
「像我們以前那樣,比賽誰先跑回家怎麼樣?」
「回家?是回學校嗎?」
露琪亞的回答就是把最後一個丸子塞進了戀次的嘴裡,然後撒腿就往前跑去。
「啊?這?喂!你作弊啊!」戀次反應過來,拔腿就朝著那個纖瘦的身影追過去。
「哈哈,你這個白痴,反應還是那麼慢啊!」
兩人的影子被冬日的夕陽拖得長長的。那個時候的戀次,一直覺得那就是一條剪不斷的線。
第3章
這學期最後一門考試是死神近代史。文科的考試對露琪亞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她只花了一半的時間就答完了試卷,然後檢查了兩遍,剩下的時間都在草稿紙上畫兔子恰比。
拿斬魄刀的恰比,穿著死霸裝的恰比,睡覺的恰比,跳舞的恰比……
她第一次見到恰比還是進真央前的事了。也不記得具體是什麼時候,反正是一個涼爽的夏天,餓著肚子的她和戀次同往常一樣漫無目的地遊蕩。那天他們走得遠,去到平時很少去的,生活條件較好的一個街區。那裡有一家小小的玩具店,櫥窗裡就擺著許多隻造型各異,姿態不同的粉紅恰比。
「好可愛啊!」露琪亞整張臉都快貼到了櫥窗上,「戀次你快看,這隻兔子的表情和你好像哦!」
「我怎麼會像一隻兔子嘛!」戀次不樂地走過來,「不就是女孩子喜歡的玩具嗎?」
他們並沒有在店前停留很久,店主很快就跳了出來,揮舞著掃帚趕走了他們。流魂街的孩子幾乎就等於小偷,所以在哪裡都是不受歡迎的存在。
露琪亞後來就常畫恰比。折一截小樹枝,在泥地裡畫。年紀小一些的孩子很喜歡看她畫恰比的故事,每次都會圍在一起。戀次總是很不屑地遠遠看幾眼,又跟著其他男孩子打鳥去了。
他們進了真央以後,各方面都好轉了許多,特別是有了學生的身份,打工就很方便了。戀次於是一下就打了三份工,洗盤子送外賣搬運東西,什麼都做。露琪亞問他最近怎麼總不見人,他也不說,只是傻笑,讓露琪亞還以為他戀愛了。
幹了三個月,終於存了一筆錢,戀次興沖沖的跑去那家店,卻發現因為這款玩具的流行,價格也越來越高。以前他沒錢買不起,現在有錢了也還是買不起。這感覺就像一個戰士努力磨槍等著上戰場殺敵,卻發現對方早已經用上了大炮。
那筆錢戀次卻是存了下來,打工不做了,多出來的時候全用來努力學習鍛鍊。買玩具兔子這個渺小的願望似乎就這樣被掩埋在時光的灰塵之中。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的一天,戀次去朽木家探望養傷的露琪亞。從雙極上下來不久的露琪亞氣色還是不怎麼好,不過心情看起來不錯的樣子,還嘲笑戀次說你自己才傷得快要掛了還跑來看我,逞什麼強啊。
穿著白底淺紫花居家小和服的露琪亞看上去比以前要長大了很多,一顰一笑裡已經頗有少女的風範。成長似乎真的是一瞬間的事。
兩人似乎恢復到了還在讀書時候的融洽關係,嬉笑打鬧,互相吐槽,只是默契沒有以前那麼好了——畢竟疏遠了四十多年。
戀次也就是那時忽然看到露琪亞的房間裡有一個近半人高的粉紅恰比兔子。
「這是……最新出來的那款現世裝的恰比吧?」
露琪亞揚眉,「你對這個也有研究?喲!阿散井副隊長,真看不出來啊!」她怪聲怪氣地說。
