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時候,聽到他們熱烈討論的東寺水月有些不安:「赤名杏……是不是那個赤名大旗的女兒?」
牧野流冰點頭。
「我聽說赤名大旗的‘日興社’在黑道上非常兇殘,嘵溪你惹了他們,會不會有麻煩呀……」
東寺浩雪也緊張地放下了筷子。
明曉溪深吸一口氣,看著東寺水月:「我也不想惹麻煩,但除非牧野流冰肯自願獻身給赤名杏,否則她是怎樣都不會放過我的。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也只好走著看了。不過……東寺媽媽您也不用太擔心,我可是無往而不勝的明曉溪啊,往後只要小心一點,應該也不會怎樣的!」她擺出一副「大力水手」的姿勢,逗得大家輕笑起來。
明曉溪偷偷看了看牧野流冰,他的嘴唇緊緊地閉著。怪不得他要找她來當擋箭牌,赤名杏那個女人的確很可怕。
但是……
今天下午教訓赤名杏的這一頓,讓她幾日來因為風間澈和冰極瞳而鬱悶的心情,得到了發洩,好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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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曉溪滿足地捧著一杯綠茶,窩在客廳裡有一眼沒一眼地看電視。她不時喝上一口茶,來消化剛才在東寺家吃到的晚餐。啊,東寺媽媽實在太熱情了,每次過去都有那麼多好吃的,讓她的肚皮撐得鼓鼓的。
牧野流冰看她一眼:「關上電視。」
「啊,」明曉溪條件反射地抱緊遙控器,「當初是你答應不干涉我看電視的自由的!」
「聲音太吵。」
「你可以回房間呀。」明曉溪噘噘嘴,為了看電視的自由,她把臥室都讓給他了,自己只能委屈在客廳生活,這樣他還不滿意?
「我要跟你說話。」牧野流冰忍耐地盯著她。
「你要……跟我說話?」明曉溪「啪」一下關了電視,好希奇,流冰少爺竟然有興趣同她聊天?不知道他要聊些什麼話題?
「你要說什麼?」
牧野流冰猶豫一下:「你……」
「叮咚!」門鈴響了。
明曉溪開啟門:「瞳!是你!」
才不過幾天沒見到她,冰極瞳整個人好象清瘦了一大圈。她的楚楚纖腰象紙一般薄,尖尖的下巴有種我見猶憐的感覺。
明曉溪熱情地把她拉進屋來:「瞳!快進來!我給你倒杯茶。」
冰極瞳輕輕掙脫她的手,對牧野流冰行了個禮:「少爺,牧野大人請您回家。」
牧野流冰冷哼一聲:「你回去吧。」
冰極瞳深深凝視著他:「牧野大人交代無論如何也要把您帶回去。」
牧野流冰眼中發出冰一樣的寒芒:
「你想動手?」
氣氛劍拔弩張。
緊張的明曉溪拽了一下牧野流冰,讓他住口。她嘿嘿笑著試探地問冰極瞳:「瞳,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冰極瞳猶豫一下,過了一會兒,方才低聲說道:「兩個小時前,赤名大旗和赤名杏帶著‘日興社’的很多人闖進牧野家,他們威脅牧野大人,如果不交出少爺,並且讓少爺立下字據答應兩年後會同赤名杏完婚,他們將宣佈與‘牧野組’正式為敵。」
「啊……」明曉溪吃驚的張大嘴。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牧野流冰冷笑:「牧野英雄準備賣掉我?」
「牧野大人請您回去。」
牧野流冰走到窗前,向下一看,公寓外密密麻麻停了八九輛汽車,一群大漢正抬頭向上看。
「你下去告訴牧野英雄,即使我死了,屍體也不會落到他的手中。」
冰極瞳最後看了牧野流冰一眼,深深地鞠個躬,退出大門。
明曉溪不知所措地看著牧野流冰。
怎麼辦?他該怎麼辦?她又該怎麼辦?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個地步?是她今天下午做錯了嗎?
