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端的第一挑起者——小泉,嚮明曉溪拋了個飛吻,匆匆跑上樓,也上課去了。
明曉溪向他們擠出個笑容:「嘿嘿,我要上課了。」
東寺浩雪反應迅速地拉住她的手:「明姐姐,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我們做朋友好不好?」
啊?和她做朋友?
明曉溪猶豫地摸摸自己的脖子,她還想要自己這條命呢。
東寺浩雪焦急地晃著她的手:「好不好嘛,我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我……我從小就很孤獨……寂寞……沒有人和我玩……我……」她的眼淚啪啦啪啦地往下落,看得明曉溪的眼淚也快落下來了。
明曉溪哽咽地說:「好!好!我願意做你的朋友!」
「真的!」東寺浩雪振臂歡呼。
小雨轉晴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明曉溪暗自警惕方才是不是上當了。
東寺浩雪燦爛的小臉帶著十二分的期盼伸到明曉溪眼前:「那,明姐姐,今天到我家去吃晚飯,我媽媽也很想認識你呢,而且風間哥哥和牧野哥哥也會去,好熱鬧呢!」
啊?!
明曉溪僵硬地笑一笑,拒絕的話還來不及說出口,只聽見東寺浩男對東寺浩雪大聲咆哮:「你敢讓她去,我就剝了你的皮!」
「東寺浩男你這個野蠻人!」看見東寺浩雪那張迅速失去血色的瑟縮的小臉,打抱不平的血液又在她體內翻滾起來,「小雪,我今天陪你回家!看誰敢欺負你!」
「太好了!」東寺浩雪雀躍起來,將剛才的恐嚇忘到了九霄雲外。
「歡迎你,」風間澈和煦地向她微笑,「今天下午六點,校門外等你。」
興奮的東寺浩雪,溫和的風間澈,憤怒的東寺浩男,冷淡得讓人忽視他存在的牧野流冰,明曉溪的視線掃過這一張張面孔。
她偷偷問自己,我沒做錯什麼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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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曉溪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的豪宅。
好大,好華麗,好奢侈的一棟住宅呀!簡直跟美國白宮有的拼!
她早聽說東寺浩男家是日本第一鉅富,掌握著全日本、甚至全亞洲的經濟命脈,但沒想到他的家竟會是這等模樣,光從大門口開車到氣派驚人的白色歐式設計的主屋就用了整整二十多分鐘。這一路上她滿目皆是流水噴泉、假山小景、雕塑園林。她以前暑假的時候去大陸旅遊過,北京的圓明園也不過如此嘛。
東寺浩雪親暱地靠在她的肩頭:「明姐姐,你怎麼不說話呢?」
明曉溪跟著她走進主屋的大廳,哇,一個翻版的凡爾塞宮!
明曉溪好奇地問道:「小雪,你家幾口人呀?」
「我爸爸、我媽媽、我哥哥、還有我,一共四個!」
「啊?你們四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
東寺浩雪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
「你也覺得太浪費了是不是?其實我也不喜歡房子這麼大,爸爸媽媽經常不在家,哥哥脾氣又壞得可怕,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有時候真的覺得這裡冷冰冰的,很陰森,不知道會不會鬧鬼呢?!」
說到這裡,她忽然發出一聲恐怖的大叫,好象看見了一隻無頭鬼。
明曉溪好笑地看著她:「小雪,你不用想要嚇唬我,我從來不怕鬼的。」
「不,不是,我,我忘了!……啊!」她一聲淒厲的尖叫,彷彿真的大禍臨頭。
「怎麼了?」明曉溪被她弄的很緊張。
東寺浩雪拽著她一溜煙跑進一個佈置得華麗大方的休閒廳。
東寺浩男一臉鬱悶地斜靠在沙發上,眼睛直直瞪著窗外,好象在生悶氣;牧野流冰躺在一張長沙發上睡著了,但即使在夢中他的眉頭也沒有展開,象一個憂鬱的天使;風間澈優雅地坐在窗邊,翻看著一本畫冊。
「呀!!」
東寺浩雪又是一聲尖叫!
