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外面還有積雪，施了鬼道的帳篷裡卻是溫暖如春。女孩子們擠在一個帳篷裡講自己當年還在現世的一些事，說到好玩的地方就一起歡笑，說到難過的地方又一起落淚。露琪亞在旁邊聽了一陣，藉口口渴走了出去。
外面又下起了雪。雪花落在帳篷上發出細細的沙沙聲。山林靜而悠遠，沒有月光，但是白雪卻折射著晶瑩的光芒。女孩還稚嫩的容顏被映照得添了幾分豔色。
「露琪亞。」戀次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她身後，「被吵得睡不著嗎？冷不冷？來我的帳篷吧？男生們都去檜佐木前輩的帳篷裡喝酒去了。」
那時候男女之別這個概念在露琪亞腦海裡是完全不包括戀次在內的，所以她很爽快地跟著戀次鑽進了他的帳篷裡。
帳篷裡同想象中一樣亂糟糟的，髒衣服胡亂堆在角落裡，散發出一股汗味。戀次手忙腳亂地整理出一塊地方，讓露琪亞過去坐。
「明天就要回去了呢。」露琪亞捶了捶有點發酸的胳膊，說，「很快就要開學了。時間過得真快啊，戀次，我們馬上就是六年級生了。」
真央靈學院的制式是八年制，其中包括五年的基礎訓練，和三年的實習訓練。六年級上半學期，學生們就可以自由選擇報考自己喜歡的番隊，並在前輩的帶領下進行各種實戰訓練。
「怎麼突然這麼傷感啊？」戀次笑起來，「反正之後我們還是在同一個番隊，又不會分開。」
露琪亞輕嘆了一氣，「我只是想起過去的一些事了。戀次，你還記得你在現世的事嗎？」
「現世？」戀次驚訝，「這個，我在現世死的時候才七歲，記的也不多了。母親似乎整天愁眉苦臉，在港口等我父親回來。其他孩子都欺負我，嘲笑我是雜種……」
「對不起！」露琪亞忙說，「我不是有意讓你回憶起不開心的事的！」
戀次咧嘴一笑，「喂！幹嗎那麼客氣啊！我又不介意啊！再說，我打架的好本事可是從現世一直帶到屍魂界的呢！而且你不覺得本大爺這頭紅頭髮是多麼地耀眼而英俊啊！」
「真是誇不得你啊……」露琪亞嘀咕，「只是，很羨慕你們呢，至少你們都有現世的記憶。我從記事起，就生活在屍魂界了。」
戀次溫柔地看著她，「不記得也沒什麼。這樣的人生，更加單純，沒有前世的負擔，挺好的嘛。」
露琪亞為他的安慰而感激一笑，「我累了，先睡了。我睡這裡沒問題吧？」
「沒事！」戀次又補充，「我去和其他人擠一擠好了。」
露琪亞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為什麼？麻煩別人多不好意思啊。反正最後一天了，就湊合一下吧。」
「可是……」
「囉嗦！早點休息了，明天一大早就要拔營呢。」
露琪亞翻身躺下，蓋著戀次的被子。戀次在旁邊小心翼翼地等了很久，知道聽到她均勻綿長的呼吸聲，這才鬆了一口氣。
他熄滅了燈，輕輕並躺在露琪亞身邊。帳篷裡很靜，所以可以清晰地聽到外面傳來的歡笑聲。
微弱的光芒照著露琪亞的睡顏，女孩子下巴尖尖的，蓬鬆的頭髮蓋住了半張臉，粉色的嘴唇微張，纖細的手腕搭在枕頭邊。
戀次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常年握刀的手，指甲修整得很整齊，手心生有薄繭，手指細長，看上去十分柔弱的樣子，卻蘊含著不容忽視的力量。
戀次輕嘆了一聲，動作輕柔地把她的手放回被子裡，把被子拉高了一點，蓋住了她單薄的肩膀，然後又輕輕地把她散落在臉上的頭髮拂了開來。
露琪亞不安分地動了動，沒有醒。
戀次給自己蓋好被子，枕著手，望著帳篷頂，微微笑了。
等將來進了五番隊，也可以這樣一起，永遠在一起吧？
紅髮少年懷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終於抗拒不住疲倦，也沉沉睡去。