「不關你的事。」
牧野流冰好象看出了她的想法:「我很瞭解赤名父女的習性,他們要是看上一件東西是死也不會撒手的。」
明曉溪茫茫地盯著他,是嗎,真的不是她害的?她如果不剃掉赤名杏的眉毛,會不會好一點?
一陣酸酸的感覺衝上她的鼻子,真的不是她害牧野流冰面對這種局面的?
眼淚不受控制地滑下她的臉頰:「是我太沖動了,我為什麼那麼莽撞呢?如果我再忍一下……如果我不那麼做……我真的開始後悔了……我……」
牧野流冰撲上去牢牢抱緊她:「笨女人!我說了不關你的事!別哭!不許再哭了!」
明曉溪的眼淚淌溼了他的肩頭:「現在該怎麼辦呢?該怎麼解決呢?你要怎麼好呢?……都怪我……」
牧野流冰捧起她淚水淋漓的小臉:「我不喜歡哭哭啼啼的你,沒有一點平時的氣勢,你應該是最有生氣,毫不畏懼的,為什麼要哭得這麼難看呢?」
明曉溪「哇」地一聲哭得更兇:「我心裡好難過……真的好難過……是我害了你對不對……都怪我太……」
牧野流冰猛地吻住了她哭泣不止的雙唇!
他冰冷的唇貼在她顫抖的唇上。
鹹鹹的……
涼涼的……
她的呼吸都被奪走了……
她的腦袋開始眩暈……
她要暈倒了嗎……
為什麼心跳得那麼快,好象要蹦出來了……
牧野流冰終於放開了她,他的臉上有一抹奇異的紅暈:「咳,我是看你一直哭……想讓你停下來……所以……」
明曉溪神智不清地盯著他,恍惚中冒出一句:「你也是第一次嗎?」
他的臉更紅了:「你,你這個笨女人!」
「那,你也是第一次了?」
牧野流冰咬牙怒喝道:「是!我是第一次吻女孩子,怎麼樣?!」
明曉溪沒由來地又一陣心跳,而且她不知怎的偷偷地一直一直想笑……
牧野流冰有些失神地望著面如桃花的她:「你剛才……是不是騙我……」
明曉溪一個直拳打向他的下巴:「誰要騙你啦,你這個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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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時光總是很短暫,冷酷的現實急匆匆地來到面前。
牧野流冰估計的一點沒錯,牧野英雄果然是在公寓的樓下等待冰極瞳的訊息。
冰極瞳離開二十分鐘後,牧野英雄就站在了公寓門外。
牧野流冰阻止明曉溪開門:「我不想見他。」
明曉溪嘆一口氣:「除非我們從此不出去了,否則這些問題遲早要面對的,而且就算我們真不出去,相信他們也有辦法把門撞開。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還不如干脆些。」
牧野流冰凝視著她:「你後悔嗎?」
後悔什麼?
是後悔教訓赤名杏?還是後悔剛才被他吻到?一想到剛才那個吻,她的臉又紅了。
牧野流冰皺皺眉頭:「我問你,你……後悔遇到我,給你帶來那麼多麻煩嗎?」
明曉溪失笑:
「奇怪的問題。我後悔遇到你就可以不遇到你了嗎?不論是在仁德門外誤會你被人欺負,還是遇到喝醉酒的你,即使命運再來一遍,以我的性格還是會插手去管的。既然再來一次也是同樣的結果,我又有什麼好後悔的呢?」
「而且,」明曉溪指指大門,「大麻煩在那裡,我們還是等一會兒再討論這個無聊的問題好了。」
明曉溪又一次面對了牧野英雄。
牧野英雄面色陰沉,神態不豫:
「流冰,跟我回去。」
牧野流冰的視線看著窗外,好象根本沒聽見他在說什麼。
明曉溪把一杯茶端到牧野英雄面前:「伯父,請喝茶。」來者是客嘛,何況他畢竟是牧野流冰的父親,也不能太失禮,她心裡這樣想。
但有人不這樣想……
牧野流冰一把將明曉溪剛端給牧野英雄的茶碗摔在地上,茶水濺了一地,茶杯碎成一片片!