「胡說些什麼啊!」戀次臉有些發紅,「那個,我是聽隊裡的女生說的……啊啊!我路過聽到她們在談論啦!不是和她們有什麼交情!那個……」
「你囉嗦半天到底想說什麼啊?」露琪亞不耐煩了。
「哦哦!」戀次抓著頭髮,說,「沒什麼啦。我就是聽說這款兔子很搶手,很多人想買都沒買到啦。」
「哦……是嗎?」露琪亞愣了一下,看向那個穿著漂亮時裝的恰比兔子,臉上浮起淡淡的紅暈,「那個……是兄長大人送給我的。」
「什麼?」
「橋本管家告訴我的。說是,兄長大人說我在家養病會很無聊,所以叫管家去買了這個兔子給我……」
「那個……隊長知道你喜歡恰比兔子?」
「啊?」露琪亞的臉更紅了,支吾道,「大概是吧……」
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露琪亞急忙收好文具,交了卷子,跟著同學們一起走出教室。
最後一門考試的結束,學生們也一下子解脫了束縛,校園被喧囂的說笑聲充滿。今天是月中,食堂會有烤魚,露琪亞顧不得回宿舍放課本就興致勃勃地朝著食堂奔去。
一股微妙的騷動從走廊前方傳了過來。學生們似乎是不約而同地放慢了腳步,高聲言語的人也壓低了聲音。
「什麼?真的嗎?」
「是的……聽說是來見齋藤校長的……關於來年預備隊選拔的事……」
「……貴族啊……」
人流改變了方向,向走廊的兩邊分散開來。瘦小的露琪亞理所當然地被擠到牆角。
前方有人走了過來,微妙的靈壓讓人群裡的竊竊私語聲越來越低,最終化做敬畏的肅靜。露琪亞低頭拉了拉衣角,聽到幾個腳步聲從前方過來。
四個人,其中一個是學校的老師,後面兩個人似乎是個大人物,那股沉穩而強大的靈壓就是來自那兩個人吧?
露琪亞的肚子在叫。她不大耐煩地踮起腳尖,從前面同學的肩膀望過去。
男人高挑修長的身影只是在人群的縫隙裡一閃而過。微低著頭,黑髮上彆著銀白色的髮箍一樣的東西,低垂的眼簾,很冷漠的樣子。另外一個男子和他半步之差,銀色的長髮披在肩上,面容蒼白削瘦,但是表情和善,一路衝著圍觀的學生們微笑。
「我說,朽木隊長,這屆的孩子們看上去都很精神啊!」溫和爽朗的語氣。
身旁的男子只是點了點頭,一言未發。
「哎呀呀,這是什麼表情嘛?在後輩們敬仰的目光裡,怎麼也要露出點和善的表情來才行呀。」
黑髮男子依舊沒出聲。他們兩人的身影越走越遠,背後白色羽織上分別有著醒目的「十三」和「六」字。
「是六番隊,和十三番隊的……」
「啊~好溫柔的樣子啊!」
「真有氣派呢!」
「當然啦!屍魂界第一大名的家主大人呢!十三番隊長家族世代也都是文采斐然的高士名人呢!」
人群裡又響起了紛紛議論聲。
人群鬆散開來,露琪亞趕緊往食堂跑去。
戀次他們已經在食堂裡了。三個人正聚集在角落的飯桌上興致勃勃地討論著什麼,鄒森的小臉紅彤彤的。
「露琪亞桑,你來了!」吉良先看到了露琪亞,「我們正在討論明年的選拔考試呢。你知道今天有隊長來學院了嗎?」
露琪亞點了點頭,「來的路上碰到了,是十三番隊和六番隊的隊長。」
鄒森激動地跳過來抓住她的手,「露琪亞桑居然碰到他們了?真是好運氣啊!怎麼樣?他們看上去怎麼樣?」
「啊?」露琪亞有些啼笑皆非,「不就是普通的官老爺的樣子嗎?」
