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馬當活馬醫吧。
明曉溪扶起虛弱的牧野流冰,盤腿坐在他的身後,將右手放在他後背胃的地方。
好冰涼的肌膚呀……
她輕輕打了個寒戰。
明曉溪運起她三腳貓的內力(她的拳腳還可以啦,但內功修為並不高明),讓右手變得暖暖的,貼著他的後胃緩緩撫摩。
好象有效啊……
牧野流冰漸漸緩和下來,全身肌肉慢慢鬆弛了……
有效就好……
明曉溪努力與瞌睡作鬥爭,拼命保持清醒,一下一下安撫他的胃……
……
******
清晨。
是誰在亂動?
別動了!讓我睡嘛,好睏呀……
懷裡的掙扎加劇了。
明曉溪一下子蹦了起來,腦袋險些撞到天花板。
她……她居然睡著了!
而且還是死死地把牧野流冰抱在懷裡地睡著了!
面對著牧野流冰象冰一樣寒冷的質問的眼睛,明曉溪尷尬地不知道手腳該往哪裡放。
「說!」
他真是言簡意賅。
「說什麼?」
她想裝糊塗。
「我怎麼在這裡?」他固執地盯著她。
「啊……這個……昨天……於是……可能……就……」她解釋得亂七八糟。
「我的衣服呢?」
「啊?!」
明曉溪猛然意識到牧野流冰是渾身赤裸的(不對,他還有條小褲褲)。
美麗的少年,白皙的肌膚,映著清晨燦爛的初陽,好一幅養眼的圖畫。
「我的衣服呢!!」牧野流冰暴喝。
她一個激靈,忽然間意識到,不對呀?自己辛辛苦苦照顧了他一夜,為什麼要接受他如此非人的待遇呢?她一轉身跑到衛生間用兩根手指拎出他臭不可聞沾滿嘔吐物的衣褲,展示在他面前:「給你!」
牧野流冰被燻得一下子捏住鼻子:「怎麼會這樣!說!」
怎麼會這樣?這還是我昨天屏住呼吸給你脫下來的呢,難道還要我給你洗乾淨?又不是你大少爺的傭人。
「這一切究竟怎麼回事?!」
牧野流冰忍無可忍地爆發了。
明曉溪翻了個白眼:「象你那麼聰明都不明白,我怎麼可能知道?」
她如願地看到了日本第一冰冷美少年的臉氣成了醬紫色。
******
驚爆!驚爆!
天字第一號大緋聞!
還沒到固定出版時間的仁德學院校報在第一時刻推出特刊,專業詳細地披露出建校來最大一樁桃色新聞——日本第一美少年牧野流冰同學和風頭最勁神秘少女明曉溪同學共度浪漫一夜!
仁德特刊中有不願透露姓名的目擊者證實——本週三清晨7點25分36秒,牧野流冰同學和明曉溪同學雙雙從一所公寓現身(經查證那是明曉溪同學的私人公寓)。兩人神情尷尬,表情極不自然,(經兩性經驗豐富的「專家」分析,初次「交流」過的情侶最容易有那樣的神態。)更可疑的是,牧野流冰同學穿著怪異,上身一件很寬大的t恤(質量很差,不是牧野流冰同學一貫水準),下身一條肥大短腿的疑似睡褲的東西。(請注意:這兩件衣物經明曉溪同學身邊的可靠人士推測判斷,有90%的可能性是屬於明曉溪同學的。)
總之,種種跡象無可質疑地證明——牧野流冰同學和明曉溪同學本週二晚激情碰撞,進行了初次「交流」,在「交流」中牧野流冰同學原本的衣物被毀,所以第二天無衣避體的他在親密愛人明曉溪同學的幫助下穿上了她的衣服,共同在美好的清晨奔赴甜蜜的未來!
「精闢!」
「準確!」
「權威!」
一連串的讚美之詞從東寺浩雪的口中源源不斷溢位……
她著迷的腦袋終於從「仁德特刊」中抬起:「啊,我發誓一定要加入仁德校報,我實在太崇拜它了!」
她的母親東寺水月再也抑制不住好奇心,從東寺浩雪的手中把「仁德特刊」搶了過來。
「小心,那時我好不容易才從同學手裡搶來的!」
「放心啦,讓我看看……」
東寺水月開始埋頭苦讀。
明曉溪瞠目結舌地看著這對母女。
她沒想到世上還有這麼「可愛」的母親,東寺水月的脾氣簡直和她的女兒東寺浩雪一模一樣。
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東寺水月時,遠遠地為她端莊賢淑美麗的高雅風範所傾倒。
誰知道一切都是假像!
