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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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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真正愛上雪濃的。我陪她走進墓園的時候是憐憫,踏上海島的時候是疼惜,在我們完全相溶的夜裡,甚至還有性慾的成分。那麼,我究竟是在什麼時候,才真正地想跟雪濃共度一生、生死與共、永不分開?難道是在雪濃滿身是血地躺在我懷裡的時候,才有的這種情感?難道雪濃在生前從來也不曾得到我的愛情?

這種想法讓我無比痛恨我自己。

雪濃死後,我曾經故意去想她的缺點,我以為這樣會減輕思念的痛苦。我想到雪濃不會做飯,把米飯煮得焦糊;想到她不會洗衣服,把我的襯衫弄得斑斑點點;想到她夜裡怕黑,上廁所都要把我從睡夢中叫醒……但我無法讓我自己停止思念雪濃,我的良心告訴我,我正在思念她煮的焦飯,思念她總也洗不乾淨的襯衫,思念她在黑夜裡拍打我的手,告訴我:"雪村,雪村,外面好黑噢,你陪我去……"

雪濃非常喜歡這個海島。

我們經常在凌晨登上山巔,看太陽一點點從海面上升起,竹林間每一處殿閣飛簷都閃閃發光;我們經常赤腳走在細軟的沙灘,看大海怎樣層層湧到我們身邊,聽海鷗在頭上盤旋,發出清亮的鳴聲;也會在雨後的竹林裡,滿身是泥地看春筍怎樣一點點拔節長高……

雪濃說要去算命。

我們在阿難菩薩的慈悲的眼神中雙膝跪倒,虔誠地搖動籤筒。雪濃嘴裡唸唸有詞,到今天我也不知道她說了些什麼。

雪濃抽了個下下籤,在一根泛黃的竹籤上刻著一句詩:我生適犯天煞星,一世孤獨向寒風。

我的是個中平籤,上面也是兩句詩:人海無非過客,花前總是春風。

一位長鬚的僧人給我們解釋籤文的意思。在聲聲蒼遠的鐘聲裡,在嫋嫋浮動的香菸中,他用一種很難聽懂的方言,說雪濃註定命苦,一生多劫多難,多病多災,只有多修福緣,才可以脫離苦海;說我生有慧根,在人世常聚常散,但終於還是無可寄託。

從那以後我開始相信緣法,開始相信有前塵後世。老和尚說雪濃前生是天上的星辰,在以後的夜裡,我經常會抬頭仰望,想雪濃回升之後,會在哪裡,以什麼樣的形式向我表達她的深情。

雪濃從家裡出走時沒有帶錢,在豪華酒店住了一個星期之後,我告訴她,我們剩下的錢僅夠回去的機票了。雪濃倚偎在我懷裡,低低地說她不想走,她要繼續跟我在一起。

"再不走我們就只好流落街頭了。"我故意嚇她。

"你有辦法的,是嗎?"雪濃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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