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鎮定下來。睿兒正坐在樹下的石桌邊吃糕點,紅撲撲的臉上還流著汗水。嬤嬤一個勁勸他喝口茶,怕噎著了。
我問:「皇后和你們說了什麼?」
睿兒滿嘴食物,含糊說:「皇后娘娘問了我們名字,年紀,還看了我舞劍。娘娘誇了我,說我很像父親。」
我神經一緊,忽然覺得不對:「哪裡來的糕點?二孃送來的嗎?」
嬤嬤驚訝,「不是郡主吩咐廚子做的嗎?」
我一震,伸手一巴掌打落了睿兒手裡剩下的半塊酥糕,厲聲道:「快吐出來!」
睿兒立刻把嘴裡沒吞下的都吐了出來。
接下來立刻給他漱口,又催著他將開始吃下去的東西吐出來。好在睿兒顧著講話,沒有吃下多少。
我轉身對嬤嬤道:「以後外面送東西來,都要通報我一聲!」
嬤嬤嚇白了臉,跪了下來。
我拿起石桌上剩下的糕點聞了聞,淡淡的杏仁香。那是種很常見的毒,砒霜。
我不放心,讓人弄來了生薑汁,衝著溫水讓睿兒服下了,催他吐了一回。可是到了晚些時候,他還是發了燒。
父親給驚動了,自宮裡請來了太醫,可睿兒的熱度依舊沒有減下來。平日裡雪白的臉蛋燒得通紅,清澈的大眼睛也蒙上了一層霧,目光渙散,聲音微弱,喊著:「姐姐……姐姐……」
我緊緊抱住他,只覺得他渾身燙得可怕。
太醫說,如果小王爺能熬到明天天亮就會沒事。一切全看造化了。
我覺得這是一場噩夢,沒有盡頭,身心俱受煎熬……
母親,你是否預見到這麼快就有毒手向我們伸來呢?
深夜,我抱著睿兒,不能成眠。
懷裡的孩子絮亂的呼吸噴在我臉上,火熱的身軀燙著我的皮膚,他越燙,我就越冷。寒冷徹骨,凍得我顫抖,無法言語。我只有把睿兒抱緊,想努力抓住他流逝的生命。
他還不可以死,他最該活下來,該享受著他該得到的生活。他會長大,成婚,大有作為,成為我的驕傲。
他是我的全部希望,我活下去的動力。
昏睡中有隻手溫柔地撫摸我的臉,那是母親。
不,母親,我不會把他給你。你且回你該去的地方,睿兒由我照顧。你已死,塵歸塵,土歸土,莫再留戀紅塵事。
我絕不把他交給你!
早晨,我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轉醒,感覺那隻手一直撫在臉上,又輕輕梳理我的頭髮。我睜開眼,望進睿兒清澈的眼裡,他的小手正順著我的頭髮梳著。
我收緊手臂,抱他在懷裡,淚水流了下來。
啜泣聲中,聽睿兒軟綿綿地叫了一聲姐姐。我的淚水流了他一臉。
我對他說:「睿兒,姐姐發誓,這是最後一次了,以後姐姐再也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