當東寺水月聽說她就是「明曉溪」時,發出的歡呼和尖叫讓她記憶猶新:「你就是明曉溪!就是你教訓的浩男?!我一直想認識你!終於讓我等到了!」
她被東寺媽媽緊緊擁抱在懷中將近二十分鐘,差點窒息而亡。
從此,她就「被逼」成了東寺家的常客。如果打上兩三天沒有在東寺家露面,那麼出現在她面前的不是眼淚汪汪的東寺浩雪,就是泫然欲泣的東寺水月。
不過,接觸的時間長了,明曉溪也漸漸習慣了東寺母女兩人異於常人的舉止,也漸漸明白了為什麼風間澈和牧野流冰會經常來到這裡。
東寺水月邊看邊發出讚歎:「高,實在是高,分析絲絲入扣,推理嚴密緊湊……不過,小雪,你才是國中部的學生,校報會收你嗎?」
東寺浩雪臉色鄭重,揮舞手臂:「有志者事竟成,只要不懈地朝著理想前進,終有成功的一天!」
明曉溪一口正要嚥下的茶被她的「豪言壯語」激到,「噗」的一下噴出,嗆咳了起來。
「咳咳咳!!」
咳嗽聲使她成為了新的焦點。東寺母女、風間澈、甚至牧野流冰和東寺浩男的視線都齊刷刷凝聚在她身上。
「咳咳!」她急忙搖搖手,表明自己不要緊。
東寺水月似乎這時才意識到緋聞的兩大主角正好端端坐在自己身旁,她興奮道:「流冰、曉溪,你們兩個在談戀愛呀!恭喜!恭喜!」
明曉溪剛順好的氣又叉了起來:「咳咳!咳咳!我……咳,沒有……咳咳咳……」
牧野流冰還是一貫地沒有任何反應,他的思緒不知正游離在哪個國度。
東寺水月撓撓頭,傷感道:「唉,曉溪呀,我原本以為你會和我那火暴兒子浩男談戀愛的,沒想到你還是沒能看上他……不過,我還是得承認,流冰這小子是比浩男強多了……」
「媽!」
東寺浩男象一頭髮怒的野獸衝著東寺媽媽怒吼!
東寺水月肩膀嚇得一縮,模樣好可憐。
風間澈體貼地來到了東寺媽媽身邊,用雙臂護住她瑟縮的肩膀,眼睛不贊同地盯著東寺浩男。
東寺浩男眉頭緊皺,揚步走了出去。
東寺媽媽又開始重新呼吸了。
風間澈溫柔地問道:「伯母,今天晚上我們要吃些什麼呢?」
「啊,我吩咐廚師長做你們最愛吃的天婦羅,白灼蝦……」
東寺水月興高采烈起來……
******
有位哲人說過,時間會將一切沖淡。
明曉溪只有祈禱他的話不是說來騙稿費的。
但是,仁德學院近日來沸沸騰騰談論的全是她和牧野流冰的「戀愛」。走到哪裡,她都能收穫一大堆的羨慕、忌妒和崇拜;走到哪裡,她都能聽到一大堆的「牧野流冰」、「明曉溪」、「唧唧唧」、「喳喳喳」……各種議論甚囂塵上,毫無減弱的趨向。難道是時間還還不夠長?什麼時候才能長到讓謠言不攻自破呀!
她已經受不了了!
身邊的損友小泉還在唧唧歪歪:「告訴我嘛,你們那天的每一個細節我都想知道!快告訴我呀,別忘了我是你的最佳閨中密友呀!」
聽到這兒,明曉溪突然想起來了:「對了,仁德特刊上那個‘明曉溪同學身邊的可靠人士’是不是你?」
「嘿嘿。」小泉不好意思地偷笑。
「你見過我穿那兩件衣服嗎?就敢亂講。」
小泉急忙辯解道:「我可沒亂講啊,請你注意,仁德特刊上使用的字眼是‘推測判斷’,而不是‘親眼見過’。再說,我推測有錯誤嗎?你敢說那衣服不是你的嗎?」
明曉溪無言以對。
小泉諂媚地笑道:「曉溪,你相信我,對你,我從來沒有做過不講道義的事情!」
明曉溪想一想,也是,她除了八卦一點,還是挺講義氣的。她說道:「好吧,我相信你。」
小泉高興道:「太好了!那你能告訴我你和牧野的事情了吧?!」
明曉溪大叫一聲:「小泉!」她咬咬牙,「小泉,我說過謊沒有?」
「這個……似乎沒有。」
「好,我告訴你,我、和、牧、野、流、冰、沒、有、任、何、關、系!」
她看著小泉:「信不信由你。」
小泉凝視著她的眼睛,半晌,下定了決心:「看起來你象是認真的。那麼,我選擇——相信你!」
明曉溪激動地擁抱住她,啊,被人相信是多麼可貴呀……
但是,為何走得最急的總是最美的時光,而麻煩卻又總是腳步匆匆地到來呢?
就在明曉溪擁抱小泉的那一刻,仁德學院的高音喇叭裡廣播出一個驚人的訊息:
「全體同學注意了!全體同學注意了!牧野流冰同學與明曉溪同學驚天地泣鬼神的戀情,正要面臨新的嚴峻挑戰!一個自稱牧野流冰同學未婚妻的美少女正從校園的北面,向站在廣場中的明曉溪同學走來!新歡舊愛大對決!會發生什麼事情呢?會有怎樣的結局呢?精彩不容錯過!讓我們一起關注吧!!」
蝦米?!
