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和黑暗掩蓋了一切。我遣走了嬤嬤和丫鬟,獨自一人走在幽暗的長廊裡,手裡的燭火給風吹得搖曳不定。
風過迴廊,彷彿一個嘆息著的幽靈。
院子最深處的廂房緊鎖著,生鏽的門鎖和厚厚的積塵都在對來者述說著久封的歷史。我從袖子裡取出了一柄黃銅鑰匙,隨著一聲清脆的咯聲,門緩緩開啟。
悠長的吱聲在這嘩嘩雨夜顯得微弱不聞。
我扯緊披風走進去。廂房裡全是蒙著灰的傢俱,正中一張畫,畫中一絕色少婦巧笑倩兮。我在畫下佇立良久。
也許是一位痴心少年郎吧,戀上了母親,不惜託名家畫了這幅肖像,置於家中,睹物思人。後來不知怎麼流落到父親手裡,父親便送給母親,以博她一笑。
記憶中,母親抱著襁褓中的弟弟,拉著我的手,指著畫對我說:「念兒,將來母親不在了,這畫會保護你們姐弟。」
我還一直以為這話是句玩笑。人尚且不能自保,要一幅畫有何用?若給姨娘們逼急了,抱著這幅畫沉塘不成?
可我現在只知感謝母親有先見之明,未雨綢繆。
我擱下燭臺,取下畫,牆上嵌有一個圓轉盤。我旋轉了一下,只聽咔的一聲,暗箱開啟了。燭光下,裡面的數個玻璃器皿晶瑩閃亮。
我取出其中一個瓶子,小心翼翼揣在懷裡。然後關上暗箱,掛好畫。
臨走時,我對著母親的畫像深深一拜。
空氣中有暗香浮動,窗外閃電劃破天際,我衣襟隨風飄動。一旁的鏡子裡折射出我此刻的容顏:燭光下,少女笑容嫣然,眼裡卻有三分憂傷,七分堅定,很是楚楚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