「鬼叫什麼鬼叫!」東寺浩男陰鬱的回頭低吼。立刻,他發現了明曉溪。青筋冒上他的額角,他咬了咬牙,大步甩門走了出去。
風間澈抬起頭來,微笑著看向她們:「你們來了。小雪,發生什麼事了嗎?」
牧野流冰也從夢中驚醒了,他揉揉眉頭坐起身來。
東寺浩雪象個孩子一樣撲到風間澈身邊:「怎麼辦?!我第一次請明姐姐回來吃晚飯,你和牧野哥哥也來了……」
風間澈溫柔道:「那怎麼了?」
「但是,我忘記了媽媽提過今天她會帶家裡的大廚們去一個朋友辦的宴會上幫忙,所以……」
「所以?」
東寺浩雪作抽泣狀:「所以今天家裡沒有人給大家做飯!大家都要餓肚子了!怎麼辦!」
明曉溪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還以為怎麼了呢。她釋然一笑:「小雪,沒關係的,那我今天就先回家好了,下次有機會再來打擾。」
東寺浩雪一張臉拉成苦瓜:「看吧,我最害怕的要發生了。風間哥哥,我不要嘛……」
風間澈拍拍她的腦袋:「別擔心,我來幫忙。」
「哇!」東寺浩雪跳了起來,「風間哥哥你答應了!」
風間澈看向一頭霧水的明曉溪,和煦道:「你稍等一下,一會兒就可以開飯了。」說著他也轉身出去了。
明曉溪拉一拉東寺浩雪:「風間學長幹什麼去了?」
東寺浩雪對她調皮地眨眨眼:「今天你有口福了!」
「……?」剛說要餓肚子的。
東寺浩雪陶醉地咋咋舌:「我還是兩年前吃過一道風間哥哥做的小菜,那美味讓我思念到如今……」
明曉溪詫異地張大嘴:「你……你讓風間學長去做飯?」
東寺浩雪點點頭,笑道:「都是託你的福。」
明曉溪不敢相信她聽到的:「風間學長會做飯?」那個日本貴公子?
東寺浩雪大力點頭,以崇拜的眼光望著風間澈消失的方向:「風間哥哥什麼都會,他是一個象神一般的人……」
明曉溪好一會兒才消化她聽到的事實,然後,她問道:「那我們要做什麼呢?」
東寺浩雪討好地眯著眼笑:「明姐姐,我帶你參觀我家好不好?」
「不好!」
「我們去游泳好不好?」
「不好!」
「我們去看影碟好不好?」
「不好!」
「那……我們……」
明曉溪瞪她一眼:「我們去幫風間學長做飯!」
東寺浩雪怔道:「啊,不要吧……」
「為什麼不要?!」明曉溪大聲道,「風間學長要做我們五個人的飯啊,我們怎麼可以不去幫忙呢?」
東寺浩雪向沙發退縮:「你不知道的啦,風間學長真的好厲害,從來不用別人幫忙的。」
「話不是這樣說,做人應該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風間學長有多厲害是一回事,我們幫不幫忙是另一回事!」
明曉溪看著已經賴到沙發上去的東寺浩雪:「一句話,你跟不跟我去幫忙?」
東寺浩雪小心翼翼地搖搖頭:「不……不要……我幫不上什麼忙的……」
明曉溪白她一眼,轉向陷入神遊的牧野流冰:「你呢?你要不要去幫忙?」
牧野流冰仰起長長的睫毛,用水晶一樣清澈的眼睛看著她,好象她是一個外星人,剛剛提了一個比愛因斯坦的相對論還讓人難以理解的問題。
明曉溪認命地垂下頭,早就該料到答案是這樣的。
她大吼一聲:「那總該有人告訴我廚房在哪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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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曉溪看得入迷了。
從沒見過一個男人穿著圍裙做飯也可以這麼優雅美麗的。
風間澈在廚房工作著,但那從容的氣質,優美的舉止,含笑的神態,就好象他正在完成一件世間最值得期待的藝術品。
風間澈發現明曉溪傻傻地站在那裡看著自己,神情好象夢遊的愛麗絲。他微笑道:「你的口水流下來了。」
「啊,」明曉溪手忙腳亂地大力擦嘴角。
哪裡有什麼口水呀,她終於明白人家在取笑她。
她的臉紅得象個蘋果。
風間澈的眼睛都會笑:「你是來幫忙的?」
她點點頭。
「他們呢?」
「啊?……他們……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實在走不開……」
風間澈輕笑:「曉溪,別替他們撒謊了,我還會不瞭解他們的脾氣?」
撒謊的人慚愧地低下頭。
風間澈清洗著番茄:「你能做什麼呢?」
明曉溪搶到他跟前:「我什麼都能做,這個交給我洗吧!」她伸手就要幫他洗番茄。
慌亂中,她碰到了風間澈修長的手指。
溫溫的……
暖暖的……
好象還帶電……
明曉溪的臉比她手中的番茄還紅。
「啪!」
明曉溪狠狠用拳頭揍了自己的腦袋一下。
花痴!這麼沒有出息!
