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再不情願,現在的我也不過是他人棋盤裡的小小棋子,任由命運擺佈。
夜來,雨打荷葉,發出柔軟的沙沙輕響。我聽得很入迷,彷彿回到了無憂無慮的童年。
晚風襲人,我微醺。
一個影子遮住了燈光。我張開眼,看到「阿石」站在面前。
作為一個木匠,他倒大膽得可以。
我坐起來:「有什麼事嗎?漲工錢?」
韶公子對我的譏諷向來無動於衷,他說:「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我笑:「你當然知道。東西是你偷的。」
他說:「你在擔心被那個老皇帝嫁到北方去。」
我一聳肩:「這事擔心也沒用,我能抗旨不成?再說,那宵陽王配我也尚且合格,做人不能太挑剔。」
韶有一點啼笑皆非:「你真同傳言裡不同。」
我好奇:「傳言裡我怎樣?」
「溫婉賢淑,知書達理……」
他未說完,我就已經笑倒在椅子裡,「說得真好,說的就是我嘛!」
韶只站著,帶著淺笑。忽然說:「你同你母親真不像。」
我一個激靈,轉過頭去盯住他。
「你認識我的母親?」
他只笑不答。
我冷笑:「看來你的目的不止國卷。」
韶徑自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風過迴廊,我覺得身上有點涼。
韶開口,說:「我曾見過你母親獻舞,身姿妙曼,宛如天人。我久久不忘。」
我笑問:「家母成親後便金盆洗手,你多大見的她?」
他亦笑:「八歲。」
我道:「人小鬼大。」
他轉頭看著我,說:「楊紫珏豔若桃李,冷若冰霜。初見你,亦有同感,近而才發覺,你這人陰陽怪氣,笑裡藏刀,尖酸刻薄,持才傲物,同你母親截然不同。」
我笑:「你若是在誇獎我,我可受不起。若不是,未免太失禮了。」
他立刻裝模作樣地衝我作揖,道:「小人冒犯郡主罪該萬死。」
我說:「不用你萬死,把那‘國卷’交出來讓我瞧瞧便是。」
他眼裡光芒一閃:「這可算是那三個要求裡的第二個。」
好精明的人。我哼道:「閣下做什麼將軍,做生意人最合適?」
身份揭穿,韶也不慌不忙,道:「彼此,彼此。郡主若生為男兒,才不負了您滿腹雄心壯志。」
我實在好奇,退讓一步道:「好吧,這算一個要求。給我看國卷吧。」
韶一笑,從袖子裡取出一個小巧竹筒。蓋子旋開,抽出一個卷軸。
我接過來,小心翼翼地展開。只見那薄如蟬翼的卷面上用細毫小楷整整齊齊地抄錄著經文,卷頁如此之薄,那小小一個卷軸,竟然可以展開數米之長。其中一半尚為空白,等待著未來的南帝書寫。
我又再細心地將卷軸收起來。韶將它收回懷中。
我站起來,整了整衣袖,道:「夜已深了。你不便在這裡久留,該走了。」
轉身之際,韶出聲叫住我,說:「我知道你不想嫁去北方,我可以幫你。」
我回首一笑:「我就是敢嫁,宵陽王恐怕也不敢娶吧。那最後一個要求,還是留著將來派大用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