「他配不上這杯茶!」牧野流冰冷冷道。
牧野英雄勃然大怒:「小畜生!」
牧野流冰冷眼看他:「你不是來求我的嗎?」
牧野英雄硬忍下怒火:「是……我請你跟我回去,拜託了。」
「你覺得……我會跟你回去嗎?」牧野流冰幽幽地飄出一句話。
「你!……我希望你能答應我。」
「答應你什麼?」
「承諾赤名父女希望的婚事。」
「你覺得我會象你一樣出賣自己嗎?」
「牧野流冰!」牧野英雄已經忍無可忍。
明曉溪不解地看著牧野流冰象貓捉老鼠一樣戲弄著他自己的父親。他們父子間怎麼會這樣敵對呢?
「牧野流冰!」牧野英雄眯起雙眼,「開出你的條件吧,怎麼樣你才會答應這樁婚事。」
「哦,我要好好想想了……」
「只要你答應婚事,我可以保證你將來能繼承‘牧野組’。」
「好象還不夠……」
「如果你想要這個女人,我也可以保證她能成為你的情婦,決不會有人動她。」
「似乎還差些什麼……」
「如果你需要用錢,我可以給你一張空白支票,數額由你隨便填寫。」
「牧野英雄,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最大的心願是什麼。」
牧野英雄的雙眼眯得象狹長的刀鋒:
「是什麼?」
牧野流冰輕笑一聲,笑聲中有說不出的譏諷:「我的心願就是——牧野英雄有遭一日身敗名裂、一敗塗地、生不如死!你能幫我完成嗎?只要你能幫我完成這個心願,我什麼都答應你。」
牧野英雄霍然起身:「牧野流冰!」
牧野流冰眼神冷漠地回視他:「怎麼,做不到嗎?」
牧野英雄渾身氣得發抖:「你!你這個畜生!我做了什麼孽會有你這麼個禽獸不如的傢伙!」
「你不知道你做了什麼孽嗎?牧野英雄,我不但知道你做的孽,而且知道你才是個畜生,是個禽獸不如的傢伙。」
「牧野流冰!我要殺了你這個逆子!」牧野英雄狂喊。
牧野流冰不屑地看著他:「你捨得嗎?殺了我,你怎麼去討好赤名大旗?」
「你你!」明曉溪擔心牧野英雄都快腦中風了,「好!好!你今天倒是給我說清楚,你為什麼這麼恨我!我到底是你的父親!」
「你敢讓我說嗎?你敢聽嗎?」
牧野流冰的聲音飄忽得象個鬼。
牧野英雄的身子忽然一抖,然後勉強鎮定:「你……你說……」
牧野流冰比冰還寒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你以為一個四歲的孩子什麼也不懂,什麼也記不得嗎?」
「小時侯,我的記憶裡只有媽媽,伯伯和外公,我童年所有的快樂都是他們帶給我的……你只是一個冷血殘忍的劊子手……」
「最先從我生命中消失的是外公,因為你不但欺騙走了他所有的財產,而且還讓他替你背上了莫須有的罪名,所以他自殺了……我說得對嗎……」
「接著消失的是疼愛我的伯伯……牧野英豪……你應該不會忘掉這個名字吧,他畢竟是你的哥哥……正因為他是你的哥哥,阻擋了你繼承‘牧野組’的道路,所以你也毫不留情地把他殺掉了……我說得沒錯吧……」
「最後,就輪到我可憐的媽媽了……其實從外公去世後,她的眼淚連一天也沒有幹過……你殺掉她對她來說說不定還是種解脫……可是你這禽獸不如的東西,為了巴結赤名大旗這個老色鬼支援你坐上‘牧野組’的位子,居然……居然把媽媽綁起來,讓赤名大旗這個混蛋進到媽媽的房間去侮辱她……你還記得是誰第一個發現媽媽屍體的嗎?是我!……是她四歲的兒子……是我第一個發現她遍體鱗傷的屍體……」
「牧野英雄……你究竟是一個什麼東西……」
牧野英雄的身子怵怵發抖,他的神態恐懼地象只老鼠:「你……你怎麼可能知道……不……不會的……不可能……啊……」他突然爬起來,象有鬼魂附體一樣踉踉蹌蹌地衝出門外。
「啪!」公寓的大門猛烈地被摔上了。
小小的空間裡,又只剩下了牧野流冰和明曉溪……
今天的夜晚好長啊……
好象永遠也過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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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曉溪不曉得自己站在那裡看著牧野流冰有多長的時間……
她只覺得自己的腳,自己的身子,包括自己的心,都象灌了鉛一樣沉重,動也動不了,連思考也變得那麼困難。
如果她只是聽聽,就好象刀剮一樣心痛,那一直沉默的牧野流冰又承受著怎麼樣的痛苦呢?