明曉溪懷疑她是不是在噩夢裡還沒有醒。
她麻木地看著仁德學院好象在一瞬間炸了鍋!
只不過兩分鐘的時間,全部的學生都湧了出來,擠來擠去地在搶佔最佳的觀看角度。仁德學院校報的記者們衝在最前面,筆、本子、照相機、攝影機各種武器準備齊全,擺出一副誓死不放過一個細節的架勢。
明曉溪拼命地告訴自己,這是夢,是大家搞錯了。
然而,隨著一個玲瓏曼妙的身影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向她靠近,她的祈禱越來越無力。
一個十六七歲的性格美少女。
她身穿一襲豹皮緊身超短連衣裙,烏黑的長髮高高束起,濃眉大眼,紅唇微厚,迷人的淺巧克力膚色,真是典型的時尚野性美少女。
「譁!」
滿場一片讚歎,閃光燈閃個沒完。仁德學院也盛產美女,但這麼酷酷的、有個性的美女卻不多見。
酷酷美少女劍眉一挑:「我是牧野流冰的未婚妻赤名杏,你就是明曉溪?」
問蒼天,她究竟做錯了什麼事情?
明曉溪心中流下兩行辛酸淚。
赤名杏不耐煩道:「明曉溪,你連話都不敢說了嗎?有種搶別人的男人,沒臉答話嗎?」
觀眾們的心提了上來。
根據以前明曉溪同學對抗東寺浩男同學的情況,性格倔強的她肯定會迎頭痛擊。
好戲要上演了。
觀眾們將呼吸壓得很低,生怕錯過了精彩的鏡頭。
「我跟牧野流冰沒有任何關係。」
明曉溪第n遍重複這句話。
她不想和不相干的人為這種無聊的事情爭執。
觀眾們失望地耷拉下肩膀。明曉溪同學這次怎麼這麼沒有勇氣?這可是在外人面前吶,仁德的臉都讓她丟光了。
赤名杏不屑地冷笑道:「你深夜將牧野流冰搶回你家,強留他一宿,竟然告訴我你和他沒有關係?」
「哇!內幕耶,是明曉溪同學將牧野流冰同學搶回家的啊……」
「我跟牧野流冰沒有任何關係。」
明曉溪無精打采地第n+1遍重複這句話。
天知道,為什麼她就不相信她呢?
如果知道會有現在的局面,殺了她也不會去招惹麻煩的牧野流冰。
牧野流冰,難道我上輩子真的欠你的?
「哇!」
觀眾群發出一陣驚呼。
明曉溪一陣顫抖,她就象一隻驚弓之鳥,有點風吹草動便會害怕再來什麼莫名其妙的麻煩。而根據她對仁德學院雖然時間短,但是卻深刻的瞭解,凡是聽到他們發出這種驚奇、興奮和充滿期待的叫聲,準沒有好事。
長期處於煩擾的中心,她連抬頭察看驚呼原因的勇氣都沒有了。
一個修長的身影來到她面前,靠得很近很近,輕輕在她頰邊落下一個比羽毛還柔和的涼涼的吻。
事情太過突然,明曉溪整個傻了。
一隻手臂將她攬進懷裡。
空氣中散發出清冷而堅定的宣告:「明曉溪和我正在交往。」
原來是緋聞男主角——牧野流冰。
明曉溪聽語大驚失色:「你胡說!我沒有……」
牧野流冰低頭緊迫盯人:「是你帶我回家的!對不對?」
「嗯……沒錯。」
「是你脫下我的衣服!對不對?」
「嗯……沒錯。」
「是你主動上床和我睡了一夜!對不對?」
「嗯……是沒錯……可……可那是……因為……」
牧野流冰嘲弄地笑道:「那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明曉溪沮喪得淚都快流下來了,她終於明白什麼叫做百口莫辯。
觀眾們興奮激動地連喝彩都忘了喊。
啊,好浪漫、好感人,柔情似水的女生們用手絹慢慢擦著眼角幸福的淚。在這一刻,她們彷彿覺得自己就是明曉溪。
象所有的小說中講的一樣,企圖破壞男女主人公的「壞女人」赤名杏開口講話了:「明曉溪,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竟然敢搶我的未婚夫!」
「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怎麼也不是你的。」
明曉溪沒有精神地用古老的哲理回答她。
聽不懂耶,明曉溪同學真高深。
廢話,否則為什麼她是最佳女主角呢?
赤名杏怏怏地下了戰書:「這個週末是牧野爺爺的壽宴,想必你一定會去的了?」
牧野流冰道:「當然。」
赤名杏用最惡毒的眼神盯著明曉溪:「我等著你。」
明曉溪無力地仰天看藍天白雲。
她實在想不通,在晴天白日下,為什麼會發生如此滑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