鄒森失望的模樣還是那麼可愛,「是嗎?唉,露琪亞桑看上去好像一點都不興奮啊。大家都在議論紛紛呢。這兩位隊長可都是屍魂界極其傑出優異的人物啊!」
「她知道什麼!」戀次笑道,「露琪亞從小到大,只仰慕過三個人。一個是街口和果子鋪的老闆,因為他家總有好吃的東西;一是賣恰比兔子店的老闆,因為他家有她喜歡的玩具。最後一個啊,就是本大爺我啦。因為她怎麼都趕超不上我呢。你說是不是啊,露琪亞?」
「你這個傢伙,想找我打架嗎?」露琪亞把課本一丟,捲起袖子。
吉良他們笑著拉住了她,「好啦,吃午飯吧。今天戀次早早來還搶到烤魷魚呢!」
露琪亞譏笑,捏著嗓子說:「對於戀次君總能在第一時間搶到飯菜,我的確很是仰慕哦!」
戀次拍桌而起,「你在說什麼啊白痴!」
「說你呢白痴!」
「你才是白痴呢!」
#¥@*&……
鄒森吃著烤魚,悠閒地對吉良說:「今天的氣氛還是這麼好啊!」
「是啊,考試全部結束的感覺真輕鬆呢。對了戀次,寒假你打算怎麼過啊?」
戀次轉過頭來,露出被掐得一道道紅印子的臉,「那個嘛,我打算跟著高年級學長去修行。」
「這麼冷的天,去哪裡修行啊?」露琪亞也坐了下來,從鄒森手裡接過了烤魚。
「檜佐木前輩打算帶我們去山谷裡。」
「要住下來?」
「那當然了!我呀,這一個寒假都不會鬆懈的!為了明年的選拔考試,這是最後的一搏了!」
「日番谷奶奶要我寒假回去住呢,又可以看到可愛的小冬獅郎了!」鄒森說,「不過看著戀次君這麼努力,我寒假也不能鬆懈啊。」
戀次哈哈笑,「小桃是為了進入五番隊在努力吧?」
「啊呀呀!才不是呢!戀次這麼說真討厭啊!露琪亞桑,你說是不是啊……露琪亞桑?」
露琪亞的筷子夾著一大塊烤魷魚,正陷入嚴肅地沉思之中。食堂的師傅手藝並不怎麼樣,魷魚烤得有點過,黑糊糊的,並不可口的樣子。不過這對於流魂街的孩子來說,已經算是很好的餐點了。不過露琪亞看著它發呆並不是因為它烤得不好,而是這三根黑觸鬚的造型,實在是有點眼熟啊。
「六番隊的隊長……」
「啊?什麼?」
露琪亞晃了晃筷子裡的魷魚,「那位隊長,人挺好看的,可惜梳了個很怪的頭髮啊。就像這烤魷魚一樣呢。真是比戀次你的怪眉毛刺青還要讓人困惑啊……」
「你這個八嘎!」怪眉毛刺青君再度暴跳如雷,「你是專門氣我的嗎?人家那個叫牽星箍,是隻有貴族才能配戴的東西!你這個孤陋寡聞的丫頭!」
露琪亞嘎嘣嘎嘣地啃著烤得脆脆的魷魚,面對戀次的咆哮顯得十分悠閒,「吶,看來並沒有否認自己是怪眉毛刺青嘛。」
「啊啊啊啊——我要殺了你!!!!」
吉良苦惱的勸慰聲顯得十分無力:「吶,戀次,這可是在學校食堂啊……」
……
真央學院裡普通的一天又在這樣熱鬧的氣氛裡度過了。鹽放得有點多的湯,烤得有點糊的魚,食堂的桌椅始終有點油膩膩的。露琪亞實在嫌戀次吵得慌,終於一拳把他打飛出去。鄒森說她要去圖書館借一本書帶回去給小冬獅郎看,吉良忙著勸戀次息怒。旁別的其他學生也都在歡笑交談。
一切的一切都看著平靜安詳,沒有紛爭,沒有戰亂,沒有生離,也沒有死別。少年人心靈還純淨如白紙,期待著能繪出壯麗的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