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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閒坐說禪宗(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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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不過是個喻體。

我們常常會陷入語義的陷阱——1、你心裡想的,無法用詞語表達;2、一旦你表達出來,你立刻會發現你的詞語已經遠遠離開了你的本義。

禪宗的僧人都是不成功的教育家。禪不可說,不管是口頭禪還是文字禪,實質都一樣:迴避問題本身。

有僧問石頭希遷禪師:「如何是解脫?」師曰:「誰縛汝?」問:「如何是淨土?」師曰:「誰垢汝?」問:「如何是涅槃?」師曰:「誰將生死與汝?」

這種教育方法著實駭人聽聞。在課題設定上,「如何解脫」和「誰導致了束縛」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即便「師」的意思是「沒人束縛你,無須求解脫」,也實在沒必要故意裝出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高深模樣。況且求解脫、求涅磐,尋求不生不滅、不垢不淨的最終境界,一直是佛教徒的追求。

一僧問趙州:「什麼是佛祖西來意?」答曰「庭前柏樹子」。一僧問洞山:「如何是佛?」答曰:「麻三斤。」(《景德傳燈錄》)

在貌似高深的詞義之下,往往藏著經不起推敲的負邏輯。比如景德傳燈錄上記載的這段公案。類似的問答,我們也可以來上一段:

你:什麼是生活的意義?

我:桌上二鍋頭。

你:什麼是成功人士?

我:半斤醬牛肉。

你如果聽完後「大悟」,覺得如醍醐灌頂,如當頭捱了一棍,從此明白了存在的意義和生命的價值,而且對我的學識崇拜得如滔滔江水,那隻能說明幾個問題:1、你是個傻瓜;2、咱們倆都是傻瓜;3、咱們倆誰也不傻,只是作樣子給別人看,北方話管這種人叫「拉驢的」。

禪宗主張「不立文字」,反對語言、反對邏輯,反對一切程式化的表達方式,同時還反傳統,一切經典理論在他們眼裡都是「魔說」、「戲論」、「粗言」、「死語」,最匪疑所思的是,作為信仰者,他們連信仰的最終假定物都顛覆了。德山和尚說:「我這裡,佛也無,法也無,達摩是個老臊胡,十地菩薩是擔糞漢,等妙覺是破戒凡夫,菩提涅盤是系驢橛,十二分教是點鬼薄,拭瘡紙,佛是老胡屎橛。」還有一個雲門和尚,當被問及「如何是佛」時,他這樣回答:「佛是乾屎橛」。

他們蔑視一切表象化的敘述,自詡抓住了「真如」,也就是事物的內在邏輯。他們無意於研究事物本身的內涵和外延,尋求邏輯上的解決之道,而致力於在內心,在矇昧之處,以人所不見的方式去把握事物的形狀、大小、顏色、結構。到現在我們都知道認識是一個「資訊收集——資訊分析——比較論證——得出結論」的過程,這個認識鏈在說禪者那裡就完全失去了作用,有一派禪宗只承認「頓悟」,「冥思無不可解」,一切都可以在內心找到答案。與其讀書,不如面壁。面壁這事我也幹過,不過我面壁時想的不是什麼「天人之合」,而是「男女之合」。

當然,禪宗的教喻也不是完全的無跡可循,無厘頭也有無厘頭的規則:「語中有語,名為死句;語中無語,名為活句。」

這就是決竅,要「語中無語」,翻譯成我們都能懂的語言,就是要話不及義,要正話反說,要人話鬼說,要著三不著兩地說——反正不能「有話好好說」。所以我經常說禪宗是最早的無厘頭和達達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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