一隻大手在她頭上輕輕揉著受創的部位:「傻丫頭,幹什麼用這麼大的勁兒打自己呢?痛不痛?」
這肯定是一隻神手,她的腦袋從來沒有這麼舒服過。
「咳!」不要胡思亂想,她用全身的力量提醒自己,口中蹦出了她所能想到的第一句話,「做什麼?」
「嗯?」
「我……我是說……晚飯你準備做什麼?」
「噢,我想做一些壽司、生魚片、蔬菜沙拉、一個湯、再做幾個小菜……」
「啊?」
「不合你的胃口?」
「不是,不是的!只是,你做那麼多東西,會不會太累呀?」
風間澈有趣地看著她:「你有什麼好提議?不然,你幫我做幾個菜,如何?」
「啊,我?……」
「可以請你幫忙嗎?」
明嘵溪深吸一口氣,為朋友應當兩肋插刀!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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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豪華的飯廳中,東寺浩雪驚喜地歡呼:「譁!好豐盛的晚餐呀!我要開動了!」
她迫不及待地開始逐一品嚐:「風間哥哥做的壽司好好吃呀!……風間哥哥做的生魚片真是人間第一美味!……咦,這道菜……」
明嘵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東寺浩雪細細咀嚼,眼睛一亮:「香醇,爽口,而且不油膩……顏色也搭配得好,真是色香味俱全……風間哥哥,這是你開發出的新菜式?」
風間澈笑著看向明嘵溪:「大廚是她。」
東寺浩雪詫異地望這明曉溪:「明姐姐,這是你做的?」
明曉溪笑了笑:「是呀。」
「明姐姐,你第一次來這裡就讓你下廚……不過,你做的真的很好吃!肉嫩嫩的,滑滑的……」
「只不過在炒之前往肉里加了些粉芡而已。」
「這菜叫什麼名字呀?」
「辣子雞丁……」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她們的對話。
牧野流冰劇烈地嗆咳,白皙潔淨的面容上染出兩抹潮紅。真奇怪,他在咳嗽的時候也讓人覺得很漂亮,不愧有日本第一美少年之稱。
他的咳嗽越發劇烈。
風間澈遞給他一杯溫開水,讓他喝下幾口,接著又拿一個壽司給他,拍拍他的背:「流冰,吃幾口壽司壓一壓會好一些。」
東寺浩雪咬著手指道:「呀,方才只顧誇這菜好吃了,忘了告訴牧野哥哥它是很辣的。」
「牧野學長不能吃辣的?」
「嗯。牧野哥哥的胃特別不好,對辣的東西十分敏感,只要接觸一點點就會受不了的。」
「啊!……」
明曉溪看著牧野流冰難過的樣子,心裡好象被十幾只小手揪著,很不舒服。
她歉疚地對牧野流冰說:「牧野學長,對不起,我不知道……」
牧野流冰睬都沒睬她,甩給她一句:
「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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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曉溪悶悶地一個人走在東寺家的花園裡。
夜色很寧靜,景色很美麗,但她一點心情也沒有。
忽然,她感到一個溫暖的身影來到她身邊。
親切友善的氣息……
是風間澈?