她不敢去想,也不敢去問。
在這個時候似乎無論想什麼,無論問什麼都是錯誤的,只有站在一邊沉默地陪著牧野流冰似乎才是唯一正確的事情……
不知又過了多久……
牧野流冰終於看到了明曉溪。
他對她笑了笑,那個笑容出奇溫柔:「嚇到你了,是嗎?」
明曉溪從來沒見過這樣溫柔的牧野流冰,他的溫柔讓她心裡打顫,他的溫柔讓一股苦澀的酸意湧上她的眼睛……
「你怎麼又哭了呢,你今天怎麼這麼愛哭呢?」他輕柔地擦拭她臉上的淚水。
明曉溪一擺頭拒絕他的手:「你是第一次說起這件事情嗎?」
他點頭。
「為什麼不說出來呢?!你連一個信任的人都沒有嗎?!」
他點頭。
「你對自己的爺爺也不講嗎?!」
他點頭。
「那你也沒對風間澈說過了?!」
他點頭。
「那你就一直自己承受嗎?!」
他還是點頭。
「笨蛋牧野流冰!難道這世界上沒有一個你信任的人來幫你分擔這一切嗎?難道你不知道什麼是痛苦嗎?」明曉溪憤怒地拉起他的胳膊一口咬下去,「笨蛋!你難道不會去尋找辦法讓痛苦減輕嗎?難道你非要讓痛苦在你心裡越積越深嗎?!」
牧野流冰出神地看著明曉溪。
他的眼神讓她害怕。
「當時……我只有四歲……我聽見媽媽在裡面哀求……可是我害怕……我怕極了……我一步也動不了……只會躲在角落裡發抖……我很沒用對不對?……如果你是我……一定會踢開房門把媽媽救出來……如果你是媽媽的孩子,也許媽媽就不會死了……」
明曉溪用力搖晃他:「不是那樣的!四歲的我連看到一隻小雞也會害怕!根本沒有勇氣去面對任何問題!」
「我開啟房門看見媽媽的屍體……她渾身赤裸……到處都是淤傷……我開始吐……一直吐……吐到了媽媽身上……我的胃好痛……真的好痛……」
「啪!」
一擊火辣的耳光打到了牧野流冰的臉上!
明曉溪使出全身的力量打他:「牧野流冰你這個懦夫!你趕快給我清醒過來!不要嚇我呀……我真的好害怕……嗚嗚……你不要嚇我嘛……我真的好害怕……」
她的眼淚又開始沒出息地往下流……
「牧野流冰……我好害怕……你不要嚇我嘛……」她退縮到一個角落,嗚嗚地哭,全身蜷縮成小小一團。
原來她也是個膽小鬼,什麼天不怕地不怕全是騙人的,光是聽牧野流冰講,她就毛骨悚然了,有什麼資格在那裡指責他呢?
明曉溪越想越傷心,眼淚不停地往下流……
不知道什麼時候,明曉溪醒過來時發現自己竟然蜷在牧野流冰的懷抱中,他溫柔地看著自己:「你剛才睡著了……對不起,我嚇著你了……你不用害怕,我沒事了……可是你剛才的樣子,跟我小時侯一模一樣……我只是想安慰你……」
他和煦的話語安靜下了她的心,她的眼睛一眨一眨,又睡著了……
她的床鋪好溫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