夢裡，他和露琪亞還是幼時的模樣，手拉著手，一同奔跑在河邊的青草地上。
第6章
「打攪了！」露琪亞鞠躬，然後合上了身後的門。
面試教室裡坐著一長排考官，正中間的兩位正是學生部老師和五番隊的副隊長，一個總是笑容滿面、眼睛細長的銀髮年輕人。
露琪亞的心在打鼓。她深吸了一口氣，走到了教室中間，考官們的面前，再次低頭鞠躬。
「六年級二班，露琪亞。請多指教！」
「露琪亞？」銀髮男子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他的語調十分獨特，彷彿每一個發音都包含有另外一層含義似的。
「只是叫露琪亞嗎？姓什麼呢？」
露琪亞一直低著頭，「很抱歉！晚輩……沒有姓氏……」
老師湊過去在市丸銀的耳朵邊低語了幾句。市丸銀笑意更深了。
「雖然流魂街的孩子很多都沒有姓氏，不過入學後都給自己冠上了姓。你沒有給自己冠姓嗎？」
露琪亞斟酌了片刻，說：「當初入學的時候，的確可以為自己冠姓。不過晚輩只是沒有姓氏可用，又不想輕易使用別人的姓氏。於是……」
「哦啦！」銀髮男人笑了起來，「真是個倔強的女孩子呢！」
老師急忙說：「真讓您見笑了！」
「沒有的事。」市丸銀抖了抖手裡的露琪亞的資料，「那麼，露琪亞桑。告訴我，你為什麼想進入五番隊呢？」
露琪亞十分爽快地張口就說：「因為好朋友都報考五番隊，於是我想同他們一起。」
學生部老師露出快要昏倒的表情來，其他的考官也都瞪大了眼睛。
露琪亞抓了抓後腦。這麼說雖然不大動聽，可卻也是最大的實話嘛。她真不覺得這麼說有什麼不對的。
市丸銀的笑意更深了。他放下資料，握手撐著下吧，眯著眼睛打量著眼前這個身材纖細的黑髮女孩。紫色的大眼睛真是可愛呢。
「露琪亞桑？」
「啊，是！」
「露琪亞桑很重視朋友啊？」
露琪亞有點侷促不安，「是的，朋友是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是嗎？」市丸銀笑著點了點頭，「很好啊！」
他轉過頭去同老師低聲說了幾句。老師抹著汗，衝露琪亞道：「好了，你可以出去了。我們會通知你的。」
露琪亞行了禮，快步往教室門口走過去。身後一股冰涼的視線一直跟隨著她的腳步，讓她脖子後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門一拉開，一個死神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好在露琪亞靈活一閃，沒有被撞到。
「啊！失禮了！宮本老師，我們那邊出了一點狀況，三席讓我來請你去一下六番隊的面試教室！」
宮本老師忙站了起來，「是嗎？那我這就過去。市丸副隊長，請允許我失陪片刻。」
「沒事的。」市丸銀笑道，「一向以冰山群著稱的六番隊都這麼焦急，那想必是很麻煩的大事啊。」
「對不起了，市丸副隊長！」六番隊的隊員冷著臉，沒好氣地衝市丸銀鞠躬行禮。
宮本老師看到還被堵在門口的露琪亞，「那位同學，你可以出去了。」
「是！」露琪亞轉向那位六番隊隊員，「對不起，借過一下。」
那個隊員退開一步，他的視線落到了露琪亞的臉上，隨即身子猛地一震，露出驚愕的表情來。
露琪亞卻毫無察覺。她衝對方彎腰行禮，然後低著頭走了出去。
「居然……」隊員看著露琪亞的背影，喃喃自語：「實在是……」
市丸銀撐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
開放在流魂街的野花啊，淡雅芳香，雖然不起眼，卻有著無法比擬的堅強的生命力。在風雨中搖曳，在晨光中開放，在冰霜裡散發著芳香。
那個小姑娘，真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山茶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