明曉溪驚喜地一回頭。
果然是他。
優雅的風間澈在月光下顯得分外出塵,他的笑容那麼皎潔。
明曉溪緊張地問他:「牧野學長好些了嗎?」
「好多了。小雪在照顧他。」
她吐出一口氣。
風間澈說道:「你不用太內疚,你不知道流冰的胃不好,所以才做了一道辣的菜。你看,我明明知道他不能吃辣,還忘了提醒他,應當承擔責任的人是我,不是嗎?」
明曉溪聳鼻一笑:「謝謝風間學長,我的心情好多了!」
「而且,你不要把流冰的話放在心上。他從小說話就是那樣,其實也沒有惡意,接觸的時間長了,你就會明白……」
他的視線突然放得很遠:「包括浩男……他其實也完全沒有你想得那麼惡劣……」
明曉溪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在遠處的游泳池裡有一個少年的身影。
「浩男沒有吃晚飯,現在肯定餓了吧……」
風間澈似乎在自言自語:「一個壽司,應該很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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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泳池裡的水波光粼粼。
東寺浩男用一條蘭色的大毛巾擦拭著身上的水珠。
明曉溪好奇地打量著他。
其實她從遇到他開始不是打,就是吵,還沒有機會清楚地看過他的全貌。
說實話,東寺浩男確實長得還不錯。高高的個子,健碩的肌肉(尤其只穿泳褲的時候看得更清楚),五官陽剛有朝氣,稜角好象是造物主精心雕琢的,一分一毫恰到好處。他的眼睛大而明亮,鼻子挺而有勁,嘴唇豐滿光澤,用情色小說上常用的詞彙,他是個很「性感」的少年。
不過,明曉溪挑剔地想,他的性格太爛了,尤其——尤其——他現在面露殺機,眼中充滿戾氣的時候……
東寺浩男狠狠地將大毛巾摔在地上:「又是你這個臭女人!」
「沒有禮貌的傢伙!」明曉溪的火氣在面對他的時候好象特別容易被激起。
他一把捏住她的下巴:「你是來挑釁?」
明曉溪一個閃身,輕鬆地擺脫他的掌握,得意地笑道:「還沒有學乖嗎?從來沒有人在我手下能討得便宜。」
東寺浩男眼睛陰鬱地眯了起來:「哦,那咱們試試!」
來了一個不怕死的,明曉溪心想,他不知道姑娘她是全臺灣的武術搏擊少年組冠軍,這次一定要給他一個深刻的教訓。
架勢拉開,雙拳緊握——
咦,這是什麼?
她定睛一看自己的右手。右手拿著一個盤子,盤子上放著兩個風間澈精心製作的壽司。
明曉溪猛然想起了她來的目的——
怎麼辦?
「咳!」
明曉溪漲紅了臉,假咳一下,推出左掌,大喝一聲:
「停!」
東寺浩男不知她要搞什麼鬼。
明曉溪思想鬥爭得很激烈,終於扭捏地說出了口:「東寺浩男!我……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我……我是……」
她一咬牙,將右手高舉:「我是來給你送壽司的!」
東寺浩男吃驚地盯著她舉起來的兩個很漂亮的壽司。
明曉溪吞吞吐吐道:「風間學長說你沒有我想的那麼惡劣……我……我相信風間學長……」
「而且……」她繼續道,「我仔細想了想,你好象也沒有做多麼十惡不赦的事情……當然……你把蛋糕砸在別人臉上,你對小雪實施暴力,是不對的!」
她的胸口鼓了起來,馬上又癟了下去,「當然……我把垃圾到在你的頭上,我在眾人面前要打你的耳光,也是不對的……不過……那也是因為你……算了,無論如何你沒有報復我,沒有用卑鄙的手段……我想……」
東寺浩男再沒有耐心聽她羅裡羅嗦,一聲大吼打斷她的話:「你到底在玩什麼花樣?」
明曉溪扁了扁嘴唇,對喊道:「我沒有玩花樣!我!……」
她鼓足勇氣:「我是來講和的……」
「哈!哈哈!哈哈哈!」
東寺浩男結結實實地怔了一下,然後爆發出巨大的笑聲。
他側著臉,嘲諷地冷笑:「是什麼讓你認為我會是天下最大的白痴?!臭女人!想讓本少爺上你的當,再多做幾輩子的夢吧!」
明曉溪拼命壓下全身的怒火,冷靜地走過去將壽司放在游泳池邊的小圓桌上。
她的抬起臉面對面看著東寺浩男,眼睛亮過天上所有的星星:「我已經努力過了,你要怎麼做,你自己決定!我才不怕你!至於壽司,